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虞柴

39、第三十九章·尴尬会见 我爸妈的内

　　睁开眼时，入目是熟悉的古色古香，一摸摸到身下的柔软被褥，我顿时心生欣慰。
　　还好还好，百里皇到底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没让我摔脸，还把我抬床上了。
　　我在心里还没有把百里皇好好表扬一番，就听得外头吵吵嚷嚷，刚一抬头呢，就看见几张熟悉的面孔冲入了后堂。
　　其中一个自然是百里皇，他皱着脸，看起来很是为难。
　　另外两个人……再看清他们脸的同时，我几乎是瞬间从床上蹦起来。
　　好死不死的，陈凉的声音这时候从我身后传来，他似乎比我醒的晚了一些，被我挡着没看到冲进来的人。兀自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揉着眉道。“白极，怎么了？”
　　我感觉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我爸妈的内心应该也是崩溃的了吧。

　　十五分钟后，我已经和陈凉排排坐在桌边，面前是我爸我妈。
　　“爸妈，喝茶。”我把茶往爸妈面前一递，不敢抬头看。
　　百里皇确实没有让我摔脸，他还妥善把我抬床上了，只是他图方便，把他亲爱的老板也搁我旁边了。至于男女授受不亲这样深远的中国文化传统，在法国长大的百里皇可能不知道，又或者是他潜意识觉得我是男的……
　　可在我爸妈眼里，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自己家大龄愁嫁的黄花闺女和一个年轻男子躺在一床上，相枕而眠。
　　整件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邻居的八大姑给我妈介绍了个合适的男青年，我妈寻思着机不可失，刚挂了那边的电话就给我打来了，结果一打不通，过一会还不通，再过一会一个男的接了，但却支支吾吾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我妈凭着她多年看肥皂剧的经验，在家里脑补了一出花季少女被拐记。
　　于是她分别给我的朋友，老师打了电话，都没我的消息。想起来我最近总是往陈凉的古玩店去，就想着到这里问问看有没有消息。
　　他们二老来的时候，百里皇正蹲在外头捣鼓我的手机，被杀个措手不及。最后也没能拦住闯进内厅来寻女儿的我的爹妈。
　　原来那族长口中所说的莫大灾难是这个。
　　我爹摸了摸他麻利的寸头，看了看陈凉道。“陈老板。”
　　“叔叔阿姨，叫我小陈就好。”
　　妈妈沉思片刻，一张口，却让我把热茶哽在喉咙。“真的不是我女儿对你下药了吗？”
　　亲妈，真的。
　　“白极没有任何错。”他认真地盯着我爸妈。“一切原因都在我。”
　　我默默地怂在一边不说话。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有一点点防备，我们甚至连串供都没来得及串。我妈我爸闻言面面相觑。我妈抬头打量我们二人几眼，惊疑道。“你的意思是……将我们女儿拐上床的是……你？”
　　陈凉把手搭在桌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我爸却突然正色道。“我们女儿虽然不美也没钱，但她是清清白白的女生，这种事不是胡来的。”
　　“对不起。”他居然没有解释，而是站起来很认真地对我父母行了个礼。“我会负责的。”
　　“负……负什么责？”我吓得哆哆嗦嗦。
　　“白极，你讨厌我吗？”陈凉突然抬头一句，我嘴唇都抖啊抖的。“不……不讨厌啊。”
　　“不讨厌就好。”什么不讨厌就好！喂！我才要发问，他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回过头去对我爸妈又鞠了一躬。“劳二老费心了，我会以结婚为前提和您的女儿进行正当交往。”
　　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端茶倒水的百里皇也目瞪口呆。
　　“结……结婚？”信息量太大，我妈明显也吓得不轻。毕竟自己的女儿似乎直接跳过了恋爱了解得诸多阶段，直奔结婚去了，她抚抚心口，好像有些晕眩。
　　我爸更甚，认真地盯住陈凉，一本正经严肃道。“这个事不是你们两个小孩能决定的，我想和你的父母谈谈，方便吗？”
　　爹！我亲爹啊！你们真是越来越离谱了。我赶紧扑过去拉开他们，结果陈凉无视了我的火急火燎，径直伸手将我固定住，然后轻轻移到一边，继续和我爸谈正事。“家父正在国外游学，白叔叔你留个电话给我，我让他有时间给你打电话。”
　　家父！什么年代的人啊！还用家父！啊呸！这不是关注点！我又要去拦，我亲爹嫌我一惊一乍地很烦人，怒目瞪我。“我就和你男朋友说会话，别急，等会还你。”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爸把名片递过去给陈凉，还不忘嘱咐。“一定要打啊，我等着呢。”
　　陈凉收下了名片，点了点头，许诺一定会打回去。
　　我爸妈得了满意的答案，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回去了。把我独自留在了凉庄，叫我和陈凉好好相处。我独自一人在凉庄门口风中凌乱，无比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一咬牙承认是我对陈凉下药。
