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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栽花一年 ...


  •   日罗山,树木森森,云雾缭绕。在晴好的天气,登上主峰可以望到逶迤的群山山脉,连峰接岫,千里不绝。向下看,如衣带一样的河流,蜿蜒在东北和东南的盆地,数一下,可能数到十五条,也可能是十六条或十七条河流。

      日罗山形胜,山上除了星罗棋布着日盲族的据点,更在极高处有一座宫殿——辉煌典丽的阿虚夜殿俯视着它所守护的这片地界。凉爽如秋的日罗山,也有闷热的时候。这是一个云霾密布,蒸郁的下午,没有风。千叶传奇的脚步刚刚落定在阿虚夜殿,立刻有侍从禀报月族使者到访。

      月之国度的使者——来到了中原。

      当初为了恢复影神刀,千叶传奇造访了神秘的月之国度,自苍月银血手中取得了妙毗之玉……这是不久之前的事情。现在,月族使者出现在中原,是为了影神刀?他有预感。关于罗喉复生的消息略有耳闻,据说当年的刀无后手持影神刀斩杀了罗喉。此后,罗喉的首级一直封存在月族禁地。

      千叶传奇在苑中接见了两位使者。

      哭月,笑月,这两人是月之国度的使者。

      “太阳之子。”

      “千叶传奇。”

      对于这两人奇特的形貌,千叶传奇记忆犹新,“两位使者造访日盲族,所为何事?”

      “罗喉首级已失落。”

      “请借隐神刀杀他。”

      那时,也是这两名使者接引了自己。他们引领自己进入了月国禁地千沧冷雪的外围,却不再向前。面对自己的疑问,两人如实回答他们二人无法到达千沧冷雪峰顶。自己在峰顶听到了莫名而来的低吟,一阵破天之响被苍月银雪压制了。

      ……拿到了妙毗之玉的同时,苍月银雪还为自己解答了疑惑。他的话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那阵低吟果然由罗喉首级发出。既有能人护卫又有天险限制的情形下,罗喉首级的失落又是怎样一番故事呢?也许当中涉及到月国秘辛,那就无法为外人得知了。

      “仅仅只是失落了首级吗……”千叶传奇要知道罗喉复生进行到了哪一步。

      “大将军已自天下封刀请了人马前去追夺。”

      “月王防患于未然特派吾两人商借影神刀。”

      面对罗喉复生,最感危机的月族与天下封刀联合了。看来罗喉残部的实力亦不容小觑,能够自重重障碍中取得首级……想必对于罗喉尸身也有了确切的把握,否则必不会倾巢而出全力抢夺首级。事态的发展已趋于严重。

      千叶传奇命人找来了万古长空,自他手中取走了影神刀。拿到影神刀的月族使者在郑重致谢后,立即匆匆返回月明湖。

      “罗喉复生了,你不预备采取动作?”万古长空追问。

      “你怎知吾没任何动作。”千叶传奇淡然道。

      万古长空沉默了一些时,他不曾怀疑太阳之子的智慧,他忠实地执行着这位领导者所制定的每一项计划。可是,现在,他对这位太阳之子充满了眩惑——他以己度人,自认为透彻了千叶传奇的心情。但很快,他否认了,他敏锐地意识到他们思维上的差距,情感上或许也不雷同,于是他迂滞地说道,“我以为处在惊悲和震动中会使常人丧失心智。”

      “嗯……”千叶传奇低沉地应了一声,承认这是人之常情,可是他又说道,“你晓得我当然不是常人。”

      “你……”万古长空一时语塞了,他的话自己无法反驳,却有着深深的疑惑。一直以来,对于千叶传奇的排布他不是没有质疑,尽管如此,他尽力做好自己的本分。可是一个人在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后,难道不该得到解答吗?

      几次决战,他们默契无间,患难与共。终于,将整个日盲族托举到了太阳之下。他自觉崎岖的道路行将走完,一生功业到了巅峰,内心的喜悦可知。但紧随喜悦而来的是迷茫,他努力想要驱走这一团覆在心上的抑郁,徒劳……征途漫漫,尽头又在何方?疲倦爬上了万古长空的心头,功成名就的喜悦为何稍纵即逝?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边少了一个人。一个可以分享喜悦的人。

      所以,他同情此刻的千叶传奇,也愿意为他分担。自己已无可能再与那人有团聚的机会了。那么世间该少一些遗憾,多一些圆满。但神情如常,行事如旧的千叶传奇令万古长空疑惧了。他想这个人是可怕的,失去了心爱之人,又能保持常性,这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这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日盲族由这样的人领导,是福是祸?他真正是日盲族的救赎吗?万古长空怀疑地自问,他思考着这一问题的答案。只因他秉性纯厚,他自我譬解,千叶传奇有着惊人充沛的生命力,所以他的意志一下便转移了。

      何况,万古长空再次说服自己,私情虽然只对一人,但责任却无法将之局限在一人的身上。除却爱人,他还有整个日盲族呀!

