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负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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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屠苏刚上天墉城时就像一头狼崽子。
反正陵越觉得很苦逼就是了，师尊管捡不管吃穿，陵越十八般武艺尽展，不仅没把在师尊跟前乖的像只猫儿似地的师弟身上那件南疆开衫扒下来换成小号道服，还让一脸戒备的狼崽子亮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险些把拿剑的右手虎口咬个对穿。
陵越差点就哭了，他看着自己的剑茧，觉得没这东西自己肯定要见一见自己的骨头了。
抹一把脸，陵越把自己的手包成一个粽子，咬着牙打了一个结。
然后把道服丢到一边起身就走了。他也不管吃穿了。本来陵越就不想待见百里屠苏。
天墉执剑长老天纵英才的首徒一点都不想再来一个人继承自家师尊的衣钵——尤其他觉得自己还没学到家。
陵越去吃饭练剑吃饭练剑。
百里屠苏饿了一天，没人管他。
百里屠苏团成一个蛋缩在一边，盯着基佬紫的道服抽了抽鼻子，想了想把道服换上了。
其实百里屠苏饿了两顿饿出来些闷火来，挺想去喊陵越给他弄点吃的什么的，但是他一想起陵越缠成那个怂样的爪子就放弃了。紫胤真人闭关去了，他此时只挂着一个执剑长老二弟子的名号，真本事一分都没来得及学，所以他有大把的时间，嗯，饿着。
百里屠苏也很调皮，蹿到树上掏鸟蛋，打量了半天又把蛋塞回鸟窝里去。这东西他吃不下嘴。
但是小孩子又不禁饿，饿了一天之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百里屠苏坐在树杈子上哭了。他才九岁。
天黑了，他还饿。
天墉城门规森严，那时候陵端也没有领人闹事的恶习。天擦黑后的天墉城里只剩虫鸣和风擦过树叶的沙沙声。他害怕了。
百里屠苏坐在那里，刚开始抽抽哒哒哭还自觉丢人，于是把陵越挂在嘴边骂上几句。
什么不给吃饭的混蛋啥的。
——是的大巫祝之子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不会破坏精神文明建设。
哭了一会百里屠苏发现天真的黑透了，四周都是月亮清清冷冷的光，还有一只鸟在啄他的手背很疼。
百里屠苏开始不管不顾地扯脖子嚎上了。
那时候刚开始拔个子的陵越正美滋滋地进晚膳，忽闻神鬼夜哭，穿透力妥妥的魔音贯耳，吓得陵越筷子都掉了。刚要拂袖“胡闹”的时候一皱眉头呃哟这好像是咬我那孩崽子……艾玛坏事了！
陵越足尖一点杀近声源地，一抬头，上面一个穿着蓝紫小号道服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制，并不断控诉自己没有投食一事。
陵越有点慌神。
他不是故意的……好吧就算他早上是故意的但是后来他忘了对，真忘了。
他又不是陵端那么多年他又没师弟。
他咬咬牙从袖袋里掏出半包松子糖对百里屠苏晃了晃说快下来，师兄给你糖吃。
百里屠苏特别干脆利落地一边哭一边摇头喊着我不下去，我下不去！
陵越这时候有点紧张了，他觉得是展示同门兄弟爱的时候了，于是张开双臂（温柔地）对百里屠苏说师弟你下来，师兄接着你，快点。师兄带你吃东西，你别在上面呆着摔了可怎么办。
