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穿越之夷望》东风喵

36、顷刻楼台

　　下酆都自恃本事先行来到了日罗山外围……

　　日盲族外层的警戒工作由左右护法虫父卵与罗生夜两人负责。

　　“到了换班时间怎么不见人？”虫父卵疑惑着走出哨塔，室外阵阵寒威，雪花仍是搓棉扯絮的飘落人间。仰天一望，彤云如墨，由远处看来漫山遍野一层银。

　　“这鬼天气！只怕又有小子在偷懒。”罗生夜说着话嘴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嗯……不对！虽说冬日山林静寂，可这也太安静了些，连丝雀声都听不到……”虫父卵警觉。

　　罗生夜听了他的话立刻竖起耳朵细听，一团死寂……与原本的山林幽静确实不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迅速飞身下了塔台。

　　“在那里，你看那团烟，似不寻常的很……”罗生夜遥手一指。

　　自从千叶传奇医治好了族民的日盲症状，整个日盲族人都获得了白日视物的能力，且比寻常人看得更远更清晰。

　　虫父卵顺着罗生夜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一丛青色的绿雾渐次弥漫着扑向各个哨塔。两人立刻运起气劲想要改变风向，可是天然的西北风铺天盖地的在山坳间滚滚而来，裹挟着漫天晶莹遮蔽了视线。等到两人回过神时已经吸入了太多芳甘馥郁，神智已落入他人掌控，自己还不觉。

　　风势一过，二人飞速奔向起烟的所在。令人诧异，那处只余一片洁白什么都没有。难道方才看见的那阵腾起的绿雾是凭空冒出来的吗？定然有高手在此！正当两人疑神之际，忽闻一声矫揉造作的媚音唱道，“君心忒忍。恋新人忘旧人，想旧人昔日曾新，料新人未必常新；新人有日变初心，追悔当年弃旧人。真正是，结识私情像门神，算来只好一年新！”

　　为迷乱人心，吟唱者借着这冷风寒意特将最后一字上使了个长腔，把哀伤妩媚的怨曲拖得高下随心，欲断还续……使人心生徜徉。

　　到底是何人在此寂寞雪地吟唱？

　　一道亮光劈开，赫然见着嶙峋山石间躺着一位袖不遮臂袍不盖膝衣衫半褪的妖娆女子。只瞧着她呶一呶嘴儿，摆一摆手，抬一抬腿儿，立刻使得两位护法血脉喷张。无形媚毒已经深入心窍，蒙蔽了两人的智识。下酆都调笑着侧过身，只要自己撒撒娇唱唱曲就能使两个同族至交互相拼杀，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满意的吗？

　　“哈哈……”得意娇笑伴随着大动干戈的罗生夜与虫父卵，剑光掌气陷得雪地里寒鸦乱飞，震得树枝上积雪扑嗒扑嗒的落。但这还不够，她的魅力何至于此呢？在她的指引下，同族相残，景象惨烈。随着她的笑声，她呵出的毒氛犹如幽灵般深入山林每个角落，只等这些残兵游勇的尸体回到日盲族……死亡阴影立刻笼罩日罗山。

　　唉……这样轻而易举的任务，太学主竟然要派江宛陵那个软弱无能之辈来领衔，真是可恼啊。下酆都想到此更觉烦闷，游戏也索然无味了，干脆出剑一并杀了罗生夜与虫父卵。

　　“哼，倒是白白便宜了那妮子建功……”下酆都不忿的催发着体内的剧毒，她要操纵这些中毒之人杀回日盲族，为传说中的战族谱出一曲死亡乐章。

　　正当她得意转身离开之际——意外陡生，死去的躯体遽然烧起了熊熊大火！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大火烧得炙烤，令下酆都不得不退避三舍。风助火势，层层逼近，将中毒的尸体烧得精光。

　　毒素失去了传递媒介，烟消云散。

　　哪个这般厉害，竟然窥破了自己的用意？下酆都疑惑的四顾，只见那人自漫天火光中闪现，墨发如瀑，眉长似狭。

　　“你的动作好快！”下酆都冷声道。

　　只听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比不上无形的邪神毒。”

　　下酆都仍是背身立着，“你想为属下报仇吗？”趁说话间，一挥袖再次施展自己的媚毒。

　　却被千叶传奇轻而易举躲开了。此人不可小觑，下酆都立刻回身寻觅他的身形。谁知他已不知不觉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姑娘，你是在找吾吗？”

