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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操刀必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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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雨唱出了夏日的序曲,斜雨飘入窗户,沾湿了人们的衣衫,但是,北辰元凰喜欢。他立在窗边,几乎是肯定地问道,“长孙祐达的人已经将楚华容救出了监牢?”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笑意,“你必须了解他们的感情……”
北辰元凰可惜地摇了摇头,北辰胤不会放过漏网之鱼,这是可以预料的结果。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夏雨,眼前恭立着一个人,是他的“影子”——郢书。因为背光的缘故,郢书的脸孔在北辰元凰的眼中呈现了半明半暗的效果。光与影,明与暗,足可以假乱真。
“那匹马,相得怎么样了?”北辰元凰忽然插了一句题外话。
郢书无法捉摸他的心思,只是恭敬的回答,“桃花浪是皇上的马,除了它的主人外,任何人都无法驯服它。”
北辰元凰遗憾地笑着,“那……她是不肯的。”
相里陵能驰马,不但技术好,而且,姿势也好。郢书与她相约郊游。那是偶然事件,只为了促进彼此的友谊。北辰元凰并不向往宫廷之外的生活,他观察相里陵,他以为偶尔“出去”,一定令她欣悦而尽欢。
“圣上,月姑娘心有余悸,正需要抚慰。”郢书也有自己的观察并做了报告。
“月——吟——荷……”北辰元凰口里念着名字,踱步走向交椅,等他坐下以后,他以手支颐,慢慢地说道,“吟荷,她是很不错的,只是为了与我长相厮守而被三皇叔不谅解,唉……”他悠然地叹了一口气,深邃地注视着面前的郢书,“月吟荷的性格和教育,都不接近政治,她的人生,只有享乐。你——正可以为我代劳,抚慰她的心情。”
突如其来的命令使得郢书呼吸一窒!他无法体解这句话,或者说这一个命令实际也超出了郢书的认知。眼前这位登极不久的皇帝给人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好像,这位皇帝似是一股没有定向的风,吹来,又吹去。
北辰元凰瞥见郢书那张布满了惶惑的脸,他笑,“皇帝的脸上怎能露出这副表情?给人看到成什么体统……”
“你去办吧。”北辰元凰说得轻松。
郢书心情沉重的领命,他只知道遵命行事,可是该怎样做,他毫无章法。
北辰元凰走到他面前提示道,“做皇帝的人,必需懂得装腔作势。”
“这……”郢书几乎答不出任何一句话。
北辰元凰是一个深沉和机智的人物,他觉得这一句提醒尽够了。当时,相里陵就是如此笑他,她说,你很会装腔作势。他记得自己回答道,今天的事,非我不行。假如没有我,马婆婆不肯放你出门。
回忆渐次打开,北辰元凰坐回了书案前,眸光透过敞开的窗扇落向了缥缈的雨中……豪雨怒雷,连续了近一个时辰。后殿前面的天井,积水漫上石阶,渗入屋中。相里陵赤了脚,卷高裤管,偕同侍女一起用布和木堵水。
雨止了,太阳出现了,天际挂上了一条长虹。
天井的积水退了,但是,花园中的积水尚有半尺以上。阿黎赤了脚涉水,相里陵被吸引,也赤了脚涉水。
花圃中一些低地,水深在二尺以上,她们将裤管卷得更高了,向水深处探索。
相里陵踏着水下的草苔,一滑,坐倒在水中。她一身湿尽了,但是,她一些也不紧张,坐在水中笑,阿黎站在水中看到滑倒在水中的相里陵而哈哈大笑,忘了过来援助。于是,相里陵带笑的娇斥,当阿黎过来搀扶时,她将阿黎拉倒,两个人都落入水中。两个人又都大笑……
马婆婆在做雨后的巡查,听到声音入园,看见两个人坐在水中。她知道这是嬉戏,已经习惯了沉寂的马婆婆对于忽然出现的嬉戏有担忧,由于她的紧张,相里陵和阿黎被感染,收敛了笑,相随着站立了起来。
“你们真胡闹……”
“跌伤了没有?”北辰元凰忍住笑,一步步挨近。她的长发绾住,散披在背上。他欣赏着她的长发,他欣赏着她赤着的双足,以及裸于裤管之外的一段小腿。小腿很匀称,而且修长。他想,她的大腿又会很丰腴……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相里陵看到了北辰元凰,她笑嘻嘻地摇头,可是对上马婆婆的脸色,她不笑了。在马婆婆面前,她不能说明这是偶然滑倒以后的嬉戏。她努力作出愁容,自水中拔出右足,低声呼痛。
马婆婆担心着要上前察看她的伤势……
北辰元凰已经灵便地涉入水中,示意她拉住自己的手。当相里陵伸手时,他捏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将她拉得几乎倾倒时,他稳稳地抱住了她。
“还好,没有损伤。”北辰元凰抱着她看向身后的马婆婆。
马婆婆点了点头,目光移到呆立在水中的阿黎,“一身湿,快回屋里换衣裳,小心生病——”
阿黎低下头,乖顺的几步就从水里踩到了石阶上,跷起脚,看了看说道,“婆婆,一点伤都没有啊。”
相里陵捂嘴偷笑,当她准备溜出怀抱时,北辰元凰一本正经说要送她回房换衣裳……相里陵朝阿黎招手,阿黎眨了眨眼,立住身体,故意的问道,“婆婆,有几处屋漏水?”
