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倾世》青青木仪

12、半夜惊魂

　　回到房里，我再也撑不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跌坐在貂皮椅上。
　　手里紧紧握着小眉刚沏上的热茶，似要用尽力气去感受那那一丝一毫的暖意，心底是无边无尽的寒冷和恐惧。
　　少主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那样轻易地就打发走陪伴了自己两年的佳人？一日夫妻百日恩，两年的夫妻，该有千千万万的恩情了。然而，不过几日！不过几日！裘千媚就由那个高高在上的受着盛宠的女子，沦为一个如此这般狼狈的疯女子！
　　裘千媚前几天那千娇百媚的俏丽模样和今日殿里她痴颠疯狂、蓬头垢面、瑟瑟发抖的样子，两种鲜明的比照不断地冲击着我的记忆，如魔魇般不停交替在我眼前浮现。
　　究竟是怎么样冷血的一个人，对于一个将自己最美好的两年韶华交给了他的女子，说撵就撵？究竟是怎么样冷血的一个人，竟把一个如此飞扬跋扈的女子的骄傲撕碎得如此彻底？
　　究竟是怎么样冷血的一个人，对于一个如此娇媚的曾经的红颜知己，在将她扫地出门之际，竟然都不肯前来送一程？
　　太可怕了！慕容山庄的主人太可怕了！
　　无边无尽的冰冷和恐惧将我吞噬。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青儿。”
　　尽管它的声音非常的温柔，我还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吓到，手中的茶杯跌落，早已冰凉的茶水溅湿了我的绣鞋和裙摆。我很惊慌地后退、收缩、发抖，然而我坐的是椅子，再怎么退也只能紧靠着椅背，退无可退。
　　我戒备地看着门口处站着的这个声音的主人，待看清楚他是罗魂后，立刻扑了上去，紧紧地抱着他，收缩在他的怀里，脸不停磨蹭着他伟岸的胸膛，以汲取那令人心安的温暖。
　　他用宽大温暖的大手不停抚摸着我颤抖的身躯，下巴抵着我的头，柔声道：“对不起！让你受惊吓了！青儿，青儿，我的青儿！你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我哆哆嗦嗦地对他说道：“罗魂，少主太可怕了！他太可怕了！我们再也不要留在这里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我好怕好怕！好怕有一天，他连你也杀了！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好不好？”
　　罗魂难得的沉默，只用手不停抚摸着我的背，吻上我的额头。
　　我以为他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又问一遍：“好不好？我们离开慕容山庄？好不好？”
　　他眼神躲闪，别过头，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为什么？”我死死盯着他的侧脸，试图在那里找到原因的蛛丝马迹，“少主太可怕了！他怎么能那样就打发了裘姑娘？裘姑娘可是跟了他两娘的红颜知己啊！你只不过是他的手下，我真害怕！真害怕！有一天，他会、、、我们只有离开这里，你才能安全！我才能放心！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是不是少主威胁你，不让你离开这里？”我拉过他的手，哀求道：“罗魂，我们偷偷离开这里，好不好？好不好？”
　　罗魂转回头，眼神痛苦，两道英眉紧蹙，双手越发紧紧抱住我发抖的身躯，那强大的力道，似要将我揉进他的躯体，在我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半晌才移开，却不回答我的问题。
　　在他的轻柔的抚摸下，我渐渐地平静下来，不再那么慌张恐惧。
　　良久，他才轻轻地道：“青儿，明天我们下山一趟。好不好？”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有你在，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有你在就好！”我紧贴着他的胸膛，贪婪地呼吸属于他的独特的气息。
　　“好！我们随便走，你想往哪个方向走，我们就往哪里去。好不好？”
　　“好！”

　　我一直紧紧抓住罗魂的手，害怕他突然就走了，洗澡的时候，也要他在屋外等着，不时与我说话，我才心安。
　　睡觉的时候，也要握着他的手，不时睁开眼睛看到他，我才渐渐放心睡去。
　　在梦里，终于不再有裘千媚那凄绝的脸容和凄厉的叫声。

　　罗魂一夜未眠，然而第二天早上还是就早早准备好了下山要带的行李。我说待他休息一时半刻后再出发也不迟，他执意不肯。
　　二月的早春，尚且寒意料峭，然而枯枝已冒出嫩芽，百花已悄然跃上枝头，一派万物盛长、春意盎然的气息。
　　一路上，罗魂尽带我看些新奇的东西，吃些绝味的小吃，玩些有趣的地方。裘千媚的事情渐渐地被我抛于脑后。
　　我对罗魂说：“那么多有趣的地方，你竟然不早些带我来！”
　　罗魂笑道：“现在不是带你来了吗？”
　　“现在的不算！你该早点带我来的！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这么多好吃好看又好玩的地方！”
　　罗魂一副委屈状：“那么，都是我的错咯！”
　　“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我知道我有点强词夺理、无理取闹。不过，我就是喜欢看他温柔地哄我的样子，而他也好像乐哉其中，甚至有时还反将我一军。
　　“这样啊！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吧。否则呀，你会越来越嫌弃我以前没带你出来玩的。”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嘛！人家就是说说而已啦！带我去更多的地方玩嘛！好不好？”
　　“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带你去。”
　　我立即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立掌于胸前，哀求道：“求你了！”
　　罗魂哈哈大笑，我也被自己的样子逗笑了。

