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倾世》青青木仪

17、原来是中蛊

　　自那以后，倚柔殿变成了一座空殿。再从那里经过时，也没有了奇香暗溢。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奇特的香气竟是因为掺着麝香。不过，那已经是后来的故事了。
　　上次月中之夜我没有回去，娘亲和冷玉辰大哥一定很担心我了。
　　于是，我寻空向慕容魂罗提出了要下山回一趟家。
　　慕容魂罗放下手中的书，说：“再等几天吧？我已派人到奇州请一位已经退隐的神医。我曾经和他有些交情，他答应了我帮你看病。”
　　“啊？为什么？”我一脸茫然。
　　慕容魂罗一笑，“你忘了，我们在冥夜谷的牢狱中时，你的头疼得十分厉害。”
　　原来是这个，或许是我对它已经习以为常了，或许是有慕容魂罗在身边，我竟然把它忘了。我才想起来，冷玉辰曾说过，他已经叫神医制好了足够多的解药了，会在上一次的月中之夜把所有解药给我，可是上一次的月中之夜我并没有回来。现在慕容魂罗又说要请神医来为我医治，那样岂不是要慕容魂罗的一片心意了？让人家神医来一趟不容易，若让人家白来一趟更不好。我笑道：“不用担心，我有解药。只是一直放在家中，上次忘了带而已。”
　　慕容魂罗很是坚持：“若是你下次又忘了带解药呢？怎么办？百里羽是一位当今数一数二的神医，他明日就到慕容山庄了。他一定能彻底治好你的病的。那样，你以后就不用每次都得吃解药了，也不用因为忘记带药而遭受折磨。”
　　听他这么说，这么百里神医应该是一位很厉害的人物。若是这位百里神医能彻底治好我的病根，那以后我就用不到冷大哥给我的药了，冷大哥会不会很伤心？但是，若是由慕容魂罗请来的神医治好了我，那么，我娘，是不是会更容易接受慕容魂罗呢？毕竟，现在，我娘心目中认可的乘龙快婿是冷大哥啊！她是一个很固执的人，要想改变她的意见，除非能先打动她的心。如果百里羽能治好我，那倒是我以后能够说服娘亲的一个很好的筹码。
　　“好。”顿了顿，我又说道：“冥夜谷您已经救了我一次，现在又要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受之有愧，少主需要我怎么报答您呢？”
　　“那得让我好好想想。”慕容魂罗用手托腮，一本正经地沉吟道：“你说，是煮饭好呢？还是洗衣好呢？”
　　我笑道：“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以后呢，你煮饭！你洗衣！少主，我可真想不到，原来你是如此贤惠的美男子！”
　　他敲了我一记脑袋：“你想得美！想以身相许就直接说嘛。我又不会介意。”
　　“我介意。不行吗？”我揉了揉被他敲打的脑袋，佯装怒瞪他。
　　“行，行，行。“他伸手过来移开我的手，帮我揉揉刚刚被敲的地方，力道把握不当，重了些，反而弄得我更痛了。“你想怎样报答都可以！最好就是以身相许了。”忽地偷笑道：“不过呢，这样算起来，我好像亏了。你看呐，你本来就是要嫁我的人了，怎么还可以一身相许呢？我不是亏大发了？”
　　后面那一句话说得人好害臊！“呸！谁要嫁给你了？”我转身，佯装不理他，心里却是甜得能溢出蜜来一般。
　　他掰过我的肩膀，坏笑道：“难道你不想？”
　　“我……”他犀利温情的双眸此刻正注视着我，我实在再也做不到口非心是，只得娇羞地低下头，小声道：“想啊！”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他一脸得意和窃笑。
　　“也，没，没什么。”我转过身去，脸上已是滚烫如灼。
　　慕容魂罗站到我的面前，挑眉笑道：“真的没什么？”
　　我的头低得已经不能再低，简直就是埋到胸口里去了，心虚地点点头：“嗯！”
　　“可是，我可听到有人说想啊的！”
　　“你……”我嗔怒地抬头看着他，却看到了他眉眼里的融融笑意。哪有人这样的，明明听到了，还要人重复一遍？想捉弄我？转念一想，我笑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不想啊！”然后伸出手演示：“只不过，那个不字的声音轻了那么一丢丢罢了。”
　　慕容魂罗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又如何？你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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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庄里果然来了一位名为百里羽的大夫。
　　他为我号过脉后，一脸凝重和沉思。
　　慕容魂罗有些担心地问道：“百里前辈，她得的是什么病？”
　　百里神医捋了捋下巴那苍白若雪的胡须，沉吟道：“叶姑娘是什么时候得此病？”
　　我努力地回想，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只得如实回答：“不大记得了，大概九岁的时候吧。”
　　“叶姑娘今年几岁了？”
　　“十八，怎么了？”难道这种病还和年龄有关系吗？
　　“叶姑娘，你是被人下蛊了。”
　　“什么？”下蛊？这个词对我来说很新鲜，在我的知识库里，它从来都是存在于传说里的。
　　“你被人下蛊了。”
　　“怎么会？青儿那么善良，什么人会对她下蛊？”慕容魂罗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百里羽一脸严肃：“叶姑娘身上的蛊，是一种很厉害的蛊，名叫余生蛊，恶毒无比，专门以噬食人血为生，养它的人需以自身的血喂它七七四十九年才能养成。一旦养成，余生蛊就会听命于喂养它的人，若它钻入人的体内哪个部位，哪个部位就会剧痛不止，那个人就会一直剧痛、生不如死。它若一直在人的体内寄居的话，却只能活十年。但是，奇怪的是，刚刚叶姑娘你说，你居然只是在每个月的月中之时猜痛得剧烈，其它时候并不严重。看来，给叶姑娘下蛊的人，一定是养蛊的高手。”
　　我咋舌。
　　“照百里前辈如此说来，下蛊的人并非有意针对青儿，还帮她控制了余生蛊？”慕容魂罗问道。
　　“回禀慕容少主，老夫是这么认为的。”
　　“那此蛊可有彻底解决的办法？”
　　“有，不过需花费些时日寻一些药材。”
　　“百里前辈请讲。”
　　“这些药材并不好找，需要天山上的百年雪莲，万恶谷里的千里销魂香，蓬莱山上的七星海棠花。这些药材都是生长在极其凶险之处，一般人很难得到其中一样，就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去了，也未必能拿到。除非、、、”
　　“除非什么？”慕容魂罗问道。
　　“除非慕容少主愿意让叶姑娘每次月圆之时吃丹药来抑制余生蛊，一直到它在里面生存满十年而自然死亡为止。老夫倒是能亲自制出能抑制叶姑娘体内余生蛊的解药。相对来说，也没那么费时间。而且，叶姑娘九岁得此病，今年十八岁了，到了明年，余生蛊自然就会在她的体内消失。要去采百年雪莲、千里销魂香、七星海棠的话，太冒险，还不一定能采得到。”
　　慕容魂罗看了看我，道：“青儿说，她已经有了每月可以抑制这种蛊的药。”
　　“哦？”百里羽惊讶地挑眉：“世间竟然还有他人能解此蛊？莫非，是给叶姑娘下蛊的那个人？”
　　我摇头：“不是。不过，我也并不认识这位高人。想必他和百里前辈一样，是一位医术高明、悬壶济世的奇人。”
　　“莫非，是他？”百里羽捋了捋胡子，道。
　　“谁？”慕容魂罗疑惑地望向他。
　　“老夫一位多年不见的故交，医术相当了得，亦不爱功名，退隐多年，老夫现亦不知道他隐居何方了。”百里羽叹了口气。
　　慕容魂罗道：“能得百里前辈如此赞赏的人，此人一定是位世外高人。”
　　“可惜呀，”百里羽摇了摇头。“他性好清净，不大爱见客，世间，很少人能认得他。我和他呀，也好几十年没见咯。”

