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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如梦如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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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星开始眨眼,好像每眨一次,就会生出一批新的来。两人都望着天空,只一会儿,就见到了满天星斗,预示明天是晴天。黄昏的风已经完全停息,好像是给美丽的夜色慑住了。
此刻,他们并坐在大石之上,看着山下蜿蜒的江流,数着天上的星星。
素还真觉得——在星月的微光中,她的眸子充满了诱引的情分。
他内心祈祷,但愿今夜,人长久。
此刻,江宛陵立在涛涛江流前,她需要竭尽所能地集中自己散漫的元气,一点一滴地运用,使合于大水星座,再保持先天真元。素还真看到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在星光下细细地发光,很柔,很长。在风中飘动着的玄丝,有说不出的幽美。
“素还真,时间紧,我还没有来得及为你修补衣衫,记得,以后提醒我。”江宛陵开口俏佻地向他说道……
以后,两个字,那是很与众不同的,素还真体味出有情,那是江宛陵对他有情的意思。他内心喜悦,却又感到不真实,他淆乱。他也有一份近乡情更怯的感受,这致使他不愿意往深处去想了,他怕一想,就会事与愿违。
其实只要他冷静一些,他多年修持的功夫一定会作用于他的心灵。
但心心相印的爱情,诱惑太大了……素还真自行忽略了异样,他点头,他只有慵怠和松弛的笑,声音在喉间转动的笑。
江宛陵使自己的灵思接近着古代楚巫的火正黎,她使自己的元神处于大水座,那是巫最后的境界……心树曾经发出无比的神奇力量,但是,这力量在血沃之后,渐渐消失了,依仗着素还真本身的元气,却抵挡住了巫术对心灵的侵袭,击溃了阿黎的黑泪巫,自幻境中平安脱身。
江宛陵深思,抽出巫元,又不至于损伤素还真,那需要办法……
在她冥思之际,她的神色显出了慈悲相。
“素还真……”她忽然喊出他的名字。
素还真微怔,他看到她笑盈盈地摸出两件东西,递到他面前……
两只青玉琢成的青蛙——一只蹲着,正撩舌捉虫,一只却在跳跃,又像游水。一只蹲,一只跳,配成一对,鬼斧神工……
“给我——”素还真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亮闪闪的,他赧然地叹了一口气,那是懊悔,也是羞涩,他还从没有送过礼物给江宛陵呢,却先收到了她的礼物。
“很好。接受了我的礼物,就要帮我做事哦。不可推脱。”江宛陵明快地说着……素还真把玩着两个碧玉青蛙,触感温润,他看到,江宛陵自袖笼摸出的它们,他想到这两只玉青蛙曾紧紧地挨着她的肌肤,摩擦着……
“只给我一个人?”素还真问了。
江宛陵笑着点头,只给你,别人都没有……
素还真放心了,他道,“素还真必践诺。”
待在翠瑚居的郢书见到了江宛陵,他的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以及关切。终于,江宛陵微喟,略一抬手,请他坐下,接着,她缓缓地在他的对面坐下。
郢书有着不信,他轻声而又急促的说道,“陵陵,你不能驯他?没力量驯他?”