这时候的百里屠苏小孩子心性登鼻子上脸是看家绝学，把树枝搂的更紧了拖着哭腔喊我不！嗝你早、早干嘛去了！
风挺大的。
陵越撩了一下刮起来贴一脸的鬓发，看着那根树杈摇啊摇的感觉心快从腔子里跳出去了。
艾玛师尊如果看到我把他小徒弟熊成这样一定会叫我思过崖滴干活说不定还会默书默书……
于是陵越干脆伸手在腰侧蹭了蹭一手心冷汗，提气一纵直奔百里屠苏而去，搂住小团子的腰。
但是小团子表示你让我饿着我还能给你好过？
于是陵越眼睁睁地看着百里屠苏灵活地弯身在他袖袋里掏出了他的糖，还凶残地用好一只利爪狠狠地抠在了他的脖子上。
附赠我让你饿着我让你饿我！
陵越被抠大惊，乱了气，落地时虽然稳稳地护住怀里的师弟但是咔吧一声可脆可脆的了。
还好只是崴了，没折。
陵越不动声色地杀进后厨带出一只食盒，一样一样菜色地给师弟摆好桌又伺候小孩洗手洗脸。抄着一罐活血化瘀的药膏钻到床里面揉脚腕子时才呲牙咧嘴地好悬疼出眼泪来。
没错没想到吧天纵英才的大师兄怕疼怕的像怕紫胤真人一样。
待百里屠苏搓了个肚圆饱足地摸着肚皮回身看了一眼陵越时，陵越抽了几下鼻子，逼回金豆子揉他肿的有腿根粗的脚腕呢。
百里屠苏心知肚明那人蹄髈上那好大一个油亮亮的大馒头是拜自己所赐，于是心里十分平衡，当下也不计较自己白饿了两顿，含着一块从人家那里抢来的糖过去关心伤员去了。
陵越揉啊揉发现一双小手把自己的手拨开了。那双手虽小但是骨肉匀亭修长有力，热热呼呼的揉着又疼又痒。
百里屠苏揉的可认真了，他还说你要酱酱揉，酿酿按那几个穴位，手指要酱用力，掌心涂药时要酿……好啦，没有挫筋也没有拉伤，睡一晚就好啦。
说话的小孩子童音软软糯糯的，看着自己的那一双眼像长夜寒星，又美又亮，黑瞋瞋地映出两个陵越来。
陵越突然想起自己这位师弟刚遭灭族之祸记忆全无，将他带上天墉的师尊又不在身边，戒备难免，又还是个孩子。
他说师弟，今日之事实是师兄之错，此后再也不会。你是我的师弟，我自当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百里屠苏脸一扭呸了一声，大声地说瞎说你刚刚还饿了我一天！
纵然陵越是紫胤真人一手调教出来的养气功夫一等一的好，也不禁一哽，看着百里屠苏刚吃完的一桌菜（一定要自己收拾了），又看了看人家鼓鼓的脸颊（那糖是我的好吗孩子），想着自己的脚腕（没你再高我都不会崴的啊），颇觉自己好委屈啊好委屈。
百里屠苏把海东青养的像只鸡这件事绝对的和一脸我没有双标的陵越脱不了干系。
因为百里屠苏没那个钱。
紫胤真人绝对想不到自己的首徒和自己一样护犊子。当然端妹表示大师兄凶我不凶屠苏我不平衡我去熊屠苏，之后继续被（护犊子的）大师兄凶。
顺说他也被百里屠苏反熊，而且百里屠苏还有一只阿翔，阿翔抓人疼着呢。
不过就是由于陵端的锲而不舍的找百里屠苏的茬，焚寂乐了，大师兄快哭了。
好在护犊子家学的源头紫胤真人随时都做好小徒弟出事马上破关而出的准备，憋的快吐血压住煞气，然后罚没看好师弟的陵越思过崖呆半个月，还不能吃糖。
这就是陵越快哭了以及不待见陵端的原因。糖倒没啥因为自打百里屠苏开始黏糊自己之后师尊买给自己的糖都进了师弟的嘴，他特别愁的是阿翔——那胖鸟嘴刁只吃五花肉，师弟不能下山这半个月阿翔要是没肉吃……他敢保证百里屠苏那小崽子非给他掉脸子不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师弟要是一生气不给我送饭咋办半个月半个月我还没到能修炼辟谷之术的程度啊师尊饶命！！！！