      千叶传奇的声音传入了万古长空的耳朵里,“燕啼红告诉你了。”

      他的语气平淡而听不出喜怒,随着他的手势,殿外侍立的仆从静悄悄地走近斟了一杯酒供他饮。万古长空看着他慢慢地饮着酒,自己不曾看过这个人饮酒,这应当是第一次……他猜度着,纵然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也会磨损。

      那时,惶惶不安的燕啼红遇到了自己。他的掩饰当然逃不过自己的眼睛,更拙劣的是他语无伦次的解释。不需自己追问,他已和盘托出了一切,任务失败,于他还稀奇吗?只是那副面孔上溢出的惊慌自责连自己都被感染了。

      待一杯尽后,万古长空向他问道,“你要处罚燕啼红?”

      千叶传奇反复地捻了捻手中的酒杯,意犹未尽地说道,“一醉解千愁,吾似乎明白了这个道理。”

      “你的酒量只有一杯这么浅吗?”万古长空不信。

      千叶传奇一笑,“海量啊,那是你。于我而言,一杯足够了……”话音刚落,忽然有一阵狂风,林木鼓荡,遥天隐隐地传来隆隆之声,那是雷响。雷,好像有形地从日罗山的山脉上滚过。闪电划破了天空,接着,雷声近了,也更响了。执壶的侍从听到雨点打在树叶上,哗哗地又砸到了铜瓦上。

      伞撑开了,他却自顾自走到了阶上。万古长空跟随他的脚步也走进了滴水檐下,雨很大,自檐前淌下,在他眼前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珠帘。

      静,如忽然而来。雨声虽然杂乱,但檐下却像是独立的世界,那道天然的珠帘隔绝了外界,却又使人忍不住透过它去张望。万古长空注视着立在身前的千叶传奇,他踱着步子思考,这使人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双颊绯红,是不胜酒力。实际上可能是他的内脏对酒不耐受,因此酒精的作用力全部反馈到了他的脸颊上。

      闪电和雷声越来越急,雨,像倾泻似地,平坦的由磨石砌成的地面迅速积水,在前方的斜坡,雨水如瀑地奔下。雨雾茫茫中,一个闪电像支火焰的箭刺破天宇,划开了云层,又似乎直射到日罗山上。随着这闪电,是清脆和响亮的雷声,好像一柄自天而降的巨斧劈在日罗山上。

      侍从被震而瑟缩了,他执壶的手有些颤抖,他垂着眼皮像是闭上了眼睛,他怕这一声雷会震坍房梁。巨雷响过,树林间有呼啸声,接着,又有闪电雷鸣,雨更加大了。侍从忧愁了,他生长在日罗山许多年,却从没有见过如此大的雷雨,身体不自觉地向后倾倒,屏息,只希望太阳之子赶紧回到室内……

      “我记得当你还不曾叫万古长空时,你有一个名字,绰号,醉仔,是吗?”他开口了,望着倾盆大雨,他谈起了一个过往。

      “是……”万古长空坦承,“那时,我是无名者。”

      这是一个痛苦的过往,可是,于今而言已不再痛苦了,只是有些沧桑。

      千叶传奇点了点头,“醉仔,能饮却不善饮。”

      他说的是事实,不善饮者总是把自己弄得浑浑噩噩,颠颠倒倒。但是,这又是当初自己饮酒的目的。

      “你不能。”万古长空说道。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而后才笑了起来,“你说什么……”

      “你不能将自己弄得浑浑噩噩,颠颠倒倒。”万古长空双目炯炯地看向他进言,“喝酒会这样。”

      罗喉即将复活了,一个醉醺醺的太阳之子,疯狂而又不可控制,比敌人更可怕。万古长空在忠厚当中显出了他个人的智慧,一杯酒也许只是一个初步的试探,沉沦往往从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开端发展。

      千叶传奇摇头笑了笑,一种不置可否的意味,使人无法体会他的心境。

      “我要派你前往鹿苑一乘。”

      万古长空双眉一蹙,对于执行任务,他向来果决。这一次,他不再沉默,他问道,“那一方面,你不再管了吗?”

