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part.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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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黑夜。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应该是睡得太多的缘故。可看看天色，再怎么也还是夜里。
不对，外面黑的一点光也没有。
我打开窗户，整个世界像是浸在一团浓墨里，没有日月，一点声音都没有，死寂。
这个地方，被黑暗侵蚀了。
我虚空一抓，果然抓到黑色的雾气散成一缕一缕，然后像流水般从我手中流走。
不好了，我连忙关上窗户，提着灯笼跑出去，“维拉婶婶！艾伯特爷爷！”
一路走着，挨个敲着门，翻进一户人家，发现他们七歪八倒的，没有死，只是昏迷了。
找遍了全村，也只有我一个还清醒着的，偏偏我又不能把他们从黑暗里拉出来，在这么下去，恐怕我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的。
就在我焦头烂额时，突然听到有人说话，“晚上好，利亚。”
我的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也动不了，只是机械的重复道：“晚上……好。”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喊我，那就是安德路易。
黑暗在像浓墨般飘散开，两点幽蓝的鬼火在半空中飘荡。那种蓝色，仿佛要吞噬掉人的灵魂。
很可怕的是，我知道那是什么。
属于亡灵的魂火。我的心脏在胸腔里不听话的乱跳起来。
身披黑色斗篷的亡灵站在我的不远处，他身上的衣物像夜色里裁剪下来的，纯粹的黑。
时隔十几年，我没想到再次遇见安德路易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堪的时候。他曾经是令我最为骄傲的白银骑士，如今却披着黑暗的纱衣用我最厌恶的方式回归。
他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属于亡灵的深蓝色眼眸。他还是像活着的时候一样，露出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利亚，我很想你。”
除了他的眼睛，似乎真的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
也只是似乎而已。
我的脸颊边刮过气旋，一睁眼的时候，他瘦的可怕的胸膛已经抵住我的脸颊，冰冷的令人打战，瘦得咯的发痛。
他又重复了一边，像是再说给自己听，“我很想你，利亚。”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他。我想说。
他战死了以后，我就把他的白银铠甲捐给了骑士团，他们将它供奉在圣殿，每日有人擦拭打理。我将他的白银护腕送给了德西当做见面礼，我将他的长剑和戒指换成了粮食用品……总之，他的东西我一件也没留下。总觉得人死了，放在心里留个念想就好，东西就随意处置了，这么说来，我还真是个人渣呢。
我自嘲着，看在敌强我弱的份上，这些当然不能和他说。
不能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的旧情人蔷薇公主早就嫁做人妇，还生了两个孩子……
如今，安德路易虽然死了，却成了亡灵骑士，是来找我报仇的吗？嫌那个诅咒还不够恶毒，要看着我死了才安心？
他说的很想我，我一个字也不信。尽管我过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怨恨我。
“路易，你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吗？你居然成了以前你最厌恶的黑暗的信徒。”
回应我的，是他略带凶狠的吻。这个吻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冰冷和绝望的气息。
“利亚，我恨你。”
“我不明白。”
我知道我们两个这么有些矫情，然后他做了件不那么矫情的事情，把我打晕了扛在了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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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皇城的四月天总是这样春光明媚，明媚的让人看了索然无味。尤其是半个月前路易端了魔王的老巢回到这里被教皇授予了至高无上的白银骑士的荣耀以后。这股子索然无味就越发明显。
