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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水火交并 ...


  •   阿黎带着心中的疑问,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琅玕楼。她观察,琅玕楼一切无异,并不因为自己曾经的消失而有任何变化。自己的潜伏无疑是成功的。她在走近秀璋的房间时顿住了脚步,她想了一会儿,折转了方向,她要去见一见江宛陵。同时,她忆起了马婆婆的话——关于肉身神,那是说,马婆婆要郢书死。

      阿黎思忖,要置人于死地,必须对被杀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郢书,自亡国的境地中脱出成功活命,那证明他拥有不凡的灵敏与不错的武功。对这样的人施术,那需要合适的机会……机会,稍纵即逝。阿黎将突破点放在江宛陵身上。

      她要见江宛陵,借口,她已经想好了。她敲响了书房的门……在两次以后,门开了。这间书房是江宛陵在琅玕楼办公的地点,外间是书房兼账房,内里是卧室。

      阿黎错愕地望着疏楼龙宿,她呼吸一窒,在一阵空茫后才说道,“我来找东家……”

      疏楼龙宿对阿黎印象淡薄,这只是琅玕楼内一名普通的使女,几乎引不起他任何关注。但事关江宛陵,他表现了关心,“是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告……”他神态自如,语气中的恬和透出了他与江宛陵的亲密。阿黎不自觉的被吸引了,被疏楼龙宿的形象吸引,因为他的形象将过去久远的历史推到了眼前。

      冷峻的巫女不能无动于衷了。

      这是疏楼龙宿啊,这是相里氏的丈夫啊……她的内心发出了深沉的喟叹,历史远去,从历史中走出的人物仍然活着,活在当下。一切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她在此时有所悟了。当她进入琅玕楼,她竭力不与当初的人们接近,她警醒自己,始终要保持着旁观者的清醒。今日,意外地,她与疏楼龙宿接近了……阿黎的内心起伏着,她不能静,也就不能做事,属于巫的本能却爆发了。

      “是秀璋小姐请东家过去一趟。”阿黎垂下眼帘说道。

      “好,我给宛陵留一张字条。”疏楼龙宿睡了午觉,精力极好,他有了一套暂时因应罗喉招降书的计划。为了罗喉发出的檄文,三教召开了一次会议……会议从午后进行到了后半夜,疏楼龙宿在忍耐的范围内有昏昏欲睡之感。剑子仙迹委托他在会后传达会议精神,身为散仙的剑子仙迹从不隶属于道教内任一宗门,他没有莅临此次会议,然而,他又始终不能忘怀于一份责任。剑子仙迹对武林有深厚的关心。

      多事之秋,他使织语长心退隐,他承诺会与她常相见……那是在特殊情况下做出的承诺。织语长心的表现使他以为她对自己有着深厚的眷恋,这份自以为的眷恋麻痹了剑子仙迹,他散漫了,放松了,失去了警惕。他的注意力被转移到眼前的武林局势。

      三教,本身的发展在因循中,他们在时代中耽下去,再也创造不出新的理论高峰支持着他们前进。每一次的武林大事件,消耗了他们中的菁英,三教的表现差强人意。现在,他们仍然如此,他们给素还真递了一封信,那是一封在慰问的基础上加了垂询意味的正式书函。他们问,罗喉之劫,素贤人有了对策吗,他们表示,素贤人有任何的调遣,三教俯首听命……一种泄泄沓沓、苟且应付的办法久已成风。

      从大的趋势来看,中原武林在面对罗喉时有了一个松散的统一……表面上素还真取得了中原武林代表的位置,在这个荣耀的位置上人们认为他可以做到一呼百应。实际上在当前的武林局势中,素还真所处的位置极其凶险……成功,未必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失败,他将要担起全部的责任。

      是不是有一条退路呢?

      那应当也是没有的。

      居于天都的罗喉等待着天下封刀来降……他故意地给自己营造闲适的心情来面对政事。他认为如今的中原只有一团暮气,暮气沉沉,驽弱无能,自行斫丧。他并不认为自矜掌握文武半边天的素还真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真正的阻碍……他为他们设想,臣服于我,中原免于一场杀戮,这不好吗?