……陵端你个小骚蹄子没事你总招我师弟干嘛啊你！！！！
师弟你千万要看在师兄给你梳了这么多年辫子的份上别把师兄饿死……
紫胤真人颇为奇怪地看着自己沉静稳重的大徒弟跪在那面一脸生动悲痛溢于言表，正要拂袖说一句胡闹意思意思自己的严厉（=￣ω￣=我是严师，耶）然后询问陵越怎么了半月长些的话七日也不是不可……时，陵越收拾好了表情，行礼说师尊责罚陵越甘领，只是师弟还未从昏迷中醒来，恳请师尊允许陵越待师弟醒来后再去思过崖。
陵越心里跑出一个小人儿大喊师尊快同意我好下山给阿翔屯粮〒_〒
紫胤真人对这个说法十分满意，对于自家俩徒弟相亲相爱十分乐见其成，没错因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带孩子不闭关时可以访友……遂广袖一挥，准了。
百里屠苏这时候躺在床上面如金纸，芙蕖照看着他。体内煞气虽然被压制下来，但总归会伤身，何况百里屠苏还是个半大孩子。
陵越拔足狂奔杀到山下用自己的零用钱给阿翔屯够粮后火速杀回天墉城，接替芙蕖。要么说芙蕖注定只能是好助攻呢，陵越刚凉了块手巾搭到发高热的师弟额头上师弟就醒了，并且满心以为是陵越一直照看自己，就此再次觉得师兄果然天墉好师兄。哎错觉太美。
百里屠苏烧的脸红红眼睛水晶晶，哑着嗓子说师兄。
师兄师兄。
百里屠苏后来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想搞他师兄的呢，啊哦大概就是这时吧。陵越在床边看着自己的眼神和所有师兄弟们都不同。
陵端很多次都成功坑到了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在思过崖跪着，陵越给他送饭他便吃，陵越忘了他就饿着，等陵越来时大声指责他这么多年还是有饿他的恶习。
对此大师兄表示师弟你张嘴说瞎话成这样真是够了，饿你一回而已，你怎么这么记仇！
百里屠苏在思过崖下面思的没一样是过：师兄在干嘛师兄和谁在干嘛师兄什么时候来看我o>_
但是要么说端妹虽然坑苏无数次，可总会有体现人生价值的时候好比说给百里屠苏留时间想他师兄，再好比说——
百里屠苏曾经在茅房看到过一本小黄书括弧带图以及小黄书是端妹藏的括回。
那年他十六，身体拔节的竹子似地一蹿就到了陵越齐耳那么高。
百里屠苏面不改色地看完之后塞回原地，回后山练剑。
哼和焚寂煞气斗了那么多年百里屠苏自认我的忍耐力一等一的好，耶。
然后当晚陵越端着一盘酥苏甜心糕来时，百里屠苏捧着经卷非说没手吃。陵越没法，拿起一块送到百里屠苏张着的嘴边。
当然百里屠苏是故意的。他不仅吃甜心糕，还吃师兄的手指。
再当然自作孽不可活，百里屠苏当夜就梦到了陵越，他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换了条亵裤。
陵越睡着了会抢被子，百里屠苏带着一身凉气钻进被窝时陵越被冰了一下，大师兄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了些啥，分给百里屠苏一大块被子然后连人带被扯到自己身边。
修仙者耳聪目明，百里屠苏看着陵越眉峰，感觉好像一根小刺戳到心口一样，不疼也不痒，就是知道，那里有东西了。
陵越长的很好。
百里屠苏戳啊戳，把陵越戳醒，轻轻地说，师兄，我喜欢你。
陵越说师弟大晚上不睡说胡话还扰人清梦当心不得好死。
说完了把人胡乱卷好，撇了条腿压到屠苏身上，漫应几声随即脸一埋睡得可香了。
