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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假回校赶火车,海边逗留 ...

  •   任俊驰走到办公室门口。当他的手触及门把手的一瞬间,上帝似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定”字的符抛向空中。接着一切都定住了。停止的时间里,任俊驰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他推门而入,脸上流露出自信的笑容。轻轻合上门后,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向张山峰走去。他没有直接提请假的事,而是十分轻松地拉过去一张椅子和张山峰拉起家常。作为长辈,张山峰关切的问任俊驰一些家里的情况。任俊驰则掏尽脑汁风趣地回答他。比如说自己一出生就拿了一笔钱给政府,可谓大方。张山峰则笑嘻嘻地问他是怎么回事。接着他很是无奈地调侃说,超生了呗。一时间,办公室气氛变得轻松活跃起来。任俊驰没有忘记正事,但他又不急于说出,而是将话题引到大学校园,接着进一步推到大四毕业。然后任俊驰拿手把眼镜微微向下一推,身体慢慢前倾,脑袋缓缓一歪,眼睛盯着张山峰,甚至在张山峰读懂其用意时,他的眼黑与眼白之间有颗星星闪了一下。张山峰想起任俊驰还在实习,而马上就到毕业的时间,于是关切地问他是不是要回学校一趟。这时,任俊驰突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我走了,这条车间怎么办?”此语一出,不光张山峰,就连黑白二脸也为之动容。张山峰突然奢侈地站了起来,拉住任俊驰的手说“没事,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呃呵呵……任俊驰握着门把手几乎流出哈喇子。
      酝酿一番笑容,任俊驰推门而入。门还没关严实,就听见老刘催命道:
      “干什么去了?等你这么久!来帮我扶着梯子,我上去把摄像头电缆接头插上。”
      “什么?”
      “接线!”老刘用手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任俊驰这才反应过来,走过去时发现张山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脑袋,白脸依旧低头看着厚厚地书籍,黑脸虽然冲自己瞥了一眼,但却毫无表情。
      任俊驰扶着梯子,老刘爬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接上了。老刘下来后冲任俊驰憨憨一笑,抱着梯子出去了。任俊驰咬着牙用鼻子深呼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办公室里这么多大活人,扶梯子这件小事儿也要等我回来让我来做?任俊驰歪过脑袋撇了一眼张山峰,心想:主任,如果我走了,这车间怎么办?
      走到办公室外间,任俊驰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街道,这时候他真想抽支烟。望着窗外的“赤道”,他有些犹豫。这家公司制度十分严格,每条生产线都有固定的抽烟点。张山峰机组在任俊驰来之前,是无烟机组——他们三个包括外协老刘都不抽烟。任俊驰担心抽完烟,一会儿拉椅子和张山峰拉家常时,会将呼出的带着烟草味的气体送到他的鼻子里。他犹豫着用手在裤兜里摸着烟盒,嘴里有些干渴,嗓子也犯痒起来。
      快到正午,太阳肆无忌惮地烘烤着大地,厂房外几乎看不到人影。就在任俊驰准备回去时,一个新鲜而亲切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嘿!”任俊驰推开外间门,冲他喊着。
      “任俊驰。”这个高大却略显消瘦的男人正冲任俊驰老实地笑着。他叫齐福强,是任俊驰的大学校友,三个月前,他们一同来到这家公司。
      “走,请你抽烟!”任俊驰虽然喊不出他的名字,但是很爽快地喊他抽烟。二人一边谈着天气一边走到车间西门的抽烟点。
      “哟,抽好烟呢!”齐福强接过一根红塔山笑嘻嘻地自己点着。任俊驰也自己点上,接着慢悠悠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抽着。感慨完天气,任俊驰再没做声。齐福强摘掉安全帽往阴凉里挪了挪。他知道自己毕业后第一个工作要落在这里,而他第一批同事则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于是关切的问了他一些问题,比如“你哪年出生的?”“老家哪的?”“哪个院系的?”“大学谈过女朋友没有?”
      几天来,任俊驰被同事,校友及人事那边的人问了差不多一万遍了!他对这样的问题腻烦透了!但是,眼前这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给了他很大的亲切感。他的脸很油,不知道是青春痘还是粉刺布满了大半张脸,圆形眼镜后面一双老鼠般的小眼睛一眨一眨地充满着喜感。任俊驰回答了他的问题,但却没有反过去问他。因为他对这样的问题腻烦透了,他担心他也腻烦。
      “对了,你请假了没有?”齐福强关心地问。
      “还没呢,你请了吗?请了多久?”