路易一直是个温柔绅士风度翩翩的骑士，尤其是长得又俊美非常，引得一些小姐夫人前赴后继。
啧。我蹲在花丛边，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落叶，“利亚，这里会有虫子的。”
我被拉着起来，朝着右边望了望，提醒他，“路易，那边好像有女孩子的哭声。作为一个绅士，你该去看看。”
他温柔的碧玉色眼眸露出一丝无奈，还是依言走了过去，我听见他的声音隐约，“小姐，您怎么了……”
我知道那边是谁，美丽的令万人称颂的蔷薇公主。
他们似乎聊的起劲了，我揉了揉发麻的腿，有些无趣的走开了。啊，自家养的白菜终于要被猪拱了。虽然把公主比做猪有些不厚道，不过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既视感是妥妥的。
他回来后，对遇见蔷薇公主的事情只字不提，我想他还挺低调的，就点拨了下，“路易，那位小姐好像和你聊的还挺开心的，嗯？”
他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那位小姐是挺风趣的。”
哦？原来蔷薇公主居然是个风趣的人么？我以为大陆上传的她是个忧郁的美人呢。
他马上转移了话题，“明天我们去找梦魇兽吧。”
“唔，只要天气不出大问题。”他估计又在怀念砍魔兽的快感了。毕竟有我这样的挂在，他怎么砍都不会出大事的。
路易闻言微笑起来，他坐在我旁边，挨着我的肩膀，“利亚，我还是怀念以前只有我们两个的日子……就算让我每天砍两百和史莱姆我也愿意。”
“得了吧，你饶了史莱姆吧。”我噗嗤笑出来。它们生的速度可比不了路易砍的速度，有段时间基本上史莱姆看见路易就跑的比魔兔还快，让人咋舌。
其实我有些不乐意去，与其两个人去野外刷怪，我跟乐意看到路易和蔷薇公主甜甜蜜蜜谈个恋爱，到时候我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不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凭借我红娘的功力，不出多久他们一定能够在一起的。毕竟，我有经验嘛，哈哈。
嘴上既然答应了，我们如约出了城。天气下着毛毛小雨，灰蒙蒙的。我们便叫了一辆马车。
“米莉利亚大人！”车夫一脸兴奋地叫着我的名字。
唔，我不太自信我已经出名到了这种地步了。等等，这个车夫大叔的脸，似乎有点熟悉……
“艾立安？”
“是的！米莉利亚大人！”车夫激动的握住了我的手。
“艾立安？”我不可思议的再次重复道，音蓦然提高了两个度。
他再次热情的回应：“是我，米莉利亚大人！”
……咳咳，他老了很多，整张脸真沧桑啊，一点也看不出当年那个阳刚美青年的样子。
旁边的路易微微咳嗽了一声，将他的手从我身上拿开，“抱歉，您不能这么对待女士。”
幸好艾立安只是用无知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热情的和我叙旧，“自从二十……咳咳，一别后，没想到还能再见到您。您还是和我记忆中的一样。”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微微笑着，“伊莉雅还好吗？”
“她很好……”说着这个中年男人露出些羞涩，“我们生了四个孩子，很幸福。”
我语重心长，“艾立安，你们要节制啊。”不计划生育的结果就是你出来拉货赚钱了。
他风吹日晒的黑脸上微微泛红，“大人！说什么呢！”
我轻笑起来，由衷的为他们高兴，毕竟艾立安是我上一个培养的人。他原本是和普通的乡下孩子，与我结伴后我将他培养成了英勇的武士，最后他还得到了子爵小姐的青睐，两个人最后居然隐姓埋名去过乡野生活了。
“利亚……他是？”路易皱着眉头问我。
刚刚顾着和艾立安聊天，忘记给他介绍了，“这是艾立安，我的故友。”说着，我和艾立安相视一笑。那么久了，我们的默契仍在。我又接着说道，“这是安德路易，我现在的伙伴。”
路易听了我的话，垂下了眼帘没有说话，我以为他会和艾立安攀谈一番呢……毕竟艾立安最风光的时候在全国也是鼎鼎大名。
好在艾立安是大大咧咧的开朗个性，他一拍手，“是白银骑士安德路易吧！看来您又要送走一个了。”
他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我明白的很，艾立安他很清楚的知道，只差最后一件事情，等路易找到了爱人，我就要走了。嗯……再或者，就算他没找到喜欢的人，我也可以到此为止的。
“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走吧利亚。”路易轻声说道。
啊，我不得不打断我们的叙旧，“我们要去梦魇魔窟，送我们一程吧艾立安。”
后面的一路基本上都是我和艾立安的交谈声，最后分别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个深深的拥抱，“愿神的荣光一直普照您。”
“谢谢你。艾立安。”
告别了他，我和路易走在幽冷的森林里，我看出来他兴致有些不高，“路易，你怎么了？一路上你都没怎么说话呢？”