阿黎希望借此转移马婆婆的注意力,避免自己受罚。
“不妨……”马婆婆深沉地说着,殿宇年久失修,漏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她若有所思,郢书是相里陵在宫廷中结识的朋友。她对这个人并不陌生,但是方才的感觉……
马婆婆不是一味的保守求稳,她深知自己担负着怎样的使命。不过,她并不重视未来的凶隙,她的志愿,是为巫教中兴而使其扬名天下,以及为死去的同门昭雪。个人的凶隙,是在意料之中的。可是,她悉心守护的相里陵却不能有丝毫的损伤。
在孤寂中生长的相里陵喜欢雷雨和闪电,隆隆的雷声,代表生命的活跃和茂盛,她喜欢,每当雷雨时,她会打开窗扇,立在窗前,看闪电和雨。通常,她看书,写字,偶然也作画,但是,时日太长了……一个人,一天到晚没有事做,也不能出去,在寂静如水的日子中固守,多么无聊!
这就是宫廷生活的一部分。
而有了一个朋友后,那就完全不同了。马婆婆不反对朋友,但是,她认为宫廷生活是充满了卑猥和邪恶的,而且是不安全和不正常的。因此生于宫廷中的人物都是必须严加防范的对象。
郢书自然也属于此类。可是北辰元凰完全不顾忌,他敢于挑唆相里陵“反抗”马婆婆的意志。他带她去郊外相马,只见这匹马两耳竹削,全身匀称。毛色漆黑,亮得像匹缎子,配着一条白鼻子,格外显得英俊。它站着只用三条腿,右前腿屈了起来,亮出新钉的马蹄铁……
桃花浪不但漂亮,而且跑得快,不但跑得快,而且通灵性。有主人在,它如何肯让人骑。尽管相里陵通骑术,也制服不住它乱踢乱咬,像匹野马。当怒马疾驰之后,她从马上跃下,两鬓汗湿了。汗水也会挂在面颊上,她会随便地伸手抹汗,于是,她面颊上会留下手指的污垢——北辰元凰好笑,她是如此不注重自身的容仪。
现在想来,那是说,她对于他没有爱。北辰元凰想到,她对他没有任何要求,她也不重视任何一件事,她娱乐着自己,她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她有时自己一个人玩,有时和宫中的侍女一起玩。他想:她适合宫廷的生活。她这样性格的人,决不会有弄权玩政的是非发生。所以,北辰元凰喜欢与她接近……
北辰元凰警惕着每一个接近他的人。
他故意地说,“陵陵,许久不见了。这些时,我很烦……”
烦恼,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相里陵不以为意,她道,“是啊,我也有一些烦的——婆婆会管着我,使我不适意。”
他以为她的烦恼会是约定的郊游迟迟没有兑现。
“不过,烦恼不必想太久……婆婆又是很好的,她也会故意的放松我。”她笑哈哈地说道。
北辰元凰看她笑,不由说道,“可是,没有人会来放松我啊。”
他说话的样子很严正。相里陵认为要好好的替他出一个主意。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得将自己分开来,该烦恼时就烦恼,该轻松时,将烦恼暂时封起来,这样,一天中有快乐时光,也有烦恼时光,人生也就丰富了!”
天真的相里陵也会出主意了,北辰元凰笑着点头——政治上的运用,冀在两大势力的矛盾中,取得制衡的权力。楚华容死了,长孙祐达恨极了北辰胤,跑来告发北辰胤心怀叵测;新的发现,大皇叔北辰望的儿子北辰伯英蠢蠢欲动,意图不轨……
这些都是亲人,兄弟,朋友……
宗亲的势力太大,必然削弱皇权。皇帝的权势可以作出任何事来,可是,有最高权力的皇帝,有时也不得不顾到千秋万世名。由血统问题引发的□□后患无穷,在历史上,失掉权力的皇帝,几乎必然死于非命。北辰元凰在沉沉的雨季中筹画着,天下事,定了一半;此时,不能说全定。
前朝太医弄三平死了,楚华容死了,只要再杀一个渡江修……他思考时窗外的雷雨急骤不歇,还不够,还漏了一个渡香蝶。
他以为这是结束,他知道,不孝不悌的名声,可能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但宫闱之事,日久易忘,唯有善政,德政,遗泽无穷,可以永远让人记得他是一个好皇帝,那就足以弥补一切了。
为百姓自以整饬吏治为先。民隐固宜勤求,加惠黎庶的善政,却最好让地方官去做。皇帝深深知道,爱百姓最好的办法是给他们一个好官。教重于令,诚重于儆。
北辰元凰谨慎地进行着行政制度的建立,做了行政上的分层负责制度。他严谨地处治国家大事,他延揽人才,每天工作到黄昏,为他所喜爱的皇后——月吟荷,也被冷落了。
他的目光及于天下所有的地区,他提高地方官的地位,削减皇室宗亲的影响力,他排除保守派大臣的意见。过去,他身为皇太子时,在民间游历,他了解百姓的生活。正因此,他以监察御史来约束宗亲贵族逸乐。同时,他又以亲处共乐而消泯宗亲们的反感。
北辰元凰具有深谋之虑,他一步步地发展他的皇业,他相信:努力十年,便有大成功。
北辰元凰的生命,如日中天,他对于十年时间,一些也不着急——他时时想:十年之后,人们将会以我上比先代贤王。至此,谁又会在意我的身世血统呢?
北辰元凰忙着,他委派北辰胤为大将全力进行对四族的战争。同时,他也悉心整顿赋税,集中财货以应付战争。
在一个有能力的,贤明的政府领导之下,社会各方面欣欣向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