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59、蓁幻幻

　　红日西沉，残月未出。四山暮霭濛濛压了下来。初春天气已转了西北风，一阵紧似一阵，惊沙乱飞，把那堆积在地上的草料刮得漫天飘舞。那放萤苑的画阁雕梁已在树荫中一闪一闪的漏了出来。这座放萤苑紧邻着一带渌水，碧波荡漾，河面宽阔，两岸想要沟通，非得驾船不可。素还真脚下踏过一段栈桥，眸光一瞥见着一箭路的河岸边簇着一丛红蓼花，枝叶扶疏，格外醒目。红绿相间中露出一个女人乌压压的云髻，黄铜簪子，映日雪亮。

　　他轻咳一声，便见那女子回过脸立起半身，面靥透红。随着她起身的还有梳着丫髻的小侍女妙珠儿，正捂着嘴吃吃娇笑。

　　“不要笑……”她腼腆的出声，时日愈久，她已经越来越习惯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入耳，勾起了素还真的意动。他也笑道，“妙珠儿总是淘气。”

　　“哦……素还真，你忘了我的功劳了。开始埋汰我了……”妙珠儿嘟着嘴叉起腰，将嫩脸一扭，摆出了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你这话意听着教素某害怕。”素还真故意笑着，用一贯谦和的语气问道，“妙珠儿是说素某过河拆桥吗……”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人讲话好生怄人。我只是教你记得我的恩情。”妙珠儿仰起头看着他重重说道。

　　“记得……当然会记得。”素还真应道，目光落在了那位期盼了他很久的女人脸上。他关心的问道，“等了我很久吗？”

　　“你说呢？”妙珠儿抢答道，“一日复一日，教人白等了好几日。”

　　“抱歉！”素还真眸子里遮上了一层歉疚。

　　“妙珠……”

　　“幻幻，你总是这样。”妙珠儿叹了一口气，怏怏的一个人先走在了前面。河风扑面却吹不散妙珠儿的愁绪。她心里为蓁幻幻担忧！担忧她用情太深所偕非人。只是她扎的太深，情字落笔已全，再无收回的可能了。

　　“妙珠儿是小孩子……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蓁幻幻绞着手绢解释道。

　　“你等了几日？”他问道。

　　她的脸更红了，心事被侍女道破，她只好说道，“只是偶尔踱步到此，哪里有等……”

　　“我想，我能体会你的心情。”素还真说道。

　　这话说得人心里欢喜中有凄凉，凄凉中有安慰。饶是如此，她却说道，“我情愿你不能明白它。”

　　素还真静静一笑没有再说话。

　　“屋里都点了灯，很亮堂，你要写字也很方便。”蓁幻幻拣了几句闲话与他说。除非他自己开口，露出不同寻常的口风，否则蓁幻幻很难猜到他的心思。既然猜不到，她索性什么也不想，只想和他朝夕作伴。

　　院子里刚上了灯火，万盏琉璃，争光夺彩照的人浑身发热……素还真望着满院璀璨的琉璃火，想到此地又名放萤苑，倒是应景了。只不过江山如旧，时代已非。

　　“你不喜欢吗？”蓁幻幻问道。

　　“明丽光辉，又有什么不喜欢的呢？”素还真笑道，只是再望一望东山缺处，早早的露出了一钩新月。四围山色也就黑沉沉的下来了。眸光由远及近落在了眼前人的身上，她整个人被万千灯火簇拥，闪耀熠熠，夺人眼球。

　　蓁幻幻迎着他的眼睛会心一笑，“琉璃仙境是不是也……缤纷靓丽呢。你什么时候邀请我和妙珠儿去那里？我自来也没有走出过这里。虽然时时憧憬着外面的世界，但也知道人心险恶，不能任意而行的道理。”

　　相识以来，这还是她首次向他提出自己的愿望，不得不引起他的重视。去琉璃仙境是很简单的事情，不过去了那里之后呢？蓁幻幻看他一时不语，连忙岔开了话题说道，“进屋再说吧。”

　　“你想去琉璃仙境……这件事情我可以办到。”

　　“此言当真？”她睁大两只眼睛向他渴求道。

　　“为什么当不得真？”素还真狡黠的反问道，眼里透出笑意，“除非你不相信我。”

　　“相信，当然相信……”蓁幻幻两手欢快的拍在一起，顺势挽住了素还真的胳膊，拉着他进了屋里。素还真无奈一笑，只好随着她的步子穿过一面珠帘，走进了内室。蓁幻幻回过脸冲他露出娇媚的笑意，又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玻璃小龛，里面供着一位白玉观音，精美异常。还有一支古铜小香炉。两样一起放到了桌上，伸手拈了一瓣笳楠香，氤氤氲氲的焚了起来。自己双手合十，闭着眼睛，满面虔诚的朱唇微动，口里念着观音经。

