11、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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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崩地裂，火龙从地底冲出，在雪峰上横冲直撞，所到之处岩石也都化为齑粉。咒语此起彼伏，却丝毫不起作用，火龙伏地大吼，一排排的巫师霎时在气浪中蒸发。
“不要！不要！”两岁的珈蟌被巫师们护在阵营的最后，惊恐地哇哇大哭。
“闭上眼睛！就像我平时教你的一样！看到水了吗？快沉下去！”8岁的竣蜓焦急地催促珈蟌。
火龙又迈了一步，雪峰应声开裂，几名巫师掉进了裂缝。他们想用飞行术逃出，但裂缝像有意识似的猛然合掌，顿时鲜血飞溅。珈蟌看得真切，边哭边往后逃。
竣蜓一把拽住他：“你想让大家都死吗？快，照我说的做！放他出来！”
珈蟌哭得撕心裂肺，怎么都不肯照做。竣蜓终于急了，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快！”
掌心锐疼，竣蜓惊醒了过来。抬手一看，原来在睡梦中握拳太紧，指甲深深地嵌到了肉里。
竣蜓疲倦地在椅子上坐直。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打盹了，还做了这个梦……他盯着掌心的伤口，用指甲重重一划，鲜血汩汩流出。
疼一些，就能少回忆一些。
“竣蜓大人！”一名巫师匆匆跑进来，竣蜓警戒地抬起了头。结界的坏消息接连不断，折腾到刚才总算稍有平息，难道又出状况了？
“珈蟌回来了。”
竣蜓快步走进珈蟌的房间，难以置信地瞪着斜倚在床上的弟弟。10年里，珈蟌睡这张床的次数还不到一只手，天要塌了么？
“那小子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回来了？”竣蜓第一反应，就是默召惹珈蟌了。
“跟他没关系。我自己想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竣蜓只是下意识地发问，珈蟌却猛地抬起头，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做什么？当然是等啊，等着给你们派用场。”
竣蜓沉默，掌心疼得更厉害了。从那一耳光开始，这么多年来，他不得不一次次用威胁、哄骗、哀求……让珈蟌违心地“放他出来”，兄弟间就这样演变成了一开口就剑张弩拔的局面。他很想像珈蟌刚出生时一样，摸摸他柔软的头发，但是，他知道自己早就没有资格了。
“珈蟌，我……”
珈蟌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我人在这里了，你确认好了就出去。”
竣蜓低下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出房间。在关上房门的一刻，心痛得如同亲手锁上牢笼。
而一觉醒来又不见了珈蟌的默召，正跟玄裳闹得天翻地覆。“必须听从主人所有命令”的式神表示，听从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既然她已经是人类的式神，就不再是巫师们的一员，不能再出入山城本部，更不可能带着默召过去找珈蟌；而且，她也没法和任何巫师取得联系，估计是珈蟌要求的，想彻底和他们断绝关系。
“顶多，我替你去本部前面叫叫门，看他们肯不肯开？”
默召抱着头痛不欲生：“太坑了，你这个式神太坑了，要你有什么用啊！”
玄裳大怒，触角般的发束都飞了起来：“我可是暗教最强式神之一！就算是主人也不能侮辱我！”
“那你说，我怎样才能见到珈蟌？”
“暂时想不到办法。”
“……我再换个简单点的问题：珈蟌为什么要走？”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默召火冒三丈：“你还敢说你不是没用！”
玄裳哇的大哭起来，两条小短腿在默召身上乱瞪乱踢：“你虐待儿童！你没有人性！大混蛋！大混蛋！”
默召烦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窗帘被掀飞了起来，把他们俩都惊了一跳。回头望去，远处山头的一片建筑浓烟滚滚。
“咦，是结界呢！”玄裳飞到窗前，能分辨12原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出麻烦了吗？”
“怎么？”默召也凑到窗前张望，浓烟里已经窜出火头了。
“你们人类都能看到异状，说明麻烦有点大。一般的鬼怪作祟，巫师们会在现场制造一个重叠的空间，然后在这个空间里直接解决，人类无法察觉，现场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原来如此……”浓烟和火焰没有蔓延开来，看起来只集中在几间房子里燃烧。听着消防车尖利的笛声一路上了山头，默召担心起来，“消防车过去，不会出问题吗？”
“不好说呢。如果巫师们没控制好，也会出事的。在你们看来就像意外爆炸什么的。”
玄裳不再说话，神情严肃地凝望着起火的地方。一会儿后，她吐出一口气：“控制住了。”
