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情却有晴》苏慕慕

32、 前尘不共彩云飞（中）

　　第二天一早，楚云野是被一阵争吵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披上外衣，走出房间，就见外面三个男人正打得火热，一个女子坐在桌旁，姿态优雅的吃着精致的早餐。
　　一见到楚云野，三个男子齐齐侧目，怒视。
　　楚云野被瞪的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三个男人并不陌生，正是那天见过的金巧儿的三位娇客——络腮胡，两道线，娘娘腔。

　　娘娘腔哀嚎：“巧儿，你怎么能看上这么一个小白脸呢，难道我对你不够好？你明明答应鸡神节会选择我的！”
　　络腮胡嘲笑：“呵，癞□□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娘娘腔怒道：“你长得好看！脸都不敢见人！”
　　两道线恍如置身事外，只顾着对金巧儿献殷勤。“味道如何？这是我特意从京城的食昼轩请来的师傅做的，怎么样？”
　　金巧儿点点头，“不错。”
　　两个字，让两道线笑开了花。

　　狐火儿打着哈欠走出来。
　　“吵死了。”

　　三个男人都是一愣，他们可没想到这金鸡楼中竟然还有一个小姑娘，还长得这么好看，直逼金鸡城第一美人金巧儿。
　　楚云野上前大献殷勤。
　　“火儿，你醒了，睡得好吗？饿不饿？”

　　狐火儿点了点头，径自在桌旁坐下，开吃。
　　金桥儿拿筷子轻敲她的头，笑骂。
　　“你倒是不见外。”

　　狐火儿道。“我没钱，我的金主也没钱了，他现在还被你包养了。”
　　某“金主”：“……”

　　金桥儿道。“没钱就去卖啊，我可不信佛。”
　　“我也不信佛。”狐火儿想起卧龙山遇到的臭和尚，手上一用力，捏碎了一块糕点，让娘娘腔心痛不已。

　　金巧儿淡淡扫过粉身碎骨的糕点。“怎么，遇到过？”
　　“没什么，反正已经被我打跑了。”
　　金巧儿慢条斯理的擦擦嘴，把三个男人都赶了出去。
　　“说起来，我也遇到过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年轻和尚，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年轻和尚一脸戾气，真不知道怎么当上和尚的，上来就说要收了我。哼。那个老和尚修为很高，估计至少轮回了四五次，倒还是个通情达理的。只劝我不要多在红尘，就走了。对了，我记得那个老和尚手里还有两件厉害的法宝，有一面来头更不得了的镜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是上古十大神器之一的昆仑镜。另一个宝塔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也佛光缭绕，看起来就不俗。”
　　狐火儿从嘴里吐出轮回塔。
　　“你说了这么多，就为了这个？一样的？”
　　金巧儿看着轮回塔笑了笑，道。“这塔怎么会落到你手里？你就是拿它偷袭我的？”
　　“从一个臭和尚那里缴来的。”
　　“老和尚？活得久了，连个光头都觉得怀念起来。”
　　“不，是个不大不小的和尚。应该是你那个年轻和尚长大了。上来就要收我，被我打跑了。”
　　金巧儿冷哼一声，表示不屑。“这塔有什么名头，昨天我看到自己的过去？”
　　“这塔名叫轮回塔，我法力不够，只能看到人的过去，还没有你那面镜子有用呢。”狐火儿撇了撇嘴。
　　金巧儿拿出心想事成镜扔在桌子上。
　　“我本来想炼制前尘往事镜，结果没炼好才成了心想事成镜。”
　　“喏。”狐火儿从嘴里吐出轮回塔推过去。“反正我也就把它当个灯。”
　　“不用了。”金巧儿注视了一会儿，轻叹一声，黯然摇了摇头。“已经不需要了。”
　　狐火儿了然，又将轮回塔吞了回去。
　　“那三个，是哪个？”她的话问得没头没脑，金巧儿却听懂了，托腮轻叹。
　　“谁知道呢。”她伸出纤手，打在楚云野偷吃的手上。
　　“我这里可不是提供人白吃白住的地方。想吃饭？自己赚钱去。”
　　楚云野：“……”

　　“火儿，我们没钱怎么办？”被赶出金鸡楼的楚云野在街上信步走着，一边询问。
　　狐火儿还没来得及回答，路边传来吆喝声。“在下侯帅，初来乍到，借贵方这块宝地，承蒙诸位捧场，我这里献丑了……”
　　两人循声望过去，只见一只毛茸茸的小猴子正怯生生的看着他们。
　　等人群渐渐围了上来，侯帅指挥着小猴子做出一连串动作，楚云野看着盘子里的钱越来越多，计上心头。
　　“火儿。”
　　“嗯？”
　　“我有一个想法。”楚云野的话中是难掩的兴奋。
　　狐火儿心中瞬间升腾起一种不安，她慢吞吞道。
　　“其实，我们并不是身无分文的。”
　　“我们有钱？”楚云野说不上自己是惊讶兴奋还是不满狐火儿的隐瞒。

　　狐火儿把楚云野拉到小巷子里。
　　“那天你给臭道士的钱，你还记得吗？”
　　通过臭道士这个关键词，楚云野很快想起与邋遢道人的两次相遇。而第二次的时候，自己已经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楚云野点点头。
　　狐火儿道，“那天的铜钱后来被我偷偷捡回来，塞进你的靴子里了。本来想硌硌你，但没想到你皮这么厚，到现在都没发现。”
　　半天就能走出去的树林整整用了五天，吃不好睡不暖，佛都光火，奈何狐火儿的小小报复像是石牛沉入了大海，让小狐狸之前一直有着小小的挫败感。
　　楚云野：“……”