　　送走了百里羽前辈，我努力回想着自己曾经得罪过什么人。
　　对于过往，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得了。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我是一直坚持着“不做坏人、不惹祸上身”的好习惯的啊！怎么还会惹怒了人往我身上下蛊呢？实在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慕容魂罗道：“哎，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对我下这么毒辣的蛊？我是杀他爹了？还是他娘了？”可是，我还从来没有杀过人呀！
　　“这个世间，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的，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讲道理的，也并不是所有人做的坏事都是因为与对方有仇的。”
　　我想了想，觉得慕容魂罗说的很有道理，叹了口气：“也对。所以，我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那个给我下蛊的人，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打死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慢慢地折磨你，折磨你，以补偿我的十年剧痛之苦。
　　“你可有想起，九年前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我想了想，没有任何印象：“没有呀。我身边的都是一些农夫，遇到的也是农夫、乞丐之类的。我想不出有哪些人能够称得上是奇怪的人。”想得多了，反而头又开始痛了，我抱紧了脑袋，冷汗直冒。
　　慕容魂罗过来扶着我：“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慕容魂罗口中所指的那个“奇怪的人”。到底是谁呢？跟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冷笑话？
　　忽然，一个乞丐模样的婆婆突兀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当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一脸污垢，嘴角处有些污血，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烂脏乱的，静静地躺在我们村子里的一个角落里。村子里的孩子都笑她，拿石头砸她，叫她滚。她也不怒，也不动，就一直坐在那里。
　　一般的乞丐都会开口要饭什么的。而她就一声不吭地靠坐在那里，前面也没放一个讨钱板用的的碗钵之类的，反倒一脸高傲，目光清冷。
　　我觉得她很可怜，就从家里端了些粥来给她。她一口气就把一大碗粥喝完了，看来是饿了很久。
　　后来，她跟着我回了我家，我想是她还没吃饱的缘故。我娘见了，也没说什么，反倒炒多了几样小菜招待她。
　　那个婆婆狼吞虎咽，席卷风云，很快就把一桌子饭菜吃完了。
　　我娘不停叹道：“真是可怜的老人家！这得是饿了多少天啊！”不停地劝着那个老婆婆道：“婆婆，慢点吃，不用急，没了还可以再弄。”
　　那个老婆婆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字。
　　晚上的时候，我娘烧好了水，想让老婆婆好好洗个澡，她也不理人，自顾自地坐在院子的角落里闭目养神，任人怎么叫也不回应。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她连夜走了，只在桌子上留下了一本书，就是那本有关武学的又很深奥的书。

　　想来，我九年前遇到的“奇怪的人”也只有她了。但是，她既然把书留给我，说明也是一个知恩图报之人，应该不会对我下蛊的。所以，我否定了她。
　　可是，我从前遇到的人里面，再也没有比得上她诡异的人了。我也就实在想不出，到底谁会对我下蛊。
　　这实在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而且现在九年的时间也过去了，再去深究好像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反而增添自己的痛楚，还不如不去想。于是，我放弃了再去深入考究，沉沉进入梦乡。到底还是和周公下棋较量比想问题来得轻松过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