百里屠苏从此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告白季。师兄，师兄我喜欢你。
百里屠苏第一次摸到焚寂的时候给的评价是沉，有点烫手。
陵越觉得百里屠苏真是太没良心了。
出言激他出手就算有错在先，可自己也被焚寂豁了个口子吧？师弟是在思过崖底下，可以他的身手偷着来看自己一眼没什么问题吧，他以前被罚思过又不是没偷着上来过……这可倒好了师弟不来看自己就算了自己来看他他居然还扭脸！
百里屠苏真是给你脸了给你脸了！！！养不熟的狼崽子我白疼你了！！！陵越捂心口。
不过赌气是百里屠苏的技能，陵越学了这么多年都没会。坐到百里屠苏旁边，陵越正想着如何提个话头，百里屠苏开口了。
屠苏无颜再见师兄。
陵越佯装听不懂，说师弟你因为戳我一剑被师尊揍脸了吗？快给师兄看看揍成什么样了。
百里屠苏冰山面瘫状态立即启动，刚含在眼里的两泡眼泪转眼就不见了。
陵越拍了拍自家师弟的肩，笑的一如往常。说师弟无须自责，本就是我的不是，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你是受害者。
百里屠苏一咬牙，问陵越说师兄你可记得我说过什么？
什么？
百里屠苏扑过去啃陵越的嘴。
我喜欢你。
其实百里屠苏觉得自己心挺黑的。
含情草不能和甜酒一起喝，因为会发情——百里屠苏看到这句话之后冰天雪地地跑到后山找了三天半才找到一棵没冻死的含情草。
大过年的他把师兄按在椅子上嘴对嘴哺了一口酒（加了含情草汁，耶）。
陵越表示内存有点拙计了他好像要当机了。恩恩甜酒不错不会醉师弟喝了也没事不会头疼大过年的喝点无妨……慢着师弟你把口条伸到师兄嘴做啥嘛！！！
陵越有点懵。
百里屠苏打定主意今天就把师兄办了……被师兄办了也没事总之，事后不能让他负责百里屠苏就白跟在陵越屁股后面这么多年，他回头就去跳思过崖！
百里屠苏太坏了，他把自己脱得光溜溜的，他故意在陵越面前一件一件慢慢地脱着。昆仑天冷，屋子里面却暖呼呼的，几豆烛火稳稳地燃着，一摇也不摇。
少年身体线条流畅的像幼年的雪豹。陵越把他养的好极了，骨肉匀亭，玉白的身体上间或有几道色泽更浅一些的剑伤，被烛火一照好看得很。
那天芙蕖去少咸山挖青碧摔了一身伤，百里屠苏问她干什么弄得这么狼狈玉石天墉也不是没有，芙蕖说给大师兄做个剑穗我想用好点的玉，摔就摔了我没事，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百里屠苏直觉芙蕖师妹这句话好像用错了地方，但是这句话也好像很有道理。
舍不得一身白肉套不着师兄。
百里屠苏听见陵越的呼吸乱了。他抬手解开发辫，发丝是黑的，眉峰眼瞳也是黑的，脸与身体却白生生的，嘴巴又是水盈盈的红色。他跨坐到陵越身上亲陵越的脸，亲一下就说一句师兄。
他把陵越的喉结含进嘴巴里舔啊舔的时候陵越的手按到了他的腰上，他感觉有东西硌着他了。
陵越把百里屠苏丢到床上之后转身就走。但是百里屠苏走得也很快。陵越眼见着一大块白肉向自己扑来，他好像躲不开。而且百里屠苏眼睛那么亮，他一把就抱住了自己。
陵越哀叹一声，被百里屠苏堵了嘴的时候觉得师尊到底是哪里搞来这么个折磨人的崽子真是太坑大徒弟了啊……
陵越知道百里屠苏心里有个疙瘩。百里屠苏想上他。
我靠我是你师兄八嘎！上回……上回你情你愿的我是无辜的！！！
陵越给别扭着不理自己的百里屠苏送饭时想……你知不知道你里面多紧夹的我快哭了！在上面都那么疼要是换我挨刀我一定会哭死在床上！！！