　　素还真不打扰她焚香念经，独自坐到了窗下的罗汉床上。等她祝祷完毕睁开眼，发觉室内静谧如常，而他正聚精会神的翻着手里的书卷。可见他心里根本不曾想我……蓁幻幻恹恹的走到妆台旁边，用小梳子拢了拢自己的发髻。为了引起他的注意，她故意将手里的玉梳子扔到了妆盒里，发出一声脆响……

　　素还真举目望向她，以手中的书卷指了指书房，而后起身走向一帘之隔的书橱。蓁幻幻自念我虽然梦着他，他不见得也会梦着我。我一生不曾想过非分，如何转为他缠绕不得脱离……冥思苦想，自伤自沉，不觉泪眼朦胧了。

　　妙珠儿端着水盆进来时见她正在抚镜抹泪，心下一沉，面目冷淡的走到她跟前问道，“好端端的把人盼来了，怎么又哭啼啼的……太不像话了。”她声音毫不收敛，自然是为了说给素还真听。

　　素还真放下了手里的书，其实他已经有困意了，但不得不赶走袭来的困意出去看个究竟。蓁幻幻看他步出帘帏，立刻起身擦了眼泪绞了一条热手巾递给他，殷勤周到的说道，“擦一擦脸，再休息吧。”

　　“多谢。”素还真接过她手里的热手巾，转手又递给了妙珠儿，示意她为她家小姐擦眼泪。妙珠儿恼素还真不识抬举，一把薅走他手里的热手巾直接丢尽了铜盆里。她的举动来得突然，惊得蓁幻幻一怔，眸光里露出一种惊恐的神色。

　　“不识好歹！”妙珠儿端起铜盆就要走。

　　“停步。”素还真开口了。

　　妙珠儿转过脸，一副怒然的模样等他下文。

　　“妙珠，你发脾气了……”素还真平心静气的与她说道，“时已入夜，这时候动肝气，必然致使五脏不和，夜不能寐。”

　　“哼！”妙珠儿冷笑道，“话说得好听……做的事却教人挑理。她既哭了，你就不问问？一条热手巾你都不肯接，又何必来放萤苑找清净？你的清净就是扰得别人不清净！”

　　好利的一张嘴，说得素还真哭笑不得。

　　“妙珠……”蓁幻幻口里虽然埋怨妙珠儿说话刺心，可心里又为她的话熨帖的暖融融。若不是待自己深情厚意，如何能说出这番话呢？只为她处处替我考虑，才以话来激素还真。

　　“你也奇怪！”妙珠儿又将话冲向蓁幻幻，干脆将手里的水盆直接放到了架子上，摆出一副蛮狠吵架的姿态，头上绾的双丫髻因着这股气势像两只随时要与人打架的羊角支棱着，“各人有各人的心。俗话说心心相印，你只望着自己的心，倒是该问问他的心……”

　　蓁幻幻为她这句话伤到了心坎，哭着扑倒在了桌上……她伤心一哭，妙珠儿立刻愣在了原地，顺嘴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一时慌了神，不知该做些什么，又是拿手绢儿又是捧热茶，忙中出错，打碎了茶台。瓷器溅得乱飞，素还真一撩袍子替蓁幻幻挡住了飞向她的碎片。

　　“好险，差点划伤你。”他回过脸望着她说道。

　　蓁幻幻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蛋，低声抽噎着望着满地的碎片怔怔出神了。她想到自己抽中的那支签——娲石无灵！不觉悲从中来，胡乱的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为了替自己挡住碎瓷，他的袍子被划出了大小不一的破口子，蓁幻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道，“我替你补补袍子……”

　　“不必了。我还是等她回来替我补。”素还真两手捋着袍脚一展，这件外衫上还有她缝补过的痕迹。

　　蓁幻幻叹道，“我的手艺也好呢……”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去寻那缝补的痕迹，口里说道，“让人看出你穿着补过的衣裳？”

　　“不打紧呀。”素还真笑着说道，“衣裳洁净，补过更新。我若不提，你们哪里看得出来这件衣裳缝补过呢？”

　　妙珠儿为他转圜救场的能力所折服。方才还哭的要死要活的蓁幻幻此刻已经变了心情，只顾着关心起他的衣裳。可是两个人四只眼睛在他袍服上找了许久，才终于看出那朵掩在莲花下的云纹是后来才绣上去的。虽然手法巧妙，可也因为这件袍服本身采用了白色的软缎收边，所以才能遮饰的完美。

　　“她……还能回来吗？”蓁幻幻看着他问道。

　　素还真一笑，自信上来，思考便冷静而灵活了。他说道，“彼此有心，则碧落黄泉一定相见有期。”