      罗喉,一个出身于西武林的英雄,他忘记了,中原是一个广袤的地方,无论怎样危急,总有人能站出来,无论怎样生死攸关,总有不怕死的英雄准备一腔热血为之奉献付出。

      “军师,我厚待素还真,他会臣服于我。”罗喉对于自己掌握的筹码有着自信,“只要素还真愿意臣服,中原武林众望归心,不战而取啊……”他满满地饮了一觞酒,他的心情是奋扬的,他谋求的功业近在眼前,但是他觉得在这大殿之中缺少了一些什么,他在志满意得之外还有一份美中不足的遗憾……

      被称为军师的人摇了摇头,对于主君的自信,他不以为然。

      “素还真平时经常自称掌握文武半边天,不无一些矜张,但是他把一切艰苦工作双肩挑起,从来没有喊过一声辛苦。这不是一个会投降的人。假如,他投降了,我以为那也只是计策,决不可信。”军师是一位曾经和素还真以及谈无欲都打过交道的人物,他对素还真的认识比罗喉来得清醒,罗喉有武力,武力可以降伏人,但不能降伏人心。

      罗喉沉吟了,他的军师是习惯和自己唱反调的。在冲突中,他有时候会冒出杀人的念头——

      多数时候他忍抑了,他吵架,几乎没有吵赢过自己的军师。

      “难道他要见到血流成河?那时候再来投降,还有什么用处?愚昧!”罗喉忍不住高声了,如今,他的气势如日中天,他的武功冠绝当代……这是什么时代?这是靠武力取胜的时代。素还真是智者,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血是不能遏止的,人们尝到血的滋味以后,还是希望再尝一些,多尝一些。”军师平淡地说道,“不经血火的滋味,他们不会投降。”

      可是罗喉厌倦血,憎恶血……

      他为了对付邪天御武,使太多人流血了,最终他以自己的性命偿还了一切。

      “这次的战争是生死之战,是有我无敌、有敌无我的战争。仗是要打的,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军师向他做了陈述。

      “你已经布置了?”罗喉讶异,他的军师……与他一样“死而复生”,他们相似的经历,造就了空前的默契,他理解军师的职责,可是他觉得这位军师不理解自己的心情。

      “必须有所布置。”阮纯臣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先发制人,要在出其不意……”

      “可是,我刚提了条件……我说,他们找到了拥有刀龙之眼的人……”罗喉的锐气在阮纯臣的面前消失了一半。

      阮纯臣摇头,“假使他们有这样的本事。那当你光临神武峰时,那名拥有刀龙之眼的人会手持影神刀而杀你。这个人没有出现,意味着他们没有找到对付你的办法。”

      “影神刀……”罗喉想起了那柄刀,更想到了邪天御武,想起了对抗邪天御武的岁月,那段岁月里的人与事,久久地在他心灵中留着痕迹。往事不能忘却,它在心田中发酵……罗喉的耳边回荡着那条可怕的诅咒,邪天御武诅咒着:吾将归还这十万人的血灵与怨恨,我的双眼会见证你的灭亡,我的骨头将刺穿你的咽喉,你的追随者永远见不到茁壮的幼芽。

      他低下头,明白了这殿内缺少什么,缺少了曾经生死与共的人们啊……过去,与他并肩作战,草创基业的兄弟们凋零了。

      “你的追随者永远见不到茁壮的幼芽。”

      罗喉的心灵震荡了,他问,“纯臣,我的事,交办给你的事情,怎么样了……”他的语气中充斥着落寞伤痛,忆往昔峥嵘岁月,悼今世悲欢离合。罗喉在这时已经无心政事上的得失了,他从刚强转化为软弱,他毫无保留地叹息着。

      “发动中原的人去找……是一个方向。我们毕竟与中原隔膜了许久。”阮纯臣不预备将得到的消息和盘托出,在事情没有稳妥前,他不会轻易出口。

      罗喉严峻的外表下有一副多情的心肠……这是阮纯臣对他的见解,“慑于武君的威力,中原有人帮我们。”

      “帮?”罗喉有着疑惑,因为中原人已经摆出了不合作的态度,又怎么会帮天都办事?

      “在我们发出檄文,也就是招降书之后,有人正式向我们投降了,我许诺了很好的条件。”阮纯臣说着看向罗喉,面上流露出戏谑的神态。罗喉将信将疑,直到军师再次朝他确认着点了点头……罗喉有了不满,对中原不满——他们拒绝投降一个堂堂英雄,却甘心蛰伏在军师的花言巧语之下,一名靠摇唇鼓舌的军师……

      “不幸的是他并没有得到一等大臣的待遇。”阮纯臣收拢了手中的折扇,平常地说起了都有哪些门派投降。对于投降者不能得到一等大臣的待遇——这个责任不一定属于罗喉,因为虎豹和兔犬所定的条约,虎豹是没有履行的义务的。

