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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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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这般寒冷的夜,梅莉夫人的酒馆依旧热闹非凡。
橘黄色的光从山毛榉的百叶窗的缝隙中透出,带出憧憧人影和那些醉鬼们的哄笑声。
“所以你就这么放着那漂亮姑娘在那,然后自个儿跑了?”胖胖的老板娘在端来熏肉和面包时,还不忘糗一句那位趴在桌上哀嚎着错过此生真爱的愣头青,“真没出息!”
“这有什么办法。”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捻起一片熏肉丢进嘴里,“谁知道那玫瑰丛下居然会有尸体,我……”
“啊哈,布莱克你很不行啊!”
“裤子都湿了吧?”
“这么好的机会居然错过了!”
“就是,要是带凯瑟琳去哪儿的是我,嘿嘿,一定在她尖叫的时候就一把搂住她然后……”
“嘿嘿嘿……”
“你们根本就不懂!!”也许是前日的噩梦还在脑子里徘徊纠缠又被众人取笑许久,一向好脾气的布莱克终于爆发了,“那尸体,根本就没有皮!!”
猛地起身碰倒了桌子,啤酒面包什么撒了一地,但是他也没有管。
好像大声说话就能证明自己不是个懦夫一样,布莱克几乎是用嘶吼着的声音重复道:“全身都是血淋淋的!!”
……
坐在角落里的辛德安静地听完了整个故事,从旁人毛骨悚然之后的不以为然,到那个名叫布莱克的青年恼怒的赌咒发誓以及包括他砸坏了盘子之后还被梅莉夫人生气地敲了脑袋。
‘梅莉夫人的丈夫真是个手艺不错的厨子。’她想。吞下擦掉盘中最后一点酱汁的面包角,辛德多留下一个银币,将下部铁皮有些崩开的木制啤酒杯不动声色地塞入怀中便默默地离开了。
酒足饭饱之后帝都的低温对她这个北方来客来说更显温柔,呼出一口白腾腾的热气,辛德索性将衣服敞开了些。
玫瑰丛下的尸体,西街基蒂小姐的韵事,从东海岸飘来的丝织品的进货,地下黑市对人鱼的拍卖,关于国王陛下何时再向南镜调兵的下注……
说实在的,虽然在调汁用酱上比不上汉森——也就是梅莉夫人那百依百顺的丈夫,但是巴伦对于火候的把握实在是无人可比。所以,让她在这些天里日日来捧场的真正原因无非是这里乱七八糟却又十分灵通的小道消息。
尤其是关于……
“你们知道吗?色达的龙骑士被他们的国王赠予了一张弓!居然是龙皮!”
不知道梅莉夫人愿不愿意换一个新的酒杯。
“辛德。”
正揣测着下一次见面时梅莉夫人的态度时冷不丁被人从身后一拍肩,辛德即刻一个条件反射地反手擒拿将对方牢牢地压在了一旁的墙壁上——直到她看见了那双黑袍下的竖瞳。
“……阿萨辛。”辛德很是无奈地松开手唤出他的名字,她现在甚至有些苦恼于这位朋友高超的潜行天赋了,“万一我下次手里有匕首怎么办?”
“你自有分寸。”
“……我应该感谢你的信任吗?”
“你应该感谢你的手艺。”
手艺?什么手艺?杀人的手艺吗?
她看着蛇人一本正经的表情,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我觉得你人类的语言还有进步的空间。”
“是吗?”他挑了挑眉,“谢谢。”
“……这次是什么事?”辛德放弃了与他关于语言学的对话,直截了当的问道。
“不是什么大事。”橙黄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有种异样的美感,此刻它们正盯着被那只带有鳞片的手把玩着的、不知从何处摸来的蛇形盾剑。
“那是我的。”辛德强调了一下主权。
“你喜欢蛇?”他拨弄了一下剑刃,状似无意地问道。
“爬行动物我都喜欢。”她想起一只大的、长着翅膀的白色蜥蜴,虽然抠门得要死。
“是吗,”阿萨辛将匕首掉了个个儿,塞进了……嗯,自己的口袋,“这几天小心点。”
“那是我的。”
“死了好几个人了。”他好似没听到一样继续说着。
“……”算了,反正她也不缺这一把,“平民?”
“都有。”
“一个人?”
“大概。”阿萨辛顿了顿,“除非他们都这么会用剔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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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治安以辛德的眼光看来谈不上好坏。卖水果的小贩卖着卖着少了三个苹果,屠夫砧板上的碎骨头少了一块,在街角余人相撞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钱袋消失了个彻底等等在这里实乃常事。但是若说是尸体,尤其伤口的切口这样干净利落的,大概一年都攒不到一副。
而这里就躺着一对半。
“这是国王陛下给你的新任务?”停尸房里劣质防腐剂的味道让辛德耸了耸鼻子,她有些好奇地翻了翻盖住尸体的白布。
然后立刻的,她拧起了眉。
“嗯。”站在门口的阿萨辛不愿意多说话,示意她看过之后就赶快出来——有的时候,长了一根对气味异常敏感的舌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如何?”
“不太好。”
是个人在看见那些要么缺了手臂,要么连发带头皮一股脑不见,要么全身的皮肤都被打包带走的尸体之后都会产生那么一些不良反应。
尤其是从他们浑身绷紧的肌肉上来看,他们可能是很不幸地活到了最后一刻才咽气。
辛德决定明天下午给红龙喂药的时候一定要多摸几下它漂亮又温暖的鳞片。
“嗯,陛下也不太好。”阿萨辛赞同地点头,“那去皮的是个贵族。”
“贵族?!”那陛下一定是相当不好了。
“对。”虽然只是个小贵族,“断手的也是,听说钢琴弹得很不错。”
“剩下的那个是平民?”倒是长了一张俊脸。
“差不多,”从辛德身上传来的热气让怕冷的蛇人忍不住偷偷靠近了一点,“不过曾经给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做过皮肉生意。”
“是吗。”
从外城到内城的路程不算短,但是如果同行的二位都是脚程极佳的话那倒也另当别论。在讨论完这个有着一手好刀工的凶手之后,两人又随意地聊了聊,便已到了该分手的路口。
“我会找你的,如果有消息的话。”
“嗯。”蛇人颔了颔首便像来时一般隐匿在了黑暗里。
从口中呼出的热气变成白雾然后消散,吊桥下的河水漆黑一片,却也倒影着零星的火把,像是星子稀疏的夜空。
与警备的士兵打过招呼,辛德刚准备像往常一样从侧门进入国王的城堡,来自上空的一声熟悉的鹰啸让她回过头来。
那是一只乌羽银爪的矛隼,即便是历经了艰苦的长途飞行,那双金黄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
它显然是发现了自己此次任务的目标,但是因为某种坚持,或者是骄傲,一直在她上空盘旋,不肯轻易降下——直到她从怀里取出了一副缀着一朵千瓣莲的狼皮手套。
‘来了。’辛德想。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在很多年前被莱茵大公亲手从死刑犯的牢中接出时,她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然而,在打开那张羊皮纸之后,里面的内容还是吓了她一跳。
“爱丽莎……”她头疼地将脑袋靠在了矛隼的怀里,而那通人性的鸟似乎对此相当习以为常,还用翅膀安慰地拍了拍她——安德烈显然已经习惯了收到信的人们说出它家小姐的名字时露出这样的表情,顺便发现了如果自己这么做了之后,那些面露苦恼的人们会多给它几条小肉干。
比如,苦恼却又带着些怀念的笑容的辛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