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里白露》鲤一

1、1.人生何处不相逢

　　芜苏城中有条繁华的街叫滩安街，热闹非凡。芜苏地区最有名的风土人情和山光水色都汇聚在这条街附近。
　　偏生街尾却有家名为青鲤茶楼煞了风景。没人知道这家茶院什么时候出现，更没人知道老板竟然是条鲤鱼。
　　这家茶楼平日客人零散，唯赏花时节顾客满盈。
　　只因茶院的庭中种了李树桃树等供客观赏，实在美观。甚至有人专门为看花而来，每个季度都有不同的花看。
　　楼有三层。一楼赏茶，二楼赏花，三楼赏城中景最妙。佳节时期会请说书人供茶客消遣，夏至日是孩子们的最爱，因为那天的茶免费供应小点，听闻是老板娘亲自下厨。
　　总之这家茶院很闲。

　　七月时节，天高云淡。
　　前院摇椅上正坐着位闲人，正是茶楼老板娘常欢。只见她手捧戏本子，不时往嘴里塞剥皮龙眼。
　　“师傅师傅！后院…后院睡莲开了！”快步跑来的芸洛欣喜大叫，却叫不热眼前人。
　　常欢最受不了聒噪，把手里的龙眼堵住芸洛的嘴。“喔。”目光又放回手中书，以不咸不淡的口吻回答。
　　“师傅不喜莲吗？”
　　“一般吧。”
　　芸洛受挫，想当初自己在也是一条小小的鱼儿。某天道行不够的她遇上捕鱼老手的渔翁，于是就顺利入网了。
　　好歹自己也是百年身了，自救应该不成问题。也不知中了什么蛊，在鱼篓里展不开身，动弹不得。
　　到了集市，芸洛才看清鱼篓口子处绑了条红绳与盖子相连。红绳就红绳，偏偏这个老渔翁迷信还在红绳中穿了个铜钱。要知道自己根本抵抗不过这枚发臭的铜币。
　　眼瞅着集市中人们熙熙攘攘的离去芸洛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过去，忽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不，准确的说，是仙气。
　　然后听到一位女子朝自己说，念你也是一条鱼，救你罢。
　　当时已知常欢是仙却一点也不像仙，难道因为她们都是鱼吗？
　　说起来自己本也没有名字都是常欢给起的，也不知道具体意义。
　　总之这个人，不，这个仙，看起来又有文化又厉害的样子干脆拜她为师。
　　就这样芸洛成为常欢的徒弟。
　　这是常欢和芸洛的初相识。也是唯二知道常欢是神仙的妖魔。
　　还有一位就是坐在二楼的魔王世子楚荀。
　　说来楚荀于常欢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但先前发生的事已经不记得了。
　　只记得当常欢醒来发现自己面前的是神界天敌，魔王世子。神魔殊途不同归。
　　“做神仙太难了。”这是醒了听到的第一句话，来自楚荀的抱怨。
　　“我没渡劫，这次算是重新渡了回劫。”常欢面无表情，躺着像条死尸：“我想，他们没有理由再质疑我。”
　　“你倒想得挺美，当初他们用忘川剑将你翅膀割破却也令你失去前尘记忆。那几个老头真狠。”楚荀虽是抱怨却并没有那种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还好吧，并没有那么多人注意我。”仙君也只是奉命行事。
　　一条鱼而已，又没有几百万年的修为。况且自己并没有成为上仙。
　　所以界域都有凉薄的时候。
　　都说魔界残忍，会比神界更残忍吗？
　　常欢突然想知道： “你们是如何成为魔的？”
　　许久沉默，他似是在回忆。
　　“我不知道，反正我一生下来就是魔。”
　　切，属于魔二代的荣耀。
　　而神魔是永世不可为伍的。
　　“你为何救我？”常欢实在想不起自己和楚荀到底有什么交集，“我们之前见过吗？”
　　楚荀朝常欢淡淡一瞥：“你当时被贬为妖了。”
　　妖？
　　“而你的遭遇也像极一人。”楚荀陷入回忆，良久才反应过来，“你却奇怪明明是妖却还有仙气，不过我会帮你渡劫。”
　　常欢隐隐察觉这事绝对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在下有一要求姑娘可否答应在下？”
　　果不其然，楚荀不是吃素的。
　　“若得赢鱼鸟翼在下感激不尽。”说罢，朝常欢微微作揖，“姑娘的事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如今正是赏合欢的季节，可惜人不怜花，他却直盯后院摇椅上的人。
　　芸洛似也感受到楼上目光，用眼神示意常欢。
　　无奈常欢毅然决然的死瞅着书完全不领会，过了一会才说道：“让他看罢，我去沏茶。”说罢，起身。
　　刚刚情形尽入一白衣男子眼中，不待茶仆收拾留下银俩转身走人。
　　“楚公子想喝些什么，龙井还是银针？”对于这位店里常客常欢已经很熟悉他的爱好。
　　“我看你这花开得正好不如来一杯合欢花茶，可以吗？”一反常态地要了合欢茶，常欢也不知道这位可以称之为故人的人在打什么主意。
　　今年的合欢开的似乎格外好，从二楼窗边景色看芜苏城，红漫连天。
　　当常欢提了一壶合欢茶到楚荀那桌时，后者业已离开。只留下几个用法力写的字。
　　今日有事，来日再访。
　　这人常常使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似乎已是习惯，常欢把茶分给了街边下棋的老人家消暑。
　　回店的时候恰巧一缕阳光入眼。
　　常欢用手挡着。心想。
　　当人，感觉也不错。

　　“栩涯上仙，惆惆怎么样了？”仙君紧盯眼前这位白衣男子。
　　被仙君唤为栩涯的男子并未停止逗鸟的动作，却用极轻缓的语气回答。
　　“好。”
　　好一会两人无话，气氛尤为尴尬。仙君咳嗽一声：“那个……”
　　“我想知道那件事的始末。”
　　刚刚不说，偏偏我想说时你才说，好歹我比你大几岁！仙君心里暗暗生闷气却知道这人的脾气，转而好语色。
　　“上仙说的是哪件事？”
　　“仙君应该知道无惆不见的事吧。”栩涯终于转头，不逗身后画眉。
　　“天君说予此事不宜外说。”毕竟是他当年的疏漏。后半句仙君却没说。
　　“我以为这件事是人尽皆知的。”
　　仙君听罢内心抹汗，人尽皆知还问我。
　　“这件事说来话长，小仙不知从何说起。”仙君自知不说清楚栩涯就不会放自己走，索性就多打几个晃。
　　“你也算她的师兄，怎么她一点死活也不关注？”这位好脾气的神发怒了。
　　神也不能原谅。

　　“百合两钱，冰糖两钱，枸杞四钱，银耳八钱，莲子两钱。师傅，要加几钱荷叶末进去吗？”芸洛往锅里洒食材，想起碧绿的荷叶又转头问身后的常欢是否要加荷叶。
　　“好。”说罢常欢右眼皮连跳三下，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