      “你已经为燕啼红求情了,我会估量着给予他处罚。”千叶传奇回答道。

      万古长空沉吟了一会儿,“你自这阵天象中看出了不寻常。”

      千叶传奇没有否认。

      “燕啼红告诉了我许多,我可以为你报仇。”万古长空请命要去做一个杀手。

      千叶传奇看着他,笑一笑,摇着头收敛了笑容。时至今日,他才发现万古长空是个单纯的人,他的世界纯粹,一个单纯的人怎么能看透自己的良苦用心呢?所以,就算他曲解自己,误会自己,不按照自己为他铺设的道路前进,自己还能责怪他吗?

      “我认为必须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万古长空凝重地说道。

      这是理所当然。只是,千叶传奇是沉静的,他不急于宣泄他的暴怒,他在心底酝酿着这一情绪,隐忍着创伤。这与今日的气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难道你不想报仇?”万古长空不解,他所知道的千叶传奇有敏捷的思绪,致命的手腕,像现在这样不紧不慢,平静的毫无波澜……到底是为什么?

      “我想自她口中追查出更有用的信息。”千叶传奇平淡地说道,“一时还寻觅不到她的踪影。你先去办我交代的事情。”

      “我想你有办法找到她。”

      是仇人还是爱人呢?千叶传奇苦笑了,心事沉沉如石子落入水中,只有加深,没有乐观。

      宏大的雷雨来得快,过去也快,倏忽间,雨止,雷声也远了,云层散开,太阳光出现!于是日罗山上出现了瑰丽景致。一道道的长虹,自天而降,垂落在山上,垂虹有稀罕多样的色彩,其中有一道拱形的虹彩,垂下在殿角,离侍从似乎不足二丈,他看呆了!

      凝看着美丽虹霓的侍从未曾留意着太阳之子已经步入了殿内……千叶传奇独处在一间宽大的书房中,他有时看书,有时取纸笔作画,有时木坐,不能集中精神做任何一件事。

      千叶传奇看了窗外的日影好多次,他的耳朵也凛神听着外面各种声音。

      等待中,日长如岁——

      屋宇壮丽,花木繁盛,一处避嚣养静的好所在。但奇怪的是,虽在和风惠畅的冲融春光里,却深感一股萧瑟的秋气。尤其是中间那条通往屋宇的正路,石缝中已长出了草,仿佛从未有人走过——这可以想象得到,主人谢绝交游,深居简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孤单寂寞的日子。

      “雨潇潇,三院主……”穆仙凤兴匆匆地掠下台阶迎向雨潇潇。

      面对盛情,雨潇潇暂时撇开心事,轻轻地一笑。

      善于察言观色的穆仙凤对于一个不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望而知。她疑惑了,却仍是笑着,“怎么了?不是专门来看我……我们家主人吗?是江姑娘请你来探望?”

      提到江宛陵,雨潇潇面色一白,开口更艰难了。这无疑引动了穆仙凤的戒备,疑问埋藏心内,她不预备先发问。雨潇潇却道,“你家主人好吗?”

      穆仙凤摇了摇头,她相信雨潇潇是明眼人。

      “哦!那么,你们有接到剑子仙迹的信件吗?”这一问又问的远了。似乎不为关心主人的心情。

      “别处都是夏日炎炎,唯独你们这里清凉……穆姑娘,我真羡慕你住在这四季如春的好地方。”雨潇潇扯了个话头。

      穆仙凤带着她走进了屋内,怡然地请她饮茶。

      “江姑娘怎么样?好不好?”穆仙凤看着雨潇潇问道。

      雨潇潇一怔,只感到手里的茶盏千斤重,饮也不是,不饮也不是,她道,“我想见疏楼龙宿……”

      “怎样一回事?”穆仙凤紧张地问道。

      雨潇潇看她那样地关切着急,只好说道,“宛陵……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啊!”穆仙凤受到了震动。

      “我来见龙首,我想他应该知晓剑子仙迹的踪影,由此,兴许能找到织语长心……”

      “这和织语长心什么关系?”

      “她可能会知道的……”雨潇潇低下头掩饰着。

      “主人……”穆仙凤被不寻常的消息弄得头昏,她静了静,又想了想,这一件事情不能瞒主人呀。她抑制着心头的慌乱,轻松地步入疏楼龙宿的卧室,而在病中的人是容易生气的。尤其,他刚入睡……他厌恶有人打断他的睡眠。

      他不高兴。

      穆仙凤很会说话,“主人,雨潇潇来了……”

      疏楼龙宿皱了皱眉,神情冷淡,“一定要见我吗?”

      “兴许是江姑娘的消息,她要找一个可靠的人传达啊。”穆仙凤骗他,将他从床上骗起来。

      疏楼龙宿不信,而又相信着,江宛陵是懂得怎样磨人的……请她的好友来见自己,而她却不亲自出面。现在才想到看顾自己的死活吗?他心里有怨望,但不深,只要江宛陵懂得抚慰,他的怨望马上就会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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