　　“你啊，真是有趣的男人。”下酆都心内惊骇，面上却表现的镇定。

　　只听他淡然道，“满身是刺的蔷薇，千叶传奇没兴趣接触。”

　　“轻易毁掉族人的尸身，你非常残忍啊。”下酆都娇嗔叹息道。

　　“为了大局，牺牲只是必然。”千叶传奇面无表情说道。

　　哦，理智的领导者，博得了吾的欢心。下酆都忍不住娇笑连连，却忽感不妙，心口气息一岔，唇边溢出了黑血。想要顺势倒进他怀里，却被他轻巧闪开。下酆都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你……”

　　“吾真好奇，一名顶尖的用毒者如果中毒，又是何等的屈辱。”平静的语气却最容易激发人的恼怒。

　　“你要什么？”她索性问道。

　　“一个月的时间，取回唆使你前来之人的性命。”

　　“千叶传奇，下酆都记住今天的耻辱。”下酆都咬牙说道，徒留一声恨笑消失的不见踪影。

　　大祭司出现请示千叶传奇下一步该如何做。

　　“留守外围的人员全部格杀。并且，将尸体全部销毁。不可让邪神毒有蔓延的机会。”

　　“这……也许有人没中毒。”大祭司忍不住开口说道。

　　“你只要明白这是我的决定。”

　　大祭司只好答了一句，“是！”便立刻领命照做。

　　下酆都离开了日罗山外围本该逃命，可是心头的恼恨令她必须做些什么。难道当真要去攻击太学主吗？不行！太过冒进了。可是千叶传奇逼迫甚巨，没有解药，吾仍然会死！这样一路奔一路想，她遇到了相向而行的江宛陵等人。

　　千叶传奇不是要我夺取那名派吾来此之人的性命吗？

　　江宛陵……吾只好拿你去换我的解药了。

　　“……日罗山外围的守卫全部铲除了……”下酆都面色青青白白，一望而知是受了伤。

　　“你受伤了。”阎王锁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是哪个对你下手了。”

　　“不过是些不成气候之辈，已经被我杀了……”下酆都淡然道，两目盯视着江宛陵说道，“外围的通道我帮你打开了。”

　　阎王锁看向江宛陵，见她只顾回头看带领的人马，不由叫道，“现在是进攻的时刻了，管什么，两军冲起来，赢了就赢了。”

　　江宛陵一双眼睛望过来，阎王锁立刻闭嘴不言了。在江宛陵而言，领兵打仗属实不是她的特长，可是事到临头不容退缩，也只好硬着头皮去做罢了。

　　还不等她号令群雄去争。

　　日盲族的先遣部队已经扑了过来……领头的两人正是鹰无眼和燕啼红。

　　“原来是你！”燕啼红诧异，“织语……长心？”

　　鹰无眼听到神雀女帝名讳，顿时怒气冲天，“恶性难改！今天吾要将你碎尸万断以报圣女之仇。”

　　燕啼红惊诧又疑惑，怎么会是江宛陵呢？她不是好好的退隐在万缘村么，如何就突然做了死神的仆从杀到日盲族来了。那么不见荷要去找她果然是事出有因。

　　“你可不兴在这里瞎说。你们圣女的死可和我们没关系！”阎王锁握着死亡镰刀跃跃欲试。

　　“无耻懦夫，敢做不敢当！”鹰无眼怒骂。

　　“日盲族愚民敢与死神作对！今日必拔你巢穴灭你宗门！”

　　“吾等天生战族，必让尔等有去无回，留尸在此！”

　　“愚民夸口！”

　　“猖狂！狗才让你见识吾战族之能为！”

　　江宛陵为两方吵嚷的头昏……想要开口说话，声音已为众人的呛声所淹没。

　　“主将，让我先斩了那人的狗头！”阎王锁对着鹰无眼高声叫道，他心下实实在在的庆幸没有死在江宛陵手里，至于江宛陵为什么没有杀自己，这事儿颇费揣测，索性也就不深思了。只是，她虽没杀了自己，可自己总感觉与她处在一起心虚害怕，是以自行请战。

　　“剿灭日盲族，杀光愚民！”大军群情激愤。

　　鹰无眼本就为两位护法的死亡而痛心疾首，惩恶自然先办首恶，他要在今日杀了江宛陵以告慰罗生夜与虫父卵的在天之灵。

　　一声轻藐的冷笑，千叶传奇自玉雪天中飘然降落。其英姿玉立，丰度标举，迥异常人。她立在人群中为他一眼便看见。我不去找你的麻烦，你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看来太学主是想借我的手杀了你。