　　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
　　在山上的时候，我总是隔好些天才能见到罗魂，有时，甚至要隔十几天。我知道，作为少主的贴身侍卫，他一定很忙。但是，我希望，我和他，能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常常觉得自己过了好几年见到他。
　　而在这里，我可以天天看到罗魂、天天和他在一起、天天和他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玩。最可贵的是，他说，他暂时不会碰我，他要保住我的清誉，等到我们新婚之夜才碰我。
　　每次我看到他憋得脸红冒汗的时候，都会忍不住逗他，故意调戏他，他总是一边迅速地冲出门外喘粗气，一边恶狠狠地道，“叶小青，你等着，以后成亲的时候，我怎么教训你！”我在门内，笑得得意，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整个房间。

　　今天，我们来到一家看起来非常豪华的酒楼前，罗魂说这里的鸭子做得特别好吃、久负盛名，就连王孙贵族也经常光顾此地。
　　酒楼里宾客已然满座，一派热闹非凡。然而，在罗魂给了一大锭银子之后，店小二还是很快就为我们安排好了位置。
　　酒菜上来之后，罗魂夹了一块肉在我的碗里，吹嘘着他的眼光如何如何好，说着我吃过之后一定会念念不忘、感激他之类的话。
　　我尝了一口之后，神色凝重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故意皱眉道：“一点也不好吃。太难吃了！你的眼光并不好！”
　　罗魂半信半疑地夹起一块尝试，“不会吧！之前我来过好几次，味道都不错的。难道变了？”
　　咀嚼了几下之后，顿时眉笑眼开，“你这个小坏蛋！又捉弄我。”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鸭肉放进他的碗里，笑道：“谁叫你笨呢？我不捉弄你，捉弄谁？”
　　“你欺负我！”他做起一副可怜样。
　　“本姑娘就是欺负欺负你了，咋地？”我偷笑，不服来战。
　　“你既然欺负了我，就得欺负我一辈子。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的。”
　　“哪有人要别人欺负他一辈子的。说你傻，还是真的不假！”可是，嘴上这么说，我的心里已经被蜜灌满了，甜滋滋的。
　　“那换我欺负你一辈子，也是好的。”罗魂一脸坏笑。
　　“你休想！”

　　晚上，我们在附近的一个客栈留宿。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本来已经熟睡，却被隔壁传来的打斗声惊醒。我想到隔壁就是罗魂的房间，立即跑了过去。
　　隔壁房间的门却是内锁着的，我焦灼不已，不停地敲门，喊道：“罗魂，罗魂，你怎么了？开开门！开开门呐！来人，快来人呐！救救人呐！”
　　然而，里面却并没有回应。
　　周围房间的灯火渐次亮起，很快又都熄灭了。店小二走了上了，在走廊的尽头抖抖擞擞，很快又滚下楼去了。谁都不想也不敢惹事的样子。
　　半晌，门还是没有被打开。我冲下楼，问店小二取了房门钥匙之后又跑上楼。
　　罗魂房间的门已经打开了。他的肩上已经被划了好几刀，鲜血直流，正被几个黑衣人牢牢绑住，那几个黑衣人都戴了黑色面纱，看不清楚他们的脸。
　　我飞奔过去。
　　罗魂对着我喊道：“快走！”
　　我不但不走，反而随手抄起楼道里的扫把，走近那一群黑衣人。我知道，这无疑是以卵击石，但是，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罗魂处于危险的境地而我自己置身事外。
　　在我尚未接近任何一个黑衣人的身边时，就一个黑衣人拿着明晃晃的利剑，瞬间来到了我的眼前。
　　拿起扫把，狠狠地向那个黑衣人横劈一通。
　　我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我会很恐惧，但是当威胁就在眼前的时候，我还是会奋起反击，
　　可惜，我这些无力的反击，于那个黑衣人来说，甚至称不上花拳绣腿。我手中的扫把连那个黑衣人的衣袂都尚未碰到，他手中那把明晃晃的剑一下子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这时，其中一个抓住罗魂的黑衣人冷冷地说道：“连护法，先别杀她，看他对这丫头还挺在乎的，留着她，对我们有用。”
　　“是，主上！”
　　我一听到对方要利用我来威胁罗魂，不停地挣扎：“你们放开我！我跟他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们别想用我来威胁他！我们根本就不认识。”然而我的双手被黑衣人紧紧钳制着，未能挣动丝毫，我试着用脚去踢那个黑衣人，不仅未能踢到他半分，反而差点崴了自己的脚。我就像一只可怜的小鸡，被老鹰紧紧地抓住。
　　刚才那个发话的黑衣人目光如炬地看着我：“那你为什么来救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你们放开我！快放开我！抓我没用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依然不断地折腾。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以为你说什么，我就会信吗？一般的人，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都给我带走！”
　　“是。”
　　我竟然立即就被打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