　　百里皇从店里跑出来了，一蹦一跳到我身后，伸手在我背后戳啊戳的。“不错啊，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老板娘了。”一低头还有些懊恼。“啧啧，可惜了，我们如花似玉的老板。”
　　听到他如此嫌弃我，我顿时炸毛，一指他道。“看！你果然是喜欢男孩子！”
　　“不是。”他脸涨得通红,急忙反驳。我两就这么在凉庄门口闹起来了。但不管闹得多厉害，陈凉只一探头。“别吵了，外卖到了，进来吃饭。”我俩就马上怂了，他排前我排后有序地进了凉庄，我还不太敢看陈凉，畏畏缩缩地揪着百里皇的衣角走进去。
　　这顿饭虽然都是我爱吃的，但是我吃得太怂太憋屈了。陈凉默默扒饭不说话，给了我个重磅炸弹以后他就恢复了空调制造机的兼职，偏偏我这时候又不太敢明着看他，也不能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什么来。
　　百里皇倒是在席间对我极尽调侃，我也只是默默扒饭不回应，不是我战斗力弱了。是我在对上他眼睛的一瞬间好死不死地想起了一桩很重要的事，殷阚泽的消失与我脱不开关系，我现在知道了阚泽对于百里皇的重要性，把他这么重要的人弄丢了，我现在一看他，心里都发虚。
　　百里皇把我的战斗力微弱总结为我要当上老板娘之前的喜不自胜。
　　我难得沉默地吃完了这碗饭，拿起我搁在一边的包包要朝外走。“我先走了……明天还有课，课上完了我就过来，毕竟还剩一个故事……”
　　陈凉把碗轻轻一放，抬头对我说了这半小时内他说的第一句话。“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我连忙摆手拒绝，结果捣蛋的百里皇先跳起来，跑到柜台后面拿了串钥匙，风风火火地朝外跑。“老板，我先替你把车开出来。”还对我喊了句。“白极，不要谢我，请我吃饭就行，不用改天，我明天就有空。”
　　他跑了，我是尴尬了，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陈凉从我旁边穿过去，跟个没事人似的喊我。“走吧。”
　　“(⊙o⊙)哦……”
　　我跟着陈凉后头走出去，偷偷地看着他的后背。他还是一身过时的经典款衣服，但是美颜盛世，哪怕就是披一破布都比我好看。
　　这个人……好像……刚刚……被我爸妈承认了是我的男朋友。
　　我胡思乱想一阵，脸火烧火燎的，赶忙拍自己的脸去火。陈凉回过头来看我。“怎么了？”
　　“没事，我冷！打脸热乎热乎。”他一看我，我就更热了。要不是百里皇适时推了陈凉的座驾过来，我脸上就要百花齐放了。
　　我看着他远远推了辆小铁驴过来，还是那种古早的小铁驴，就是只存在于上个世纪的那种大轮子的单车，我感觉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当陈老板从容地跨上去的时候，我感觉我快要窒息了。
　　他用好听的声音蛊惑我。“走吧。”
　　我坐上那车后座的时候，明显感觉车子一沉，我也来不及脸红了，担忧地问陈凉。“这车靠谱不？”
　　“靠谱。”他缓缓开动了车，沉沉的声音化在风里。“毕竟都使了八十年了。”
　　“……”
　　那天夜晚天很黑（废话）……，空气很清新。陈凉的车骑得很稳，但那轮子实在太高，我还是有些害怕地揪着他的衣服，当车子拐进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巷里的时候，我弱弱地喊了他的名字。“陈凉。”
　　“恩。”
　　“你刚刚为什么这么说？……在我爸妈面前。”我揪紧他的衣角，心情有些忐忑。
　　“女孩子的清白很重要。”他微微侧头瞄我一眼。“这件事你不同意吗？或是让你不开心了？我以为你不讨厌我的。”
　　我又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了。“不是，只是太……太突然了。”
　　“我爸爸和妈妈就是相亲认识的，之前也不大熟悉，但是这些年一直都很好。”
　　相亲……“可我们这也不算相亲啊，相亲好歹有个缓冲了解，这简直就是突然袭击。”
　　他沉吟片刻，方才开口说。“你说的也对。”
　　前头有一处灯光敞亮的地方，陈凉突然将车停下。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他从容低下头，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纸笔，就这路边的灯光在上头写写划划。
　　写好以后又将那页纸撕下来，妥善折好交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莫名其妙地拆开了手中的纸条。
　　“这是我的八字和基本资料。”
　　我闻言噗嗤一笑笑出声来，尤其看到那纸条上连身高体重都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的时候。 “哈哈，陈凉你干什么啊，哈哈，你简直不是闷骚是明骚啊这是哪门子的基本资料啊哈哈哈。”
　　“看看这，看看这。”我遏制不住地哈哈大笑。“最丢脸的事：八岁那年殷阚泽拿了糖果炮骗我说是好吃的糖果，第一次尝到了硝酸钾的味道，从此对甜食分外反感。你究竟在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啊哈哈。”
　　“你说要了解我，我就事无巨细地给你写上了。”我第一次看到陈凉略带些窘迫的模样，他微微偏头过去，轻轻咳了一声。“走吧，起风了。”
　　“好。”这次我不用他说，自己主动蹦上了车后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