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清》廖黎

11、六月春

　　颜放渐渐地苏醒，只觉得全身酸软，依稀记得昨晚与人打斗，那人喷出一口带药的黑血，他便昏迷过去，之后他浑身燥热，又似乎那股燥热后来得到平息。交手的那人是谁，他基本可以确定，不管他最终为什么没有被杀，那人的异心却可以让他死上七八回了。
　　意识渐渐地清醒，耳边传来一声迷糊的呻吟。
　　有人！颜放立刻睁眼起身，往身边看去。
　　好……惨！
　　白皙的身体布满淤青，下身处不仅有无数将凝未凝的白色斑块，更沾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血迹延伸到身下，在床单上染出令人触目惊心的大片痕迹。而身体的主人犹在昏迷之中，脸色惨白，双眉紧蹙，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身体不时地微微抽搐，似乎仍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长长的凤眼眼角，还残留着湿润的泪痕。
　　颜放立刻就意识到昨晚的燥热是怎么回事。
　　身边的人唔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里似乎还残存着昨天晚上的痛苦，带着一层迷人的泪雾，片刻之后似乎开始意识自己的处境，小小的头颅艰难的转过来。
　　“啊——唔……”清云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一看到身边有人赤裸地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他，下意识地尖叫出声，立马窜到床上离那人最远的角落，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瘫倒在床上，咬着下唇避免痛叫出声，眼中的泪雾好像要立马凝聚坠下。
　　颜放叹了一口气，把清云楼到身边小心地放好，嘴里却吐出毫无温度的字句：“说，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在这里，还有，你的名字。”
　　清云被颜放的动作牵得更痛，握掌成拳，等那一阵痛楚过去之后才空出精力，松了一口气回答：“我叫清云，你们请来的舞娘的琴师。昨天迷路了才闯到这里……然后……就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你中了春药，所以……”苍白的脸上漾出一抹羞红，怎么也说不出口是自己主动献身的。
　　颜放思索了一下，这个解释和自己的猜想基本符合，至于是不是因迷路而误闯，查一下就知道了。是枕香苑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最多给点钱应该就行了，虽然眼前的人堪称绝色，那抹羞红带给他一种别样的妩媚，是有点舍不得……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个伤了自己的人解决掉。想到这里，穿好衣服就想走，衣摆却被人拉住，低头便撞上一双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
　　“那个……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现在忙……你可不可以叫人准备水……那个……我想沐浴……”
　　颜放注视着那张已经红透却强装平静的脸，眼里泛上一抹笑意：“我会让人帮你准备。”笑意转成警告的意味，手同时抚上他纤细的颈抚摸：“你趁这时间想想要什么报酬——别不自量力。”随即离开，出门前心里犹豫了一下：好像是伤他挺重的样子，过会儿，记得找个大夫……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出房间，清云躺在床上再也不想动弹：果然不能太好心呢……还好不是女人，要不然在这个社会上这辈子算完了……

　　丫鬟只是把浴桶抬进来，收拾了一下床铺，也不问要不要伺候就转身出去了，虽然过程中清云一直没有看到她们的眼神，从她们的动作也能猜到自己一定是被当成自动送上门的小倌了。
　　罢了罢了，清云忍着剧痛从床上起身，滑进浴桶。温水激得他的伤口如火烧一般，几乎将他痛晕过去。用力地掐着桶沿，清云才稍微的将神志拖了一点回来。
　　极其小心地清洗着身体，清云不禁有些哀怨：到底还是只有自己才偶尔管一下早已该入土的身体啊，尽管这句身体给自己带来的只有麻烦。说到麻烦，只希望那个教主只是用过就丢，自己还能早点随海棠他们远离这是非之地，以后听到无名教就离它远远的。听教主的口气，似乎把自己当成个唯利是图之人，那还好……
　　再艰难地爬上床，躺了一会儿，正在考虑是不是要直接走的时候，丫鬟领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头子进来，在他床边放了个凳子就离开了。
　　那老头子在床边坐下，示意清云伸出手来。
　　“就这样诊吗？不用悬丝诊脉什么的吗？”看那老头不像有心机之人，周围又没有其他人，清云突然生起玩笑之心。
　　“悬丝诊脉？”那老头一愣。
　　“不会吧，连这都不知道？”清云一边伸出手，拿话激他：“你医术到底怎样啊？不会医死我吧？”
　　那老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老夫怎么也是这方圆百里最好的大夫，公子如果不信，尽可找别人来医！”
　　生气了~~清云忙装作不信的样子：“我相信~~~好，我来考考你，你听过六月春吗？”不信啊不信~~~
　　老头眼睛一亮：“六月春我当然知道，既是毒药亦是补药。中此毒者半个时辰不与人交合即经脉俱断而亡。如与之交合，中毒者无恙，解毒者则中此毒，只有六个月寿命，故称六月春。头两个月会头晕目眩，接下来头晕之症缓解，却会导致失明，最后两月不仅不再失明，反而会身强体健，百毒不侵，体内有无穷内力，而且此时血液可解百毒，强体魄，实为上好药材。”说到这里，老头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怀疑扫了清云一眼：“不过当年研制此药之人发现有弟子以此药蓄养药人，牟取暴利，一怒之下毁了所有的药，所以可说此药已经失传，不知公子从那里听说的此药？”
　　失传？屁！我现在身上就中了一颗！清云看着老头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再玩玩他：“此药我也是从一本医经上偶然看到，那本医经上还记载了有药状如纯油，遇之即溶，触之即化，唯水晶能做此药的容器；有药无色无味，却遇酸即红，遇碱即蓝……”一口气说了十几种化学书上的试剂，满意地看见老头的眼神从不可思议到钦佩到五体投地。
　　“请问公子，此医经所为何名？”老头的眼在发光啊~~~~
　　“嗯……在下依稀记得此书名为《月经》。”高深莫测。
　　“阅读之阅？”
　　“非也，月份之月。”高深莫测。
　　然后看那老头匆匆忙忙地诊断，匆匆忙忙地叫人、开药方，再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走人，脸上带着海盗头子得到藏宝图的狂喜。
　　……六个月啊……清云枕着床沿……不要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