但最终陵越被还是被自家师弟委屈吧啦的“我腰疼屁股疼大腿好酸师兄还不认账我没法活了焚寂你在哪儿我要自戳”降服，同意越来越擅长发情的师弟半夜亲自己几口摸几爪什么的，不过死守最后的防线。
后来百里屠苏要下山之前陵越脱光光坐到床上说师弟你来吧。师弟你能不能不下山？
百里屠苏不说话，眼巴巴看着陵越。好半天之后陵越抬手蹭了一下鼻子，穿衣起身，走了。
陵越没去送他。他感觉自己好像哭了。没有眼泪，天墉城执剑长老首徒觉得自己也挺怪的，难受成这样他还哭不出来。
那时候百里屠苏在山下仰着脸，等了好久也没看到想见的人。
焚寂沉，烫手。
百里屠苏把焚寂背在身上。欧阳少恭笑了，他觉得自己又趟了挺好的一池水。
当然很久以前雷严也问过小丹丹你这害人不利己的你图个啥呢，欧阳少恭想了想脑海中浮现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
可能就是一个黄金搅屎棍的称号吧荷荷荷荷，看到半身不爽我这里觉得好开心好美妙呢荷荷荷荷！
在琴川见到师兄百里屠苏觉得这事实在是太值得开心了。
陵越到琴川的目的是找师弟，找到亲弟实属意外。百里屠苏也觉得挺意外的。如果可以的话他一定会把方兰生埋地下去。
——尼玛师兄是我的！！！
妈蛋兄弟爱呼叫转移了咋办！！！咋办！！！要不我跟师兄回去吧，不对我还是得把方兰生埋地下去他非要和师兄回天墉师兄答应了咋办！！！
不过他听陵越说你觉得你根骨好吗之后就爽了。
琴川的夜，百里屠苏如愿以偿地搂着陵越的肩膀向自己的方向按着，他不知道自己弄着弄着遭瘟的煞气就冒出来了，眉间一点赤砂痕要人亲命似地勾人。他动的一下比一下狠，汗珠顺着他的脸滚下去，落到陵越身上。他问我是谁，你说，我是谁？
陵越没听到百里屠苏喊师兄觉得好奇怪，不过他不愧水晶心肝玻璃人，很快抓住了重点。顺便他也不愧是天墉执剑长老首徒，就算被焚寂戳过一剑依旧血厚十分耐（百度你好）操。他抓着百里屠苏的手臂，一声一声的应着，说屠苏，是屠苏。
不是师弟，是屠苏。
百里屠苏清醒过来之后陵越还没起，把被子都卷走夹在大腿下面。陵越没穿中衣，背对着百里屠苏，后背上横着一条寸把长的疤，暗红暗红的。和它对应的位置那里看上去更可怖一些，百里屠苏把陵越翻过来，对着那里舔了几口。
被折腾醒的大师兄特别想把这个能折腾人的狼崽子撇窗外去，后来想了想那估计他又要拉着脸。
自家师弟还是有说有笑的好看点。
陵越说出至少留得一人回昆仑侍奉师尊左右的时候，赌的是从小闹他到大的百里屠苏总有那么分惜命，再不济他的师弟大部分时间也很听话。
百里屠苏说你走，我留。
陵越根本没想到百里屠苏会这么说。他想起小时候百里屠苏粘人粘的不像话，现在他能抄着剑对他说求胜不求死了。
他想起他小时紫胤真人每次闭关出来都会摸摸他的头感叹一下韶华易逝，他觉得他有点懂那时师尊眼神放的那么远想的是什么了。
吾家师弟初长成，被人拐跑好心塞。
他回天墉城以后到后山去了一趟，百里屠苏在一块石壁那里划杠杠量身高，陵越比了比最上面的一条，比他高一点。
陵越一皱眉，又比了一下最下面的一条。没他腿高，陵越乐了。
乐完了又觉得有点失落，陵越坐到地上，好像看到了一个小团子拿着把木剑一招一式比划的可认真了。
百里屠苏曾经连着八年的生日愿望都是个子比师兄高，剑术比师兄高，如果可以的话修为也比师兄高就好了。
可能命这东西觉得他坑了韩云溪补偿一下百里屠苏没啥的，他长得比师兄高了，比剑也赢了，师兄不修仙道了修为超过师兄也有希望了。
他想自己的脾气秉性也有师兄那么好就好了。
