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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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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玉娆端着洗脸盆准备伺候韩子珂洗漱。刚到门口,猛得看见门口斜靠着个人,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在公子房门口!"
鹿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径直走过去,夺过玉娆手里的盆子。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那是公子的东西,你别碰!"
玉娆说着就要去抢,鹿谦侧过脸瞥了她一眼,那眼中的戾气让她心一惊。玉娆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这人身形颀长,穿得和个黑乌鸦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
"你下去吧,我来。"
玉娆一愣,心想莫不是新来的小厮但这小厮态度未免太嚣张了!
"你是新来的吧!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鹿谦危险地眯起眼睛,刚要说话,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玉娆你先下去吧,我和这位公子有话要说。"
"可是公子..."
"下去吧。"
"是..."
鹿谦径直走进屋内,把脸盆放在桌上,斜睨了一眼韩子珂。
"韩大人不会是真的要我伺候你洗漱吧"
"不必。"
韩子珂走过去,用手掬了一捧水在脸上扑了几下,算是完事了。
鹿谦看着他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禁有些讶异。韩子珂全看着眼里,他拿毛巾把脸擦干,又漱了漱口。
"大男人洗个脸哪有那么讲究。"
鹿谦打量着韩子珂那张过分俊美的脸蛋,哪有半点大男人的粗糙感。
"韩大人今天可有什么打算"
韩子珂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难道我有什么打算还要提前向你汇报吗"
"是的。"
鹿谦向他投去一个威胁的眼神,那双凤眼幽深,像一潭死水,并无太大波澜,但总能随时释放出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韩子珂心中想着奉跋使者的事情,如今身边突然多了个阻碍的人,让他怎样都觉得心烦意乱。
"你回去告诉皇上,他若不想我插手这件事,大可以直接明了地说出来,何必玩这些把戏。"
韩子珂冷笑一声,抬起头盯着鹿谦的眼睛,没有半点畏惧退缩。
"我只听从皇上的命令,韩大人好自为之。"
"你!"
韩子珂皱了皱眉,绕过鹿谦走出去,鹿谦立刻快步跟上。
奉跋使者的住所离琴轩不过几步路的距离,韩子珂路过客房,依稀听见里面有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韩子珂皱了皱眉,前脚刚迈出去,什么东西就被人从房间里撵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他面前。
地上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姣好,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手腕上还有麻绳勒过的红痕。
本来白皙娇嫩的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淤青着,肿得不像样。几片青绿色的衣服碎片胡乱的缠在身上,大片肌肤裸露在外面,看样子是遭受了什么残酷虐待。
韩子珂抓住少年的肩膀,一片粘稠,他厌恶地皱起眉头。
那少年猛得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面遍布血丝,几乎失去焦距。
虽然这少年已经面目全非,但韩子珂还是能认出他的身份。他是前几个月被送进宫的男宠,仗着储炎宠幸过他一次,处处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如今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也算是遭了报应。
只是,这储炎的男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子珂站起身,推开门,里面是几个那日参加晚宴的奉跋人,他们齐刷刷地看着韩子珂,脸上是戏谑的笑容。只见其中一人用奉跋话说了什么,边上两个大汉立刻过来抓住韩子珂的肩膀。
"你们竟然连皇上的人都敢碰,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他没有动,只是咬了咬牙,怒视着带头的人。
"你们皇上的人笑话,不过动一个被皇帝冷落的男宠,我还以为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呢。"
那人朝韩子珂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不知道,他刚才在床上叫的有多浪,我看,他感谢我还来不及,怎么会恨我呢。"
那人放肆地笑着,一双粗糙的手已经开始在韩子珂身上乱摸。
"真是放肆!你最好弄清楚,这里是我东齐的领土,弄死你们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看看你的处境再放狠话吧,我美丽的琴师。"
那人靠近韩子珂,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还没反应过来,一把长刀直直地插进自己掐着韩子珂脖子的手臂里。
"首领!"
几个奉跋人立刻站起来,拔出腰间的短刀,一脸怒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如鬼魅一般的鹿谦。
"给我杀了他!疼死老子了!"