默召心头一松。鬼怪大战什么的，原先听起来就像神话，从鬼穴出来后才有了一点真实感，而这场大火在真实感的基础上又加了一分紧迫感。“山城也许会消失的，什么痕迹和记忆都不会留下”，珈蟌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玄裳虽然不紧张了，但仍然蹙着眉头。“情况真的有点古怪，我都好想去看个究竟……”她猛然收住话头，眼睛一亮，喜不自禁地抓住身边的默召。
“我有办法让你见到珈蟌哥哥了！”她带点挑衅地斜睨着默召，“不过，你敢不敢先跟我去个地方？”
残阳将尽，默召站在坡道上，望着下方阴暗曲折的巷道“二十八梯”，不由得在晚风中打了个寒战。“等最后一道光线消失，昼夜交替的缝隙里，鬼市就会显现。你千万跟紧我哦。”变做洋娃娃大小的玄裳坐在默召肩膀上，故意把语调放得阴测测的，分明想看默召出糗。
这个无礼的式神，默召只能忍了，因为她的办法听起来还是可行的：既然山城本部进不去，那就只能到别的地方碰巫师。什么是别的地方？坦露在天底下的战场当然是首选。珈蟌既然回去了，肯定也会参战的。不过，身为人类和式神，没有巫师带领着就进不了作战时的重叠空间。所以，默召和玄裳先得在鬼市淘一些进入重叠空间的“钥匙”。
阳光像流水一般在狭窄破旧的石梯上退去，黑暗笼罩了整条街。在一百多年前，“二十八梯”还是山城要道之一，高低起伏的石梯两旁开满了商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住着数不清的人家。如今，“二十八梯”早已衰败，住户基本已经搬走。这条“死”街，却给另一个世界的集市提供了绝佳的场所。
“鬼市都是些游魂野鬼在做生意，没有太大的危险，但是奇奇怪怪的商品可多了，所以巫师对它也是睁只眼闭只眼，说不定什么时候要来买东西呢。”玄裳对默召说。
默召没什么心思听她科普。即使是他这样的人类，也感觉到石梯的那一头有股寒气，正一级一级地漫上来，把巷道沉浸入深重的漆黑。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耳边并不是风声，而是从地下传来的窃窃私语。
玄裳搂住默召的脖子，突然在他眼睛上舔了一口，把他吓了一跳：“干吗？”
“传点法力给你啊，让你也能看见鬼市。”玄裳责怪地撇撇嘴。
原来舔一口有这个用处。默召不禁想起鬼穴里珈蟌给他伤口舔的那一下，那时他还以为珈蟌恶作剧，一把就推开了……现在想想，愧疚得要撞墙。
“来了！”玄裳低声道。
默召赶紧抬头望向前方。石梯深处浮出了一个蓝莹莹的光球，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光球排着队悬满了石梯两侧，把坡道照得犹如海下的悬崖，涌动着吊诡的暗蓝色波光。
好像开关砰的一下被打开，光球下面突然布满了各种摊铺。镜头切换得太突兀，默召吓得差点跳起来，玄裳立即警告：“别乱动！”
默召大气也不敢出，缓缓转动眼球打量两旁。摊位倒是和人类世界的如出一辙，无非是几条杆子几块篷布，但摊位上的商品和摊位后站着的店家，画风就太奇特了——
离默召最近的一个摊子，用树枝围成一个筐，里面装满了水，几头黑色的鱼不停流动着，却没有水流漏出，也没有水花溅出。长得很像肉团的摊主不时捞出鱼儿，放进比河马还大的嘴里，“咕噜咕噜”几下又吐出来，鱼身的黑色淡了一些，店主的脸马上黑得跟炭灰一样。
这算啥？整容液？晚上出门吓人效果更佳？默召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个摊位。
这个摊位阴森得犹如地府专卖店，罗列着各种颜色和大小的胎盘，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小鬼。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顾客飘然而至，挑了一个头上长角、拖着长长尾巴的红鬼，掏出钱包，从里面排出一个未足月的人类胚胎。
默召咬紧牙关才没惊呼出声，随即站在人类的立场上愤懑不已：难不成医院的流/产率，还掌握在鬼怪手里？
“左脚下两级，右脚下一级。左脚再下一级……”默召在玄裳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一路看到的货品也越来越让人心惊，其中一些明显是与巫师作战的战利品：薄如蝉翼的翅刀，浸在培养液里的人体器官，写着咒语的符纸……看来，在漫长的敌对岁月中，巫师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默召看得入神，玄裳突然拽了他一下：“停。”默召连忙重新看向前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脚下的石板变成了一道悬空的阶梯，下面是深不可测的浓雾。
“好货来了。”玄裳的声音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紧张。
浓雾好像泛起了涟漪……一张网倏地扑出，把默召和玄裳罩了个正着，瞬间拖进了白茫茫的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鬼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