　　“尔犯我在先，多行不义必自毙。”千叶传奇淡然道。

　　日盲族乃传说中的战族，有以一当十之力。军容整肃，武备严谨，调度有方，驱驰敏捷，实为江宛陵这方所不及也。

　　还不等江宛陵开口发令，己方人马已经鼓噪着厮杀过去，两方绞成一团，血肉横飞、金戈争鸣……日盲族众军同仇敌忾，士气高昂！不似这方劳师远来，地形上又不十分熟悉，比不得日盲族以逸待劳，掌握地形利弊。很快，日盲族便取得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燕啼红的目标是下酆都。下酆都擅长用毒，只不过体内已被千叶传奇先下了碧邪银钩！她故意与燕啼红缠斗被他逼到了江宛陵身侧，一个闪身露出空门，燕啼红一剑劈到了江宛陵的手臂。

　　事出突然令他一怔。

　　下酆都却是勾唇一笑，暗毒已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江宛陵那条受伤的手臂上。随着江宛陵频繁使用武息，毒素会很快深入她的心脉。

　　下酆都自忖今次收获颇丰，除却为千叶传奇下毒这桩憾恨难平之事以外……

　　阎王锁被鹰无眼追着打了一路。实际这是他借机边战边退的伎俩，不消片刻阎王锁悄然退出了战圈。

　　除了深陷敌阵的江宛陵为日盲族众军纠缠而走不脱。其余人等亦都被分割包围，只听到杀声震天，哭声抢地……面对日盲族的勇武，这方军士很快弃甲曳兵，抱头引颈。

　　战事失败是已经注定之事。

　　千叶传奇立在高岗上观战，独独留意着江宛陵……她像是没有杀过人！主动攻击做的极差，只会挡招化招。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她已经连连受伤。人海战术之下，任你气劲如何宏大，也被围攻的施展不开！

　　为何不下杀手？

　　妇人之仁！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点，所以选择退隐不失为明智之举。否则以此心性，虽然伶俐终不免陷入死境。

　　重重围困之下，江宛陵想要拿出对付阎王锁的决断。一招携带死神威能的掌劲打了出去，霎时将周围众人震飞。这样的力道令人惊异，日盲族大军立时收拢伤兵，鹰无眼与燕啼红掠身纵到了江宛陵眼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拜候！”燕啼红一手持剑两眼望定江宛陵……

　　江宛陵再运宏劲，气脉虽畅可心促不安，黑暗之力轰然击出。燕啼红受力不住连退十丈才止住败势。可变故发生了，江宛陵回气之时却感到气血倒冲心脉，一口呕出了殷红。下酆都见状知道她毒发了，立刻高声对站在山岗上的千叶传奇叫道，“汝不是限我在一个月之期杀掉派吾来此之人吗？现在——吾就给你想要的，不用等一个月的期限了！”

　　始料未及，江宛陵的掌风为千叶传奇制住，他阻止了她攻击下酆都。

　　“你已经中毒不能再动用武力。”千叶传奇看了她一眼。

　　“你！”江宛陵被定住了身形，“放开我……”

　　千叶传奇冷冷的瞟了一眼下酆都。

　　“你什么意思……”下酆都疑惑了，千叶传奇制住江宛陵出招表面上看是阻止了她杀自己，可实际却是避免江宛陵为毒所害。

　　“你心里明白吾所指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想反悔！”下酆都惊怒不已。

　　千叶传奇冷笑着摇了摇头，与愚蠢的人打交道真是费神。

　　“魂走九泉下酆都——汝可知你的性命已开始倒计时。”

　　下酆都无可奈何，打又打不过，不走难道要等这个男人耗光耐性杀了自己吗？不甘愿的冷哼一声，随手洒出一阵毒雾，逃命去了……

　　江宛陵被千叶传奇带回了日盲族，仍是那间房，只有自己和他。

　　穴道被解开，她心底隐隐明白千叶传奇带自己来日盲族恐怕是要了解太学主的动向。

　　“你中毒了……”他说道。

　　“真可惜，空有禀赋却不懂得如何运用，致使一而再再而三陷入困境，你确实不够格做一个领导者。”

