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诗说》野席樵子

6、第六回

　　只见御沟流水飘来一片红叶，上头似有墨迹。她拂起衣袖捡了起来，读罢发觉是一首诗，正是应和她当日所题诗句。只不过这番打趣却不见得真，不过三两愁肠哪里就断肠了，题诗也不为寄给谁，不过聊抒胸臆罢了。
　　红叶传书实在难得一见，怎的两人的诗句便就不偏不倚到了对方手里。这段时日未见降雨，墨迹那一面也未贴着水漂，更没有石头绊住叶子。她觉得这缘分珍贵，起身回住所去取了笔墨，仍又取了一片红叶题了诗句，小心放入水中，看着它悠悠飘走才起身回去收拾细软。
　　次日是适龄宫女们出宫的日子，思仙背了银票和房契再几件首饰衣裳，随着长长的队伍慢慢走出去。穿过九重宫阙，大家各自离散，思仙却驻足回望。八载时光，日子如流水一般，轻飘飘就过去了。宫中日子枯燥乏味，压抑得紧，自己竟变得如圣人所言那般“内敛庄重”。以后怕是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了，只愿皇后能同帝上梧桐相待老，白发共枕席。披着早晨的霞光，她嘴角漾着笑容，抖擞精神向城中走去了。
　　由于天色渐晚，思仙决定先住到客栈，第二日再作打算。这客栈临着闹市，恰好可以看看热闹。思仙安放包裹，坐到临窗的桌椅前，又叫了酒菜。恰好闹市中有无名老人吹着埙。喧嚣人语叫卖中，思仙听着埙声竟听出了几分静谧安详，不觉微微一笑。
　　同桌却有一人也在听着埙声笑而不语，笑过之后转头瞥见邻桌竟有一女子也在笑着听埙。正是顾况，他客居长安，已在此地住了数月。见这女子自斟自酌，带着笑意听埙，不由得悄悄打量着她。
　　只见她眉目清冽，柳叶眉，桃花眼泛着清波，丹唇不点而朱。穿戴也与城中女子不同，只见是松烟入墨的马面裙，杏色中衣，藕荷色的褙子，竟似是前朝衣着。不是人间绝色，却令人一见舒心。此刻轻含笑意，真应了那句“顾盼生辉”。顾况自嘲似的摇了摇头，怎么自己还跟个莽撞少年一样，看着人家半天不放。遂收敛心神，专心饮酒听埙去了。
　　再说第二日顾况的同门江衍却来寻他，摇着折扇，一双狐狸眼转个不停。“你猜我今日得了什么好东西呀？”，顾况知他素来不羁，猜着定是什么奇闻异事，“江兄莫要卖关子了，只说来让容北见识见识罢”。江衍折扇一收，“你说巧也不巧，今日我有心去宫门外去摸那铜坨。见官道上衰草连天，寒雁南飞，不知不觉就朝前走。莫名走到了渭水边上，就捡到一样好东西。”
　　顾况听到渭水二字，心里就隐隐期盼着什么，但又觉得不可能。他只不动声色，轻晃酒杯，状似随意问道，“什么好东西？”只见江衍自袖中掏出一片鲜艳欲滴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