      “不止如此,他们已经将中原的动向为我做了报告。”阮纯臣扬了扬手中的案卷……

      “居然如此厚!这些渣子!”对于叛徒,任何人都会鄙视。他们以为乖顺的投降者会在新的统治者那里获得良好的待遇,这是多么愚蠢!罗喉将座椅的扶手捏断了……

      “军旅国之大事,必事权一而后号令行,人和协而后胜算得。”阮纯臣侃侃而谈。素还真的境遇当然谈不上事权一,人和协,事实上他能指挥多少中原人马也是一个疑问。另外还有一项重要情报,中原第一人——一页书至今不知去向。阮纯臣综合所有情报,认为不能放弃这样的时机,对于罗喉那一套好好谈的方案,他无暇理会,而是自行推进着另一套统一中原武林的动作。

      由此,在取得短暂安宁后的天下封刀很快陷入了战争中,他们的四处据点陷入了苦战……

      刀无极愤慨了。罗喉,言而无信,所作所为,有失英雄气概!在咒骂之后,刀无极不得不面对事实,同时到达的四封求助信,使刀无极不得不做出取舍。一个人无法分做四个人,刀无极只能尽力保住就近的据点。

      外围虽然处在激烈的争斗中,可是位于中神峰的天下封刀还没有受到战事波及。因此,身为夫人的不见荷坐着轿辇亲自来到了寻幽小筑,她预备接回一夕海棠。不见荷与刀无极在和谐中达成共识,她热烈地盼望着即将新生的死神赐予自己崭新的际遇……她完全不计及死神将开出怎样的条件,她以为,她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了……

      西边,南边,兵败,有似山崩,太快了,太快了!四处据点,已经沦陷了两处,照此发展下去,烽火很快烧到天下封刀。刀无极向素还真及千叶传奇发出了信号,倘若不予以反击,天都很快掌握整个武林。

      罗喉的人马似一阵狂飙的飓风,所过之处,无一幸免。大大地超出了人们的预计,罗喉强盛,罗喉的兵马同样的强盛……这是武林各派的探子亲眼所见,情报在派门之间往来穿梭,天下封刀的失败震慑了众人。

      “素还真啊,你仍是将叶小钗留在琅玕楼?”平时,屈世途不会贸然干涉素还真的铺排。自从罗喉大军声威震动武林以来,屈世途对于前途有着深沉的担忧,他以为素还真独身深入战斗万万不可。叶小钗不仅武功卓绝,对敌经验丰富,经过在琅玕楼的休养,他的功力已经恢复。

      屈世途又想到了三教递给素还真的那封书函,他以探问的口气说道,“三教虽然想保存实力,可是局势不能使他们安稳。我想,他们或多或少会派出支援的人马。如果能够将号令权交给你那是最好……”

      “好友放心。三教派出支援的人马已经集结……”素还真平静地说道。

      屈世途深沉地开口,“以你看,他们怎么样呢?”

      面对好友的关切,素还真不能泛泛以谈了,“也许有机会……”

      这是说相比罗喉的人马,三教的人马有些不堪重任。那就太渺茫了呀……屈世途回味着素还真的话,他有着悲哀的愤怒。生死攸关,三教因循诞谩,姑务偷安,令人心寒。

      “疏楼龙宿呢?还有剑子仙迹,佛剑分说……他们总不会袖手旁观吧。”屈世途虎虎地说着,他是关心则乱,仔细一想,战事会有一个连绵的时期,一次的胜败不足以决定整个战争的胜利。素还真不欲邀多人参战,那是要给中原保留机会……

      “龙宿……”素还真想,疏楼龙宿应该会保全琅玕楼。保全琅玕楼,就是保全江宛陵。思虑转到江宛陵身上,素还真的心就不能安宁了,他道,“好友,此次与罗喉对战,非是素某独自参与。千叶传奇的日盲族与刀主席所率的部众,我们三方共同进抵天都……我想,也许会战成僵持的状态。”

      也许会战成僵持的状态,这当然是一句遁词,不过是为了安抚屈世途。屈世途觉得刀无极那方已战成颓势,士气低下,畏怯之心弥漫,到时候不成为吾方掣肘已不错了……还能有所指望吗?

      素还真忽然问道,“琅玕楼的生意怎么样?”

      屈世途一怔,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插了进来,但由于是素还真发问,他回答道,“你也知道,就算打仗,人们也是要吃饭的呀。”

      素还真笑一笑,点了点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水火交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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