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29、扳回一城

　　至此之后，夜婺庭反倒只顾着自己看文书批奏折，对清云不闻不问，只是在见下属的时候有意地搂住清云，让人误会。清云大概地知道夜婺庭此做的用意，也不再尴尬，反而在偶尔下车时配合着夜婺庭的暧昧不清，时时地羞红着脸。
　　三五天之后果然到了主营地，这时清云受宠的身份已经坐实，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或鄙视或惊艳的目光跟着他，在分营帐的时候不用夜婺庭的提点就直接地把他的行李物品搬到了主帅帐，连个选择的机会也没有，这样一来，到便宜那个管家了，本来是来伺候他的，现在他只要在他自己的营帐里整天吃喝等死就行了，恨得每次清云一看到他就牙痒痒。只有从京城跟过来的一帮大臣还对他保持着些许敬意，不过抵不过悠悠众口，眼光中也没有了先前的崇拜。
　　战场和京城不同，没有能力的人永远只能被别人鄙视，而像清云那样没有能力却攀附权贵的人估计要是夜婺庭不介意，在战场上就这么失踪了都不会有人去查。清云偶尔会想就这样离去，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再也不问这麻烦的世事，但他也清楚地知道，虽然看似没有人管，只要他离开营帐太远，一定会有人从不知道那个地方过来让他回去。
　　清云知道夜婺庭把他带过来只是方便就近监视，也不指望他真能在战事上帮什么忙，他也向来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倒也乐得清闲，整天捧着本书躲在营帐里看，每天傍晚去看看夕阳，舒展舒展筋骨。
　　也许是御驾亲征让岑列国有所紧张，从清云来到战场，反而不见一场战役，平静的草原上覆着一层薄薄春雪，夕阳下宁静祥和的气氛让人不忍破坏，要不是身后的营帐，谁也不会联想到这就是曾经战死过两万人的修罗场。清云喜欢站在看不到营帐的地方，看着夕阳在雪地上慢慢地褪去最后一抹红，然后天渐渐地暗下来，直到满天繁星升起，幽蓝的雪地和远处稀疏萧索的几棵树影透出无边的寂寥。
　　以前可从来也没有看过草原上的雪景呢。
　　没有人会来打搅他。
　　然后叹口气回营。
　　如果有人，夜婺庭通常会心疼地过来在他身上加一条披风，把他的手捂在手中，如果没人，他只会在他进门时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研究战况。
　　掀帘进帐的那一刻，依稀听到有人在说：“……敌军似乎有所图谋，并不轻举妄动，不断派出探子……”在看到清云身影时顿住，夜婺庭示意他继续，才看了一眼清云，接着说：“……属下并不能保证能将探子全部缉拿，但从抓住的那几个人口中得知，似乎敌军并没有明确的目标。”
　　夜婺庭一边听，一边顺手拿起狐皮披风，温柔地披在清云身上，在他讲完时示意他下去，那人一拱手，目不斜视地下去了。
　　也确实有几分冷了，清云紧了紧披风，到榻上坐下，一抬头，才发现夜婺庭并不如前几天一般继续看战报，而是饶有兴味地微笑看着他，递过来一杯热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清云在心里暗骂，叹了口气，接过茶捧着。
　　“猜猜看我这样做的用意。”夜婺庭仍是微笑。
　　好处个头！清云捧着茶，也不看他，将身体蜷在披风下。
　　“一是可以让我名正言顺地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方便监视，二是分担风险，减低自己被暗杀伏击绑架的几率，三是给敌军一个不学无术的假象，四嘛……”抬头看了他一眼：“压力比较大，整一整人疏解一下压力。”
　　夜婺庭眼中精光一闪，上前握住清云的手腕强压下来作势要吻，清云手一抖，茶碗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钝响，夜婺庭正要继续，帐外士兵听到坠地声冲进帐内，看到如此场面急忙跪地不语。
　　夜婺庭也不好再继续，整整衣衫站起，说了一句：“下去吧。”那帮士兵才如获大赦，急忙抽身。
　　回头清云已从榻上站起，夜婺庭委屈地看着清云，一脸的无奈。
　　清云从未看过夜婺庭如此表情，不禁扑哧一笑，笑靥在烛光下摇曳出如梦绮丽。夜婺庭心神一荡，眸色转深。
　　清云收敛笑容，吓得后退一步。夜婺庭紧步上前，清云再退一步，腿已经抵到榻沿，慌忙中随手一摸，在后腰上摸到一物，拔出就对着夜婺庭。夜婺庭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盯着清云手中之物，不再上前，清云这才稍稍平静下来低眉一看，手中是一把黑把钢身的匕首。
　　怪了，哪来的？清云这才意识到那刀对着的这位是当今皇上，连忙把匕首收起，戒备地盯着夜婺庭的举动。
　　夜婺庭把目光从清云手上收回，有些受伤地盯着清云：“你和我相处还带着匕首？！”
　　清云紧张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我不知道……你冷静一点……”
　　夜婺庭退回桌旁恨恨坐下，目光移向帐帘：“如果我说我现在想要你呢？”
　　清云突然觉得很没底。之前他一直没有在夜婺庭眼中看到情欲，所以也就陪着他演戏，毕竟是皇帝，一个不对惹恼了他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事了。但是现在，似乎没有怎么简单了，且不说夜婺庭是不是真的动了心，想把他留住的心恐怕已经较以前更甚，难不成真的只有用身体来放松他的警惕？
　　抬眼坚决地望向夜婺庭：“你想我做你的男宠还是大臣？”
　　夜婺庭皱眉：“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清云了然夜婺庭的心思，反而放松下来，奸笑着说：“有，我出一个对子，你对上就随便你想怎么样。”
　　夜婺庭肩一垮，无奈的神情又现。清云忍住笑：“你真的不想听那个对子吗？”
　　“……算了。”夜婺庭低下眼，不甘地看文书，隐隐还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于是清云轻轻松松地上床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