首领挣扎着退到一边,捂着不断流血的手臂,脸色煞白。
见老大吃了亏,几个奉跋人一齐冲向鹿谦,明晃晃的刀刃,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鹿谦一个侧身躲过攻击,反手拔出身后的短刀,一把刺入来人的腹部。又一个侧踢,踢翻了想从他身后偷袭的人。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没几下,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奉跋人此时都捂着伤口仰躺在地上,一脸痛苦。
"你下了杀手"
"避开了要害,死不了。"
韩子珂走到首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竟在笑,笑容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等着,杀了我们没关系,等我们奉跋的旗帜插在你们临安城的城楼上,死无葬身之地的就是你们东齐的皇帝,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他甚至还保持着大笑的表情,一根银针已插入了他的咽喉,一针毙命。他到死的那一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鹿谦,你还是下了杀手。"
"他侮辱皇上,罪该万死。"
韩子珂叹了口气,失魂落魄地走出去,这江山,真的要易主了吗
他摇了摇头,往回走,他知道,鹿谦一定跟在他后面。
"鹿谦,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忠心"
鹿谦愣了愣,嗓音低沉沉的。
"那你,做着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韩子珂心一惊,露出一个苦笑来。
为了什么他并没有想过。
几个黑影落在地上,跪在鹿谦面前。带头的人和鹿谦一样,一身黑色劲装,额头上系着一条宝蓝色的带子,随着风飘到耳后。
"督主,使者的尸体已经处理好,其余的人...若是不除,怕是会派人通知奉跋。"
"留着他们的命,在皇上没有下旨前,不许动他们。"
"是,督主。"
"赫容。"
"属下在。"
"你留在这里盯着他们。"
"又是我..."赫容低下头嘀咕了一句。
"你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
鹿谦转过身,腰间两把刀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瞥了眼正呆愣愣看着他的韩子珂,问道:
"韩大人不是要回去吗"
韩子珂回过神,他抬起头,目光里的复杂情绪鹿谦看不懂。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竟叫你督主。"他顿了顿,
"我早就该想到的,黑狼。"
鹿谦还是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算是默认了韩子珂的话。
"他不信我。"
鹿谦没有说话,韩子珂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又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得那么想哭。
韩子珂回到房间里,擦拭着桌上的玉琴,一个失神,琴弦竟脆生生地断开了。他本想自己换弦,却实在没有那个心情。
"玉娆,明天叫人把这把琴的弦都换了吧。"
"好的公子。"
鹿谦走过去,抱起面前的琴,要了一把琴弦,重新装起来。
韩子珂一愣,这几日鹿谦只是站在门口,从未主动和他讲过话,今天突然帮自己换弦,着实让他惊讶了一番。
"你竟会装弦"
"会一点。"
他已十几年没有听过琴声,直到那日在大殿上看见韩子珂。
鹿谦从未说过,他的母亲,是临安第一名妓,他从小听着琴音长大,自然懂得换弦。在他七岁那年,父亲在战场上被敌寇杀死,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再也不曾弹过琴,没两年也去世了。他被送到山上习武,受人雇佣,替他们杀人。从此他的人生只有刀和杀戮。他十九岁的时候,遇见了储炎。
储炎对他说:"我需要你。"
为了这句话,鹿谦竟跟了他六年。
母亲曾对他说过,一个弹琴的人,心中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故事。
鹿谦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波澜,他抬起头,韩子珂也在看着他。
"韩子珂。"
那是鹿谦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嗯"
"替我弹一首曲子好吗。"
没想到鹿谦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韩子珂张了张嘴,还未说话,玉娆倒抢先说了,
"你这新来的小厮竟然叫公子给你弹琴,你知不知道公子只为皇上弹琴的!"
鹿谦眼神一暗,手上动作顿了顿,
"那便算了。"
"玉娆,你别说了,去拿壶酒来。"
韩子珂笑了笑,取出那日在晚宴上弹奏的白玉琴,低眉信手,轻抚琴弦,淡淡的光线打在他脸上,衬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更加柔和。
鹿谦怔怔地看着他,越发觉得韩子珂长得俊美,他的嘴唇微微抿起,带着好看的弧度,笔挺的鼻梁像是刀刻出来的,一双桃花眼更是带着天然的诱惑。
早就听闻韩子珂是靠着那一张脸蛊惑了圣上,让圣上事事顺着他的意。如今一看,似乎真相完全不是这样。
韩子珂的美,是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虽具有无形的诱惑但和宫里那些有几分姿色便娇柔做作,谄媚争宠的人是截然不同的。
鹿谦打开一壶酒,就着酒壶仰头灌了起来,酒水顺着他的喉结向下滑,带了几分性感。
韩子珂专心弹琴,没发现鹿谦向他走过来。
最后几个音弹完,他仍意犹未尽,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用心听他弹琴了。
一抬头,看见鹿谦近在咫尺,不由地吓了一跳。
鹿谦眼眶红红的,他一向不会把感情表现在表面上,可是今天,他的心特别的慌乱。
"怎么了.."
韩子珂眨了两下眼睛,鹿谦凑过来,抬起他瘦削的下巴,俯下身吻了上去。嘴唇轻轻相碰立刻就分开了。
韩子珂睁大眼睛,无法抑制内心的惊讶,他薄唇微启,咽了口口水。
鹿谦站起身,喝了一口酒,他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看起来无比落寞。
"韩子珂,你知道吗,这首《长清》,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