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天意弄人事难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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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火儿追了十天十夜，悬着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阻碍，天道、人心。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是生是死，大不了都一起便是。
她不要像邋遢道人那样抱着一个虚幻的理想苟活。
若生，便欢欢喜喜天荒地老，若死，殊途同归也不错。
不管怎样的结局，她都接受。
爱过便无悔。
她爱过了。
她的改变被邋遢道人看在眼里，暗暗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前方的景色变得熟悉起来，狐火儿甚至看到归岚懒洋洋的冲她眨了一下眼睛，竺陶然和竺幽期也从竹林中走出来迎接她，笑容翩然。
竹林之上，楚云野的一魄终于停了下来，静静悬在空中，仿佛迷路的孩童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狐火儿上前，正准备将它抓住，它却调皮的向上一窜，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落到了狐火儿的后方，熟悉的气息同腰间的剧痛一同袭来。
血，一滴一滴，如同情人的眼泪，落在水中，渲染出一圈圈的血痕，转眼却不留痕迹。
狐火儿深吸一口气，转身，用全身的力气，用最灿烂的笑容迎接这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
“云野，你来了。”
“嗯。”
“你长高了。”
“嗯。”楚云野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头发，自己剪的？看起来有点不习惯呢。”
“师父剪的。”
“戒疤，一定很疼吧。”
“还好。”
“呵呵，就算变成了一个小和尚，你还是这么好看。我以前说你在我心里排第三，其实，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
“嗯。”
力气渐渐流逝，狐火儿用力抓住楚云野的肩膀。
“云野，这句话，我可能没跟你说过吧，现在不说，可能以后也没有机会说了。你，在听吗？”
“嗯。”
“我，爱你。”
“嗯。”
“永别了，云野。”
狐火儿的身体渐渐无力，楚云野松开握着匕首的手，从空中飘落。胸前开出大朵的血染的鲜花，妖艳而凄楚。
竺陶然看得睚眦欲裂。
“不！”
他飞身向前，接住狐火儿的身躯。
竺幽期惊呼一声，扑上来，在身上掏出一大堆丹药，颤抖着手，送进狐火儿的口中。
“火儿、火儿！”
丹药落在地上，瞬间沾满了尘埃，灵气不再。
竺陶然感受着怀中狐火儿迅速冰冷的身体，不可置信的看向半空中的俊美少年。
他就站在那里，一片漠然，仿佛他亲手抹杀的不过是个陌生人，仿佛逝去的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情人。
仿佛这天地间，已无牵挂。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低沉而摄人的吼声震耳欲聋，铺天盖地的袭来，他知道，那是归岚发怒了。
这一只半梦半醒的万年神兽，终于彻底苏醒，带着痛心的怒意，咆哮天地。
归岚当然是愤怒的。
当年他没有保护好狐雪儿，使得竺陶然和她二人天各一方，永不能再相见，如今又眼睁睁让加倍疼爱的狐火儿在自己眼前受伤。
他答应了狐九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到。
竺陶然抑制不住，将狐火儿递进竺幽期的怀中，掏出一柄翠绿的竹笛，冲向半空中的楚云野，却在看清楚云野的瞬间停住了。
原本便是眉清目秀的少年，添了眉间红痣，更增妖娆。
狐火儿的妖力，竟然都传给了他。
明明是他背叛在先，狐火儿却选择了原谅，甚至魂消魄散之后还要护着他。
举起的手无力的垂落。
楚云野摸摸灼热的眉间，嗤笑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被拦住了。
邋遢道人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
“为什么？”
楚云野一脸淡然的看着他。
“我以为……”以为你和狐火儿可以……
邋遢道人难掩面上的失望。
“哈哈哈，人杀妖，有哪里不对！”随着话音，一道金光击向正在失神的竺陶然。
归岚一声怒喝，卷起百丈巨浪，拦下了金光，疯癫和尚狼狈的现出身形。
归岚又是一声怒喝，巨浪嗖的又拔起百丈，铺天盖地的向疯癫和尚袭去。
大概是没想到归岚如此强悍，疯癫和尚慌张的祭出一座钟，将自己和楚云野罩在其中。
巨浪过后，楚云野、疯癫和尚已不见踪影，不归岛一如平常，只有温度偷偷从狐火儿的身上走开了。
归岚看着静静躺在竺幽期怀中的狐火儿，悲伤与悔恨不断在心中来回。
“归岚，很快就会有人来抓我了。”记忆中，那美貌高贵的女子摸着隆起的小腹，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归岚不以为意。“只要你一直待在不归岛，没有人能发现你。”
女子轻轻的摇了摇头。
“当年随他离开青丘，已是我的任性，如今更不能因此遗祸我的子民。现在他已经被压在东海之渊，只要我上了北山之巅，天上就不再追究此事。”女子的手在小腹上无意识的划圈圈。“世人皆说狐性凉薄，却不知我们只是为了与一个人点燃所有热情。与他相恋一场，我已无憾。唯一放不下的是雪儿，还有未出世的火儿。她们身上的神龙之血脉，不知又要为她们带来怎样的灾难。”女子轻轻的一声叹息。“归岚，但盼你能照拂一二。”
“你放心。”归岚信誓旦旦的拍胸膛保证。“有我在，保证不让她们掉一根汗毛！”
女子莞尔。“那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了。”
……
“所以，娘娘是为了爱才跟爹爹在一起的。爱是什么，好吃吗？”还不会幻化人形的小小红狐狸天真的问。
“哈哈哈。”归岚忍俊不禁。“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
小小的狐狸终于长大，找到了爱情，却成了永生的痛。
归岚看着狐火儿手中不肯放开的小小石头，痛心之感越发浓烈。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告诉她何为爱情，更不该放纵她任性，离开不归岛。
他挥了挥衣袖，不再理会仍在空中的邋遢道人——他身上有浓重的狐火儿的气味，证明狐火儿与他相处绝不止一天两天。
但即便是友非敌，他也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类了。
一阵光华闪过，不归岛从邋遢道人的视线之中消失了。海面平静无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知道，有些事，有些人，可能再也回不到从前。
降魔寺。
楚云野仍是一脸的淡然，仿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随着那把刺入狐火儿腰间的匕首一起消失不见。
疯癫和尚一边对妖力高深的归岚暗暗咬牙，一边挂着诡笑走上前去。
“好徒儿，让为师替你调理内息。”
楚云野不置可否。
就在疯癫和尚的手指碰到楚云野的脖颈慢慢向前的时候，楚云野开口了。
“师父，你想杀我。”楚云野根本没有回身，语气淡淡的，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疯癫和尚的脸色有些发青，收回手强笑道。“怎么会……”
“你伤不了我的。”
疯癫和尚脸色铁青的看着他。
楚云野勾起嘴角，轻蔑的笑了。
“出发前，你发誓会超度我父母入轮回，现在你该遵守诺言了。”
他抬起手指，从自己的锁骨，慢慢向下。
“她会保护我，一直保护我。”
疯癫和尚突然觉得背脊发寒。
从楚云野的身上，他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丝丝的妖气，令他愤怒的、熟悉的妖气。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火儿，永远。”
故事变成了传说，又是谁在传唱那古老的誓言。
我以为只要我修成正果，便可与你笑看时光蹉跎，谁知，我们终究是败给了天道。
是谁惊艳了时光，却归于红尘。
是谁淡漠了岁月，却败给执念。
说我负了也好覆了也罢，千百年后，尽赋予说书人。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天意弄人事难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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