我注意到他神情变了几变，有些复杂我没有读懂，我试图想要看清他的想法，便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马上将头撇向了另一端，“……利亚，我很不喜欢那个艾立安。”
“哎？”在我印象里路易其实是个很会隐藏真是情感的人，换句话说，要是他温柔的冲你笑或者是体贴的为你做些什么，那也只是为了基本的骑士精神而已，他这么直接的一句话反而将我打发的无从说起。
我呐呐道：“反正以后也不会见着了吧。”我也不想说服他这个要认可艾立安。
然后一路上我们就无话了。我不知名的尴尬在我们周围流转，我很不喜欢这种气氛，他让我很不舒服。
还在沉默之际，森林周遭的地表忽然变黑了，就像等级高的魔兽出现时的征兆，四周变得死寂。林子里的枝叶扭曲着，像一张张惊悚的鬼脸。
路易默不作声拔出了剑，将我挡在身后，“来了。”
我屏住了呼吸，看着那只和独角兽有几分相似的梦魇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它的眼睛是魔鬼的猩红，除此之外，都是漆黑。
更可怕的是，他只是在那里低低的嘶吼便让我恐惧的浑身发颤。
这就是梦魇。它的能力在影响我。
我视线有些模糊，我只听见路易握住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怕。”
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这场仗似乎已经打完了，可怜的梦魇倒在地上，它额头上的角被人割掉了。做出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路易。
我回头，看到他正在处理那血淋淋的角，“我们再留一日，让我把角处理好。”
“嗯。”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后来他将打磨好的角制成吊坠，挂在我脖子上，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梦魇的角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干巴巴的问道：“路易，你喜欢我吗？”
他动作一僵，耳根也有些红，显得有些局促，因此他没有看到我过于冷静的脸，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我继续问，“除了我，蔷薇公主不可以吗？”
路易抬起了头，用他漂亮的碧色眼眸看着我，非常专注，被他这么看着的时候会让我觉得我是被珍惜着的。
“利亚，我只喜欢你。”被这么俊美的男人告白，对一般的人来说应该是件异常幸福的事情吧。
我心猛然一沉，淡淡的说道：“我再给你些时间，我希望你能改变主意。”
然后我用了一个回城卷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记忆就停止在这里。
然后我只记得奥德里海战役了，蔷薇公主被敌国掳走，穿着白银铠甲的路易淡漠的走在硝烟里。银剑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嘶哑的声音，非常刺耳。
“路易，那个问题的答案你还是没有变吗？”
“我只爱你，利亚。”
身后的景色都变成了黑白布景，我拥抱住他，“既然如此，那么再见了。”我冷静的将他胸口的刀子拔了出来。
手上都是粘稠的红色液体。我看着他倒下去，“嗯，路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我不是人，而是神眷者，不会老去，不会死去，我的任务就是培养一个又一个勇士。唯一的禁忌就是，不要喜欢我。”这是神所不允许的。漫长岁月里，总有人想要打破这个规则，他不是第一个。
我将路易推向这个战场，又亲自杀了他。我在匕首上施加了法术，这个伤口不会愈合，他一定会死。
路易惨笑了一下，“我安德路易在此立下诅咒，今生今世，米莉利亚每用一次法术，就万箭穿心，痛不欲生……”
他的笑容那么刺眼，仿佛是猩红的血开出的恶之华。
我呆愣的看着他笑着闭上了眼睛，胸口有些闷痛，我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将他的铠甲，头盔，护腕还有银剑从他身上拆了下来。转头对着他已经冰冷的躯体说道，“安德路易在海德里海战役为了蔷薇公主为国捐躯了。真……可惜。”
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我跌跌撞撞地将最后一张卷轴打开，那一头，是我呆了很久很久的，新手村。
……我会在那里，迎接下一个勇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part.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