　　其实江宛陵没有为这番话而生气，她面色平淡，只是胸口疼得厉害令她不得不举掌抚住心口缓解疼痛。

　　他给她递了一块手帕，她却扭过头。千叶传奇看她不肯接自己手里的绢帕，于是只露出一丝冷笑将手帕丢在了一边。

　　“不预备解毒吗？”看你要硬撑到什么时候！千叶传奇捋一捋自己的袍子舒服的坐到了窗下的藤椅上。

　　江宛陵忽然移动脚步，她想离开？

　　“虫父卵与罗生夜，吾族的左右护法，可惜都已死在了下酆都的剧毒下。你确定走出这间房，你还有活命的机会？”千叶传奇顺手拿起一旁小几上的佛说四十二章经，难怪有人说读佛经宜对美人，以挽空堕。

　　终于，她开口了，“要我做什么……”

　　“我想一想……”千叶传奇说道，他一边翻书一边喝茶，闲情逸致将房里的江宛陵完全忘记了。

　　江宛陵站得浑身麻木，嘴边的血迹断断续续总也擦不干净，纤瘦的手背上都是淡淡的血渍。她不得不去看他，他也正好抬起头来看她……目光相交，令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勿欺在心的动念。

　　“坐吧。”他以眼神示意请她坐下。

　　房间内有一张俗名‘百灵台’的独角圆桌，桌旁是一只彩釉瓷鼓，江宛陵借着支撑桌台的力气慢慢坐了下来，只是一站一坐牵动的毒气上涌。再耗辰光于己不利，况且自己现在虽然暂时脱离了太学主的掌控，可并不意味着自己已经安全。

　　需要搞清楚千叶传奇到底预备要自己做什么……

　　“此地无第三人在场，法不传六耳。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言。”江宛陵拭掉嘴角边的血迹。

　　千叶传奇却只是放下手里的书卷，他方才看佛经有所得，于是向她说道，“广大乾坤，逍遥世界。舒长日月，容纳须弥。这两句的意思有些自相矛盾，乾坤广大自可逍遥，可是日月交替之一瞬，则常使人感到无法捕捉，可佛又说其中能藏纳须弥……以此来论，人的心境不也是如此么？有时候心纳万物，有时候却间不容隙。所以人心是怪物……”

　　江宛陵无心听他说经。只因为她从没将他当作可以交谈的对象……他带自己回日盲族无非是利用，不管他如何与自己绕圈子，最终他会直接说明，毕竟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太学主交给你的任务是围剿日盲族……”他继续说道，“你没有完成任务，那么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做？”

　　就算谈起正事，她仍是一脸冷淡，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先解毒吧……”他出声道。

　　随着他站起身，江宛陵亦谨慎的站起了身，“你要帮我解毒？”

　　千叶传奇看了她一眼，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再次确认？

　　“以此，你们希望我继续卧底在太学主身边刺探情报吗……”这是她的认为，一番觉悟，一番长进，身处是非当中，惟其如此，更无别法也。

　　千叶传奇惊奇了，她的思路无可捉摸，“哦……你是这样想的？”

　　江宛陵觉得他的目的还不止如此。

　　“我与日盲族之间的旧怨是否有机会冰释？”江宛陵忽然开口了。

　　千叶传奇冷笑着走近两步，反问道，“凭你说两句话就消解仇怨？”

　　“我从没这样想过。”江宛陵还不至于如此天真，千叶传奇一心一意领导日盲族在中原壮大势力，自己若想令他们摒弃前嫌只有在关键节点起到助力作用才行。

　　“先前的计划我可以继续执行。”江宛陵向他说道，“不过……我想见一见不见荷。”

　　千叶传奇霎时眯起了眼，冷冷的看着她，嗤笑了一声，“你关心的人可真多。”

　　“另外……”

　　“你的要求够多了。”千叶传奇拒绝了她再说下去，冷声道，“你不怕毒发身亡吗？”说着，再次拿起先前丢在桌上的手帕递给她。

　　江宛陵疑惑的接下了手帕。

　　“跟我来……”千叶传奇说着走在了她前面。

　　江宛陵只好跟在他身后，两个人朝帘幕后内室走去。不过几步距离，她想了很多事情。其一，不见荷在日盲族过得怎样？其二，顾瑛是否逃过劫难获得了平安？其三，太学主未必肯善罢甘休。自己中毒一事到底出自他的授意，还是下酆都自作主张？她想的深，全然没有注意到他停下了脚步，结果一头撞到了垭口上，登时额头上肿起一个大包，眼冒金花。

　　踉跄了两步才紧紧拉住了帷幕，结果为千叶传奇一抱一揽，立脚不住倒在了他怀中。

　　她一张白脸绷着，他原是发笑立刻也不笑了，只是忍不住还是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