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去的冬天》露珠圣迹

2、1

　　上次见面，已是好几礼拜前的事。

　　这个冬天特别漫长，特别冷。即使紧闭着窗，北风依然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四面八方钻进房间，窗帘被风扰得轻轻拂动，在月光的温柔轻抚下，影子明明灭灭，像极了怪盗基德白色的披风。
　　新一不是一个容易失眠的人。而今夜却是辗转难眠。头微微发痛，脑海中翻滚的事情太多，无法用逻辑陈述，直逼得他起身打开窗，吹个北风镇静一下。
　　今天是满月，前几日持续的大雪，天空灰蒙蒙了好几天。今日难得的放晴，雪开始微微地化，气温骤然变得更冷。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窗外，他看到街旁的法桐也随着北风跟他一起发抖，似乎失眠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抬头望着皎洁的满月，无可回避地想到那个人。
　　想起关于他的宝石，玫瑰，预告函，以及他清冽的双眸。
　　如果他不是怪盗，我们会以什么样的身份与立场与对方相见？
　　……
　　正让思绪云游四海之时，一件带着体温的白色大衣却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身上。新一惊愕地回过头，怪盗基德歪歪扭扭地坐在他的书桌前，翻看着他的工作笔记。
　　——如果你不是跟我在追逐与被追逐的游戏中相见。
　　“缺乏警觉的侦探，吹晚风可以，可是侦探在这样的温度里只穿一件单衫，你的情人如果知道了会心疼哦。”他嘴角带着戏谑的笑意。
　　“嗯？”新一领情地并未将外套脱下，他将窗户关小，随意倚靠在窗台：“擅闯民宅，罪加一等。如果你说不出一个合理的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就报警了。”
　　一如意料般，那个人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未将新一不算威胁的威胁放入耳里。“关于怪盗淑女和魔术师黑羽盗一的事，其实你可以不用插手。”他悠悠地说道。
　　完了，工作笔记要丢了。新一翻了个白眼，这人现在不仅对宝石有兴趣了，还对别人的工作果实打起了主意。“为什么啊？”
　　“因为与你无关。”怪盗走到新一的面前，单手撑着窗台，像是要把他拥入怀般的，把他禁锢在了狭小的空间内。“如果你要帮忙，我很感激。可是你不需要为了帮我，把自己再一次丢进一个危险的境地。”
　　新一眯着眼睛看着怪盗基德近在咫尺的扑克脸，完全找不到一丝情绪的变化与牵引。
　　“所以你现在在担心我是么。”
　　“如果你觉得是便是吧。”他说道。“就像你并不是每一次跟我抗衡的时候都用尽全力一样。”
　　“不一样。”新一直视他的眼睛。“每一次，我如果放水，是因为你跟我还有共同的敌人。”
　　怪盗基德心里轻轻掠过一阵失望，犹如倦鸟不归巢般的空落落。
　　可他依然只是微笑着看着新一。
　　“嗯，好。我也只是想让我唯一的对手能专心跟我较量而已。至于那些历史，或许真的跟你没有什么关系。”
　　我们都听说过潘多拉的童话。打开了便是万劫不复，没有人能幸免。
　　一个人去冒险，总好过两个人一起送死。
　　是际遇吗，你知道我是黑羽快斗，我也知道当初的四眼仔是你。我们洞悉对方的真实身份，却站在彻底的对立面。
　　因为我们不一样。
　　所以，你不需要为我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们共同度过的难关已经够多了。

　　新一轻轻推开他，把外套脱下归还：“倘若我答应你，我是不是就可以送客了？”
　　你以为你是怪盗基德，你可以来去不留痕迹，就可以只手遮天操控天地间的一切么？
　　至少我还是有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
　　即使我答应你又如何，没有了工作笔记我还查不了了？

　　怪盗基德侧过身，站到了窗台上。他身后便是那轮满月，洁白而寂寞。
　　“我衷心地希望你答应我，可是我知道你并不会这样做。”他似是而非地叹了口气：“若有一天你陷入了危险之中，你的情人会很担心。”说罢，他将毫无防备的新一一把拥入怀中。

　　“……？”新一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怔住。月光下的魔术师的体温都异于常人般地清凉？担心别人受冻脱下外套，自己不也只剩一件单衣么。
　　他没有戴手套，手不经意间经过新一的脖子后，手已冻得如冰，新一却觉得烫。
　　慢慢，新一像即将要入睡般的迷迷糊糊。眼皮重得睁不开。
　　恍惚间，他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句晚安。

　　怪盗基德望着睡倒的新一，心里不禁揶揄他给毛利小五郎扎了几百针，最后自己却在毫无防备的时候被扎了一针。
　　侦探，你觉得你的情人，会不会担心你在寒冷的冬夜睡不着？
　　你的情人会担心你不知冷热，你的情人会担心你陷入危险的处境。
　　可我并不是你的情人啊，我是不是连担心的资格都没有？

　　这些话讲给自己听就好了。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新一放水，他也能完美地全身而退，可是听到新一说，偶尔的放水不是因为担心时，他依然有轻微的失落感。
　　——那还不如不放，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的尊重啊。

　　他把新一安置在床上，便头也不回地从二楼窗台迎着冬风与月色离开了工藤邸。

　　第二日新一愣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怪盗基德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一如昨夜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工作笔记真的消失了，他就真的会以为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是梦也好。
　　不用去承认拥抱的时候的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