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一只找鱼的野猫

4、妥协

　　“林先生看来有很多秘密，我不喜欢和由太多秘密的人相处，太累了。”

　　我起身准备离开。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站起身来。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先生，不要以为我们在韩国你就可以用韩剧里的桥段打动我。”我说。

　　他在我耳边笑了，然后放开我。

　　“好，我喜欢你。”他看着我。

　　世界很不安静，我可以听见宫殿外汽车的喇叭声，雨滴的声音，还有近在咫尺的他的呼吸声。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说，回避了他的目光。

　　“我相信。”

　　“那是你的事。”

　　“现在也是你的事了。”

　　“Ok, you like me then what？”我说。

　　“所以我的确是在追你。而且其实你明明知道我在干什么你却没有拒绝。”

　　我没说话。

　　“其实由太多秘密的那个不是我，而是你。”他接着说。

　　“而且，易小姐眼里明明写着一种叫寂寞的东西。没有人想真正寂寞，对吧？”

　　“寂寞和渴望男人不是等同的。”

　　“我也寂寞。”

　　“林先生如果愿意恐怕勾勾手指头，一群女人就来了。”我说。

　　“我不渴望女人，我只是觉得自己和你在一起也许会不寂寞。”

　　“你甚至不了解我，你除了知道我的名字之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是个背包客，well，一个有钱的背包客。我知道你喜欢吃紫菜包饭，喜欢吃泡萝卜，喜欢下雨，喜欢黑色的东西，喜欢买耳环。我知道你不喜欢化妆，有轻微的洁癖，以前抽过烟，而且瘾很大，因为你总是吃口香糖，而且右手食指中指有点黄，我知道你肯定留过学，因为你得英语不错。我还知道你其实希望停下来，只是你没有给自己的理由。”

　　我轻轻摸着我的耳垂，不知所措。

　　“还有你紧张时候喜欢摸耳朵。”他补充道。

　　我猛地把手放下来，忍不住笑了。

　　“不知道现在我有没有荣幸听听易小姐的看法了呢。”

　　“我肚子饿了。”我说。

　　“哈哈……那走吧。”

　　于是一把伞变成了两把，我决定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

　　虽然我其实依旧不相信一见钟情。

　　在韩国呆了5天，能去的地方都去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旅行手册，寻思着下一站要去哪里。

　　门铃响了。

　　光着脚去开门，门口是一大束无穷花。

　　“Here is your flower, a sir bought it for you.”花后面露出一张脸。

　　“O, thank you! Do I need sign it or not？”我接过花问。

　　“Yes，please.”

　　送走了快递员，我在花里找到一张卡片。

　　“易萧小姐：和你一起度过的时光非常快乐，但是我不得不马上回国。很抱歉不能亲自向你到别，希望您快乐。
　　林修”

　　有些意外，但也不意外。大多数男人都对holiday romance情有独钟，把到了上，把不到就溜，反正也没什么。我把花放在桌上继续研究手册。

　　但是心却静不下来，不得不承认我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他也许不一样，但是其实还是一样的。我把手册放下来看着天花板，谴责自己居然觉得他不错，居然会有为了他做什么什么的荒唐想法，居然……

　　门铃这时候又响了。

　　我没好气的跑过去开门。

　　又是刚才的那个人，这回手里面是一个盒子。

　　我接过盒子，签了名。

　　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精致的水晶耳环，一看就价格不菲，还有一张卡片。

　　“阿，我帮你买的，希望你喜欢。修”

　　居然还用一对耳环来弥补一下，我郁闷……他当我是什么啊。

　　门铃又响了。

　　我怒气冲冲的打开门，还是那个快递员，这回他手里是一个信封。

　　“Is that all? Anything else?”我问。

　　他点点头。

　　信封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张机票，名字是我的。

　　“易萧：我觉得你一定在骂我是下半身动物，追不到就跑的那种。所以我决定做点什么挽救一下我的形象，这里是一张回国的机票。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修”

　　一起走……回国？回到三叔身边，回家？这些字眼猛地窜到我脑海里，回家……我想回家吗？我想要过那种定下来的日子吗，我不了解这个男人，我只跟他相处了6天，我却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冒出这么多以前想都不会想的事。

　　我有些挫败感，果然我还是爱上他了吗？

　　门铃又响了。

　　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

　　原来本人来了。

　　一身西装站在门口，看着我。

　　“不知道易小姐想好没有，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国。”

　　“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就这样走了？”

　　“如果你说不，我们可以一起去越南。”他说。

　　“越南？”

　　“我看过你的护照，从南美到北美到澳洲到欧洲然后再是亚洲。你的旅行是从远到近向中国靠拢，你一直都在往家的方向走，不是吗？你一直想回去，只是不能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回去。其实回家需要理由吗，只要回去就行了，不是吗？现在我给了你一个理由，希望你和我回去，然后可以继续追你，虽然这不是个什么很好很具有说服性的理由，它至少是个理由。我们一起回去，好吗？”

　　他向我伸出手。我看着他宽大的手掌，微粗的指节，突然有些想哭。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好，我们回家。”

　　飞机是晚上的，我们靠窗坐。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

　　“你害怕飞？”我问，想挣脱出来。

　　“不怕，你怕，不是吗？”

　　“我不怕。”我平静地说，把手抽出来。

　　“我表现出我怕了吗？”我问。

　　“没有……我只是……呵呵……”他笑了，“想握住你的手。”

　　我看着他。

　　“很笨拙的方法，不像你这样的情场高手会使用的。”

　　“有些时候笨一点比较有诚意。”

　　“我不害怕飞行，早就不害怕了，都飞了这么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怕。”我说，看着窗外。

　　“你说记忆是什么？”我问他。

　　“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讨论过这个问题。”他说。

　　“你问我人真的可以什么都忘记吗。”

　　“你说是的。”

　　“你说呢？”

　　“我说不是，人不可能忘记一些事情。有些时候记忆是活下去的希望。”

　　“真的？”

　　“过去总是显得很美好，哪怕那是大脑的再加工。曾经拥有现在已经失去的，只有靠记忆维持。”

　　“我三年前失忆了。”我说。

　　机舱内的轰鸣声盖住了我们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