　　楚云野期待的倒提靴子，看着一枚枚望眼欲穿的铜钱从里面掉下来。
　　一枚、两枚、三枚、四枚……
　　咦？
　　楚云野又狠狠的磕了几下，确定再没有东西之后可怜巴巴的看着狐火儿。
　　“火儿，这些钱还不够我们塞牙缝。”
　　“有一个地方，叫做赌场。”

　　楚云野把铜钱双手捧到狐火儿面前。“为了证明我没有私房钱，这四枚铜钱还是请夫人收着吧。”
　　“不要。”狐火儿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臭。”
　　楚云野：“……”

　　两人在楚云野的“论我的脚不臭”的长篇大论之中走进赌场，挑了张赌注最小的桌子。
　　事实证明，不管楚云野的脚臭不臭，他的手一定是臭的。
　　在连输三把之后，楚云野默默流着泪，将硕果仅存的一枚铜钱贴身放好。

　　“好啦好啦，起来吧，我没有怪你。”狐火儿看向地上蹲着的“大型犬”。
　　“大型犬”头埋在双臂里，一动不动。
　　狐火儿咬牙。“大不了，我答应你就是了。”
　　楚云野嗖地抬头，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最后，一枚铜钱变成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圈。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在下楚狐，来到贵地，囊中羞涩，在此卖艺，还请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一两不嫌多，一文不嫌少，兄弟在这里谢过了！”
　　他长得俊，小狐狸也十分漂亮，很快聚集了一大帮人。
　　楚云野指挥着小狐狸跳过一个又一个圈，最后小狐狸落在楚云野头上，抬起前肢冲众人作了个揖。
　　众人轰然而笑。
　　小狐狸叼着一个盘子跑去收钱，楚云野在场中又舞了一套剑法。
　　这一套剑法看起来十分好看，却没有太大用处，也是楚云野小时候觉得好玩学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果然，众人看得眼花缭乱，皆是赞叹不已。
　　两人赚了个盆满钵满。

　　楚云野找了个偏僻角落，正想数银子，啪，一叠银票落在盘中。
　　楚云野抬头，两道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够吗？”
　　楚云野拿起来看一眼，每张五十两，一共二十张，也就是一百两。
　　楚云野笑道，“多谢打赏。”
　　“这钱是用来买你这只狐狸的。”
　　楚云野肉痛的把揣进怀里的银票拿出来。
　　“银子你收好，这只狐狸我不卖。”

　　两道线以为他嫌银子不够，又砸下厚厚一摞。
　　“这些够了吗？”
　　楚云野把盘子里的碎钱用布包上，看也不看两道线一眼，自顾自走了。
　　两道线终于急了，拦住楚云野。
　　“你要多少，说个数吧。”
　　楚云野道。“你很有钱？”
　　两道线以为他动心，骄傲道，“不错。”
　　“去做善事，去娶老婆，随便你，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拦我的路。”
　　“你会后悔的！”两道线色厉内敛道。
　　楚云野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身后突然劲风袭来，楚云野微微侧头避开了。
　　更多的手伸过来，目标明显是冲着楚云野怀里的小狐狸来的。
　　楚云野顿时怒了，这群人也是想抓小狐狸的！
　　他几脚把偷袭的大汉们踢翻在地，冷哼一声，正打算潇洒的扬长而去，就听尖锐的声音叫道。
　　“给我抓住他！”

　　楚云野看着对面黑压压冲过来的人群，转身，落跑。
　　刚跑过一个拐角，突然一只手拽住了他。
　　“别怕，跟我来。”
　　楚云野虽然还没放下戒心，但仍任由那人将自己推入一间小黑屋，等人群冲过去才跟他打招呼。
　　“老哥，多谢相救。”
　　络腮胡摆摆手，看上去忧心忡忡。“举手之劳。”
　　楚云野看他欲言又止，笑道。
　　“老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两杯？”
　　络腮胡正觉得有些话难以启齿，心想酒壮怂人胆，欣然应了。

　　楚云野找了家不起眼的小酒肆，一个劲儿劝酒，络腮胡终于忍不住了。
　　“小老弟，老哥哥有个事情求你。”
　　楚云野嘴角微扬，“除了有关这小狐狸的，老哥尽管提。”
　　络腮胡满脸尴尬。“原来小老弟已经猜到了。唉，我也是没有办法，实话实说吧，我就是一个山贼，没有那两位一个有钱一个有势，是运气好被巧儿姑娘选做入幕之宾，但，”络腮胡挠挠脑袋，“也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我以前见过她似的，怎么说呢，不是见过，而是很熟悉，就好像，前世可能见过她似的。”
　　楚云野一愣，上下细细的打量络腮胡，这才发现如果没有遮住半张脸的胡子，他与金巧儿的主人，长得十分相似。
　　楚云野道，“是金姑娘叫你们来的？”
　　络腮胡干笑一声。“是呀，王秀才有势金少爷有钱，我只能动别的脑筋，小老弟又是个投缘的，本向想小老弟讨个人情……巧儿姑娘好像很喜欢这只小狐狸，让我们三人带回去。”

　　金巧儿：“那只狐狸不错。你们谁要是能把她从他手里弄来，我就……”她娇笑着，抛了个媚眼。

　　楚云野和狐火儿脑海中同时闪过相似的念头。
　　金巧儿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鸡精！
　　金巧儿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