      “我请了一个周。另外那些车间的有请半个月的,这次请假不扣钱。咱们实习只发基本工资——860元。”
      “这么多呀!”任俊驰傻呵呵地一笑,想起了去年过年时候对家里人说过的话。他说等他毕业以后,不会花家里一分钱,包括以后结婚、买房子、买车等等,每个月还会定时给家里打钱。那时候,他的父母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齐福强深吸一口烟,面带笑意地慢慢呼出。他让任俊驰早点请假,明天下午下班后他们18个人要一同去市里火车站赶晚上的火车。不要因为请假这件小事而落单。
      晚上冲完澡回到宿舍,任俊驰疲倦地摊在床上。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手机这两天安静地像是停机一般。任俊驰又一次拿起来看——23:00,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拨打了客服电话查询是否停机。
      客服说他没停机。
      任俊驰翻开通讯录,来回翻看了几个回合,最后拨给了张林盛。任俊驰把手机凑到耳边,只要手机发出嘟嘟声,第一声响完就挂掉,反应快的话响半声就可以挂掉,这样就知道自己手机真的没停机。
      “喂——”手机没响,另一头传来一声哀怨。
      “我明天晚上坐火车回去。”
      “我知道。不是发过短信吗,白天——下午的时候。”
      “我知道。”
      “滚——”“嘟嘟。”电话挂掉了。任俊驰一愣,一笑。果然,手机没停机。继而,怅然若失。
      次日下午,拖延了大半天之后任俊驰再也坐不住。他知道自己今天还无法做到像他想象中那样成熟稳重,甚至拿着请假条时候,在班长签字那一栏都犹豫很久,不知道该找石班长还是找褚班长签字。但是很多事情今天都要发生,不管你准备好了没有。晚上的火车八点整就开,其他17个人五点半就会动身去车站,假条今天下午就要签完字。任俊驰焦躁起来,擦掉掌心的汗珠,他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假条签完后,任俊驰如释重负。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而在冲破终点后瞬间恢复饱和状态。
      回办公室路上,任俊驰碰见了齐福强。齐福强正不紧不慢地走着,说已经跟领导打了招呼,提前一个小时回去收拾行李。他让任俊驰也提前回去,任俊驰轻松地点头应着。
      任俊驰的手再一次触及办公室的门把手,他的心脏砰砰乱跳一通。定符今天似乎已经用完。他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轻轻合上门,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总觉得有一万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他的脸有些发烫,定是天气太热,空调机设定的温度太高的缘故。他终于鼓起勇气环顾了下办公室,若无其事地撇了眼三人,却发现三人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做了次深呼吸,总算心跳不那么快了。
      要不要跟张山峰再请一个小时的假,或是过去打个招呼,拉个椅子扯扯家常什么的,然后在欢乐轻松的氛围里大摇大摆地走回宿舍。任俊驰想着。他低着头不断地看着手机,看时间在荒诞地纠结里一分一秒拖泥带水地慢慢逝去。
      很多等待都是一种煎熬。
      突然褚班长说了一句什么,石班长开始隔着桌子应和,张山峰听了不时会意一笑,最终也加入这次会谈。三人有说有笑,办公室气氛恍如冬去春来万物复苏一般一派鸟语花香好景象。
      气氛相当欢乐轻松,我该大摇大摆地走回宿舍了。任俊驰低头暗想,并为自己这般会见机行事而叫好。但是他的头怎么也抬不起来,隔着厚厚镜片的眼睛也暗淡无光,双腿像是充了铅一般挪动半点不得。他们的话语排列的密密麻麻,即便像任俊驰这般瘦小身体,也难见缝插针地在其某个句号或是停顿处插上一个逗号。别逗了,他们好像在聊某新小区开盘的事,周边环境、楼体设计、公摊、房价等等,跟我岂有半毛钱关系或是一根线的拉扯?任俊驰故作镇定,假装翻看眼前的资料。
      石班长撇了一眼任俊驰,扭头继续和二人有说有笑。任俊驰用眼的余光感受到一道白光从石班长眉毛下鼻梁上之间那部分投出,一股热潮从内心涌上脸面。他一只手半撑半遮着侧脸,另一只手偷偷观望手机——16:30。
      时间像是在报数一般,一个不落地从任俊驰身边喊过。任俊驰则妥协地望着他们,一脸压抑。