陵越被抬下试剑台的时候他还瘫坐在那里，焚寂美美的喝了一顿正开心，百里屠苏却傻了。
那么多血。师兄被焚寂戳了个洞流了那么多血。
百里屠苏因为这个做了很多年梦，噩梦。
他的身体抽动了一下，整个人突然从床铺上坐了起来，刚让人掐了脖子似地拼命喘息着。
他想陵越了。
百里屠苏从衣服里掏出块桂花糖。十几年吃糖和吃饭一样勤快他的牙坏了很多，一疼就连着整个后脑突突的跳着疼的要命。
明天回天墉，与欧阳少恭一战不可避免……之前，他想看看陵越。
风晴雪知道百里屠苏回去解封时哭倒在地上，她知道百里屠苏死定了，死之前他都在想陵越，解封幽都明明也会。
百里屠苏上山前洗净一身风尘，天墉城是家。
他还是没忍住找陵越去了，师兄说你回来了，净手吃饭吧。
百里屠苏这次下山时，陵越送到山门口。陵越一边给百里屠苏整理衣领一边说我生不认魂死不认尸，你不是竖着回来我当我这辈子没认识过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没管芙蕖还在一边，拉过陵越的头好一顿啃。陵越那些日子茶饭不思，嘴巴很干，百里屠苏舔了好多遍都有血的味道。
百里屠苏说师兄你敢，师兄不妨试试我会不会允许。
他走到消失在一片白光里，陵越仍负手看着他走的方向。陵越皱着眉头说我心中有执念，仙道一途于我无望。我求苍天庇佑，屠苏能平安回来。
别死。
或许老天觉得死别的确残酷了点，又或许是剧作家想起了曾经还有一条龙。总之欧阳少恭觉得特别不公平，他觉得悭臾那口气要是吹到他身上他还能再战三百年╭∩╮
蓬莱一战，死局逢生。
百里屠苏觉得这是上天怜他。
百里屠苏一身要命的伤。风晴雪跟在他的身后问苏苏你去哪？
百里屠苏把焚寂丢给她，恹恹地说我知道我会死。他说焚寂我用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喜欢它，送你了。
我知道我会死。
百里屠苏特别阴险的想死我都会死在他面前，他救不得我，一定会难受一辈子。
风晴雪停步了，百里屠苏去的方向是昆仑。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那个负剑跋涉的少年了。
——喂喂长琴你在想啥，我是通天彻地的应龙，气都喘给你了你居然还以为你会死你一定是坏了脑壳！！！
悭臾大人表示几百世不见故人怎么呆傻了……表示完，大人觉得是时候回祖墓了，遂摆尾。
风晴雪刚哭完，追上百里屠苏说我先给你治伤，你别让你师兄看着你伤成这样为你着急。
百里屠苏特别洒脱地一摆手说早晚都要死不要费力气了，我急着回去看他。
师兄肯定给他留了糖的。
他要是给我糖吃的话，我就和他说我爱他好了。
陵越见到的百里屠苏离三日之期只剩一日，芙蕖见到他的一身伤就哭了。百里屠苏见到自家师兄之后扑到他身上嘴儿一个就软趴趴挂到陵越身上晕了过去。
陵越把他安置在他们房里，当晚没回房，在思过崖跪了一夜。他觉得自己一定见不了师弟化为荒魂。右手虎口上的一圈小米牙印看的他鼻头发酸。
星斗转个圈藏了起来。陵越看着雾气昭昭的天边，鱼肚青淡下去。太阳被人丢出来。
陵越眨眨眼，眼睛涩的疼。
身后有人喊他，师兄，师尊又罚你了？我没干什么坏事啊。
陵越楞在原地，半晌回身，百里屠苏拎着食盒笑呢。
长风划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负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