　　妙珠儿听了这话，脸色黯淡，自家小姐今生无望了。

　　蓁幻幻却是好奇多于失望，她太想见一见他口中的那个人。

　　“那时间要多久呢？也许是很久很久……”蓁幻幻为他考虑，提醒他不能白白蹉跎时光，“你要永无止境的等下去？人寿几何，禁得起空等吗？何况，如你所言，我的声音……其实是她，是她的声音，那么她的五感说不定已然被剥夺。寻常人剥夺了五感，等同于活死人。这些，你总要想一想……”

　　倘若不去看蓁幻幻的面貌，这说话的口吻语气与江宛陵是如出一辙。就仿佛是她站在自己的身侧，耐心的劝自己，阻止自己。

　　他又在痴迷自己的声音……蓁幻幻觉得他有超出常人的坚韧，无论如何，或三日或五日，他必然要来放萤苑。他们时常一起聊天，说着说着，他会开口称呼自己——江姑娘……当自己打断他，他礼貌的道歉后才会说到，幻幻的声音真是动听。

　　他并不是时时处处都表现的如沐春风。他们两人偶有争论时，他为着说服自己，总能花样百出，别出心裁，有时候他想到的事情，说出的方法，正邪莫辨。只为等她很不满的喊出素还真三个字，他才肯俯首认罚。

　　可是自己总能轻易的被他说动心肠……使自己不能不为他尽心，不忍不尽心。越是如此，自己便忍不住处处时时的提醒他，自己是雪衣玉觜蓁幻幻，不是他口里的江姑娘！

　　他也并不会总是认错。譬如好些时候，他会叹道，江姑娘不会这样说话。这时，他的失望是不加掩饰的……甚至他还纠正她，告诉她应该怎样回话。蓁幻幻不懂，素还真这个人偏偏喜欢自讨苦吃。似水柔情尚不能冲淡他对那个人的思念之情。

　　他们的相处越来越融洽，教她以为已经到了心心相印的地步，可是今日为妙珠儿一句话揭开了真相。哪里有心心相印，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心。但自己从不怪素还真……第一次相见，他就道明来意指出自己的声音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没有为他出口的结论感到诧异。她生来残疾，虽然听得到却是不会说话，这是很奇特的病症……可自从妙珠儿拾到一本黛蓝色的书札后，一切发生了改变，她能够讲话了。接着，她见到了一路追踪上门的素还真。

　　他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与自己说明。他对语言有天生的领悟力，随着他的陈述，自己与妙珠儿都沉浸在故事里收获着好奇心。不是人人都有这项本事可以勾起人的好奇，可是他却独具这份魅力。他的阅历与智慧深刻的诠释了这份魅力，他出口的话是熟透人情的甘苦之言……他说，江姑娘尽心待我，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到此，谁又忍心怀疑他的故事，而不尽心尽力呢？

　　不惜歌者苦，但伤知音稀。谁又懂得他的落寞与不甘呢？曾经多少英雄，蹭蹬失志，泪洒西风……在那故事结束的末尾，自己暗下决心要做他的知音。

　　“若江姑娘回来了，你会怎么做？”

　　他脱口而出说道，“两个人已见面，心满意足，该过幸福生活了。吾的心自然‘闲’而不慌——个里温柔，容我老其间。”

　　竟然是这样？蓁幻幻不信，可是一刹那，她的心思又安定了下来，只想到应该是这样。

　　“幻幻！”妙珠儿大叫了一声，才唤回了蓁幻幻的魂……她眼睛徜徉迷离的光茫霎时褪去，“素还真……”她出声叫道。谁知他却开口道，“不要出门，有人来了……”

　　“素还真啊！救命啊！”秦假仙带着业途灵呼叫素还真救命。

　　素还真步出屋子就见到鼻青脸肿的两人……

　　“秦假仙，出了什么事情？”

　　“啊……素还真，救命啊！织语长心让你去见她，扬言你若不交出死神三宝就要拆了琉璃仙境。屈世途躲无可躲，被抓到了东武殿。我和业途灵侥幸逃脱……”秦假仙苦苦哀叫。

　　“死神三宝不在我手中。她不让你们侥幸逃脱，你们又怎么能找到此处来向我报信？”素还真洞穿了织语长心的计谋。那么，千叶传奇必然也受到了同样的威胁……到底当初处理罗睺戒玺这桩事情可是由他亲自谋划。

　　“素还真啊……我还是搞不懂，织语长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起先不是说她退隐，改邪归正，力战太学主。怎么如今倒行逆施，过之而无不及？”秦假仙想破脑袋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素还真知道这一切都是死国年纪在幕后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