      下班之后,任俊驰匆匆忙忙地向宿舍赶去,气喘吁吁地跑到卫生间洗刷一番,接着换衣服整理发型,擦那双干净地已经足够扎人眼的白帮黑面的运动鞋。穿好鞋后,他又一次掏出镜子凝望自己。齐福强则在阳台悠闲地抽着烟,一边招呼其他人集合,一边看着任俊驰在镜子前发呆。
      挂了电话,齐福强吸了一大口烟,拧灭烟头丢进垃圾筐里,然后慢慢地将烟呼出。他一边呼着烟雾,一边笑着冲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男人摇头。
      “我X,又暴皮了!”任俊驰自言自语,并用指甲抠着脸上暴起的白皮。抠完以后,吹了吹指甲缝,白皮没了,脸上也增加了几分血色。
      “行了,又不是去约会,差不多得了。”齐福强提起行李包,向外走去。任俊驰干笑几声,又掏出乳液摊在脸上一通揉搓和拍打。
      倒了三次公交车终于赶到火车站买上了晚上的火车票。这是趟慢车,票价只有40元。如果是改乘长途汽车的话,票价不会低于90元,所以赶上这一趟车,他们每一个人都会省下50元。这趟火车是齐福强从网上查到的。往下分票的时候,齐福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现在还不到七点,咱们就在附近转转,饿的就买点吃的,不饿的就买点吃的备着;不要单独走动,七点半之前咱们火车站门口集合。”齐福强分完票,收完钱,嘱咐了几句。
      “咱们去海边吧!”一个清秀娇气的男生提议。乘车到火车站时,他们就看到了海滩,诚然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在傍晚的时候在海边走一走看一看。
      “好主意!”
      “行啊!”
      众人赞同后便一同朝着海边走去,任俊驰拎着迷你胯间包跟在后面。他们有说有笑,热闹得让人有些嫉妒。齐福强从队伍里慢慢滞到后面,有意地撇了眼这个永远走在队伍最后且默不作声的男人。
      “见过大海吗?”齐福强深吸一口气,似乎已经嗅到了海的气息。
      “呵呵。”任俊驰不屑的干笑,“小时候经常在海里游泳。”
      “真的?”齐福强吧唧着嘴,看他并不像是开玩笑,继而问他:“会憋气吗?”
      任俊驰像是想了很久,才慢慢地说:
      “我不会憋气。我哥哥会憋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他憋更久。”
      “一分钟?”
      “两分钟?”
      “半个小时?”齐福强见任俊驰还在摇头,不可思议地笑着。
      任俊驰突然想起了他哥哥。他十五岁那年,哥哥带他到村外河边游泳。哥哥比他大三岁,身材也高大魁梧。任俊驰不会游泳,只能在岸边浅水处看着哥哥在河里潇洒地游来游去。任俊驰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当自己尝试慢慢地向河里挪动却一脚踩空时,自己的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一口水分不清是从鼻子还是嘴里呛了进去,河水模糊了眼睛改变了眼前世界的模样。害怕、惊恐、甚至觉得是一场梦。在这场梦里,他希望快点醒来。他挣扎着,但是脚底下却依旧踩空。他又呛了一口水,甚至连一句救命也没有喊出口。
      他模糊地记得是有人从水底扛起了他,把他抗到了河边浅水处。接着是路人救了他。路人告诉他,是他哥哥从水底顶着他,一直顶到了河边。他的哥哥曾教过他换气的技巧,并得意地演示给他看。救他的那天,哥哥一直在水底憋气,从此以后再没上来过。
      任俊驰有时走在人群里会突然地想,如果哥哥还在,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可能是他,是他,或者是他。任俊驰不知道。他低着头跟着队伍的脚步,走得有些踟蹰。
      几人提着行李走向沙滩,几人在一旁询问贝壳的价钱,任俊驰只是扶在围栏旁,远远的凝望着大海和夕阳。临走前,他们在海边来了张合影。有人在微笑,有人皱着眉头,有人闭眼了……但他们并没有时间细细品味。他们得赶紧回去,火车要开了。
      任俊驰跟在队伍后头,忍不住又一次回头张望。太阳已经沉没在海平面的尽头,晚霞开始涂抹上夜的色调。海滩深处的游客陆陆续续走了回来,也有三三两两的青年依旧在沙滩与海水汇合处逗留。海浪一层一层的涌向岸边,调皮的女孩儿踮着脚踩着浪花。几对情侣在海边悠闲的踱着。一个形单影只的男人显得格外扎眼,他低着头走在沙滩与海水交界处,不时停下来凝望一下海面。
      任俊驰目光从踩浪花的女孩儿挪走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不由一阵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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