江宛陵叹惜,“他并不很驯服。另外,不可太过的……”
郢书也叹了,他知道——素还真是一个有本领的人。
他们才交谈了数语,又响起了敲门声,听声音是素还真……郢书皱眉,素还真一刻也不能等的。
郢书为素还真开门了。
“素还真,很晚了,有事吗?”郢书抢白道。
素还真来不及出口的话,收回了……
“是我约了他。”江宛陵的面孔出现在郢书身后,郢书不开心,还想再说……
“素还真,你到前面等我一会儿……”江宛陵有话对郢书讲。
素还真依言离开了。
江宛陵意识到巫药对于郢书的控制力有所减弱,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她决心探索这项问题。这对于自素还真体内抽取巫元也会大有帮助。江宛陵施行驭灵术,轻易地控制了郢书,在很短的时间里,她做出了判断,巫药的力量还在……为了不使旁人看出端倪,马蓍与阿黎精准地控制了药量,既能够使郢书接受巫的安排,而又保留了他的性情。
一番苦心……
了解了这些,江宛陵益发觉得时间紧迫……她思考在事情解决后,她要解除郢书身上的巫术。
在庭院中踽踽步行的素还真,时而仰天望星,时而低头凝思,他的心一刻也静不下来。
“素还真……”江宛陵喊住了他。
“宛陵……”素还真走近,有一股不可遏制的渴想刺激着他,他要抱她……
江宛陵伸出了手,她想象着他的相思,于是,她轻轻地握住了素还真的手,巫的力量孱缓地流动着……像雾一样,轻盈,神秘,安全地包裹住了素还真,一瞬之间,素还真感到她手掌有一股热的力量,迅速地传遍了自己的全身。他因感受了她的热而如沸如焚……
“宛陵——”素还真迫促地发出唤叫,他迷离,他不能自主。
“素,还真……”江宛陵的双目凝定地注视着他,他们相携着,时间不可以等待。江宛陵立即采取了行动,他们重临了琉璃仙境崖下的那座楼。当江宛陵涉水而过时,蠹鱼孙浮出了水面,哇……素还真果然说话算话,他带着小姑娘来向自己道谢了。
“素还真,你们来啦……”蠹鱼孙喊素还真。
江宛陵停下了步子,还有一只鱼……
“素还真,怎么不讲话?”蠹鱼孙觉得奇怪,平时,素还真很会聊天的,今天,他沉默地奇怪了。
“安静一些。”江宛陵开口了,她用水凝成一张绵密的网困住了蠹鱼孙。
立刻,蠹鱼孙讲不了话了。它心惊,这个小姑娘有着恐怖的力量。这里的水系为自己掌握若干年,谁也不曾在它的领地上撒野……素还真也要叫它一声前辈。此时,她一句话,就使它禁言了。多年的江湖经验,蠹鱼孙意识到素还真危险了,完了……
素还真茫茫地,不曾思索,他走了过去,对于老朋友的遭遇,他视而不见。
房间,帐内,悬着四盏绢灯,有朦胧的意味。
向南的卧室,落地长窗完全开启,炉香袅袅,在风中飘散。
江宛陵自以为素还真不能再自主了,可是,她忽然被他从身后强力抱住了……
“素还真,正经些……”江宛陵透了一口气,巫被偷袭了,那出乎意料。接着,江宛陵又道,“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们怎么能讲话?”
“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忍不住。”素还真抚着她的小腹,亲吻她的脖颈……
江宛陵伸出手,迂缓地触到他的面颊,又迂缓地摩挲他的面颊,这是安抚……
“我也想控制自己的,可是,一和你讲话,就自然而然地会奔腾起来。于是,就心猿意马了……”素还真的唇呵出的热气刺得江宛陵痒痒的,他一面吻着一面含混地说着。
“会使人瞧见……”江宛陵感到再不控制不行的。
“怕什么!我敢让所有人都看到。”素还真重重地说道,“只要是至诚的,我什么都不顾忌。”
这时,无法与这个失去了理智的人谈什么……
“去那儿……”江宛陵气喘地说着。
素还真看到了床,他笑,“你说,那儿好就那儿好。”
江宛陵回身,眯着眼看他,含情地微笑——一个不慎,会引火焚身。江宛陵后退,坐到了床边,她又朝他伸出了一支手,而另一支手藏再身后,那是结印……
“宛陵——”素还真发出一个沉郁的声音,随后,他更凑近她,缓缓地,像一座山在移动地凑近去,吻她——
于是,他的双臂将她的躯体环抱住了,他的躯体重量加在她身上了,他们倒了下去,他压着她而倒下去的……
她,平时是温婉的,她,平时是娴静的,可是,她平时的举止完全变了,她本能地,似弹性样地以本身的力量来抗衡素还真的给予。
他们在一起,有着讲不完的话,他们在一起,离不开爱。人,一旦浸浴在爱的河流中,就会遗忘一切,就不会再想到身外之事了。
爱情的潮水淹没了一切——
江宛陵立在帷帐外,澄心一志,杂音魔响,随时可能进入……
她起势,施展术,双蟾移元术,一种雍和平穆地气氛萦绕着她……
那两只玉蛙膨胀了数倍,双蛙投影成千丈巨蟾虚影,吞吐间星河倒转,他们几乎活了过来,他们以非常的能力行使着“搬运”的工作。一只青蛙施行叩脉术,一只青蛙施行引络术,配合的天衣无缝。
行术施术又致使江宛陵的黑发褪为了白发……不止如此,她呕血了,她勉力维持,她知道这是强行运功,一定会被反噬,为了巫元,她不得不做。
只是,她离当初差得太远太远了,她的能为在岁月的迁延里,不断地稀释了,薄弱了……
可是不如此,她不能镇压渊狱断流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