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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聊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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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过来,我像只小鹿一样躲藏,不知所措;
我颤巍巍地走过去,留下你和另一个少女在那里甘甜地笑,我祈祷着有一天我可以像一个了不起的男人那样;
多年以后,我可以比从容甚至更好地面对女孩子了,可我,并没有变成多么了不起的男人啊,而且连眼神也变了。
那个人现在是什么模样呢,扎着两个羊角辫,背着小书包,带着两个小酒窝,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吗。对于目前的人生来说,毫无疑问地,少年最大的期盼就是长大,一天接一天不眨眼地长大,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强大的成长。他身体里的血液又在躁动,对成长这一词汇的狂热追求,超过了任何以往的渴望,如果他是日本漫画里面的国中生,一定是开了挂就可以拯救世界的救世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嘹亮的中国好声音,严昊俊意识到某家的大娘家里鸡又丢了一只。也难怪,自古以来,骂街就是流传在农村里的一门不外传的珍贵手艺,牙口好的大妈,老太太向来可以自顾自地从村东头溜到村西头,再从南边绕到北边,来来往往周而复始。十分钟不重复地问候祖宗十八代绝对是近年来吃饱了没事干瞎折腾的进行撕逼的大家闺秀们应该学习的终身技能,而正当少年仔细聆听这一番教诲时,奶奶的声音便传过来了。少年的爷爷算是顶会烧火的人,做什么花样,用什么样的火候,怎样省柴,据说以前村里的红白喜丧少了不他这一分咧,可惜的是他现在不在,严昊俊只好耷拉着脑袋下楼去了,他瞪了蹬头顶上的天,这情形烧火,岂不是像是蒸桑拿一样,事实也就是如此,他添一把柴便离锅台老远,生怕那大火太亲近自己,又时不时地用衣袖蹭自己的脸上的汗,对这差事有多厌恶,完全取决于这二十年所争取的多少体面,所以连自家奶奶也懒得打趣了。
烧完火,少年又获得一份新差事,新任务解锁:喊自家老爷爷回家吃饭,这大概又是农村里的一个常见现象,在家做了饭的女人差自家的孩子喊自家的男人回来吃饭,至于男人们在哪闲云野鹤,有在外面聊天的,有看人家聊天的,有打麻将的,也有看人家打麻将的,这样的男人聚集地就那么几处,所以孩子们完成这任务自然是毫无难度的,顶多遇上点麻烦,摊上那汉子执意不肯回,回家拉上管事的女人便可。
少年接到任务通知,走在炎炎烈日中,只觉得腿有点短,气有点喘,上了大路,看市集的桥边果然有几处赌博场所,再上前探过去,果然看到正南坐着的那个小老头。严昊俊并没有急于喊老人家回家吃饭,再怎么心急也是要等到这一局牌结束的,不过更主要的还是他现在话语还不到那个分量,拖不走老爷子的身体。每个地区都有一个打麻将的习惯,这个村子打的是一种叫做掰夹子的打法,这种打法就颇适合给老年人打法时间,他与江湖上流传的打红中有几个微妙的不同,第一,红中自然是不算钱的,和其他东西南北算是普通的幺;第二,这种牌无论怎么打,都只能胡一张牌,这也是这种玩法的精髓所在,如果要是两头赢或者对对胡自然是万万不可的,夹子夹子嘛,当然赢的是中间那个,当然你边吃三七,单调一种牌也是可以的,赢的方式不一样,自然价钱不同,二五八的大夹子是大头,单调边吃之类的则是小头了;第三点则是这种牌的特色,玩这种牌,是没有杠这一说的,你可以杠牌,但是事后不算钱,但是假若你有一对,人家打了一张,你没有碰,而你碰了那第二张,这就可以算钱了,村里的人对这一现象有个很形象的说法,叫做回子,所谓回子,失而复得的棋子,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你自己绕了一圈抓到那张牌呢,这种情况其实很简单就像其他牌里自摸的杠是一样的,算作双倍价钱,所以你每一把都能有两个回子,一晚上下来绝对是可以赢钱的;最后一点则比较奇怪,玩这种牌开局的时候要抓14张牌,然后盖在牌桌上一张,众所周知每副麻将只有筒子,条子和万三种牌,如果你盖的那类牌表达的是条子,那么你手里便不能出现条子了,抓牌的时候势必逢条必打,也就是在你胡牌的时候,你的牌面最多是只可能出现两种牌的。
少年站在老人身后,觉得这一局牌情是大为客观的,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状态当然是老爷子赢了之后乖乖回家吃饭。不要低估一颗总冠军的心,自然也不要怀疑一个在竞技场拼搏的老人,有一种通宵叫做赢了就睡,你懂不懂一个运动员的心情。
说来就来,严昊俊在看到老人抓了五条的自摸回子牌以后,眼睛突然一亮,打了六万就可以七九万夹八万,两家不要万,牌面上还就出来一张,这不是稳赢了吗。
不过那老头并不那么想,因为他压根没注意到那四张名牌里有一张五条,他犹豫着是直接打掉六万,还是打掉五条,等两手等另一只五条上钩,要不怎么说不要怀疑一个暮年的壮士,他大手一挥,打掉了五条,赌一赌搏一搏啊,单车变摩托啊,这样还可以多赢两个馒头钱啊。
少年这一切收在眼底后,两眼不由得闪出一道清晰的泪光,应该基于孙儿的本份上去指点一二的,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要果断点了,不过现在好想说一句英语:“yeap,果然不愧是坊间戏谑的麻将桌独眼龙啊,待会肯定要拍着大腿吼了啊,乡亲们等着。”
果不其然,等那老头反应过来,两手一拍,扯了下嗓子:“尻他娘啊,自摸的回子打出去了,这牌一分钱都不值啦。”旁边的人听了,则见怪不怪,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早就看出会有那么一出,只笑合了几声,这严永才。严昊俊则是看到老人因为太用力,面部而出现的扭曲肌肉,又在心里又叫了一声惨。再看了一会,便了解到老爷子的这副牌确实是死了,再也无法起死回生,用很随和自然的语气冲爷爷说了句:“家里做好饭了,打完这一把,回去吃饭吧。”
那最后一局赢钱的人说:“今上午就这样吧,都回去吃饭,咱晚上再接着来”脸上带着的笑迟迟没有消散的迹象,定是赢了不少,人散去了,这一桌便算是散了场,旁边还有两桌在酣畅地厮杀。
少年问爷爷今天是赢了输了,爷爷便答,不赢不输,少年便乐了,从小到大,好像没听过什么二话。
午饭期间,少年向二老交代了学校的各方事宜,也喂了木头。
就是这么平淡,才觉得无聊吗,还不是一般的平淡,是必须要承受的平淡。有一件事需要在意的是,木头又在客厅里拉了屎,还挨了自家老太太的一顿拳打脚踢,这些都无须在意,这是一个重要家庭成员所必须经历的一段折磨,但是有一件事严昊俊不能忍,他在刚才亲吻了木头的嘴巴以后,觉得味道有点不对,这他妈分明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味道,他瞬间便开了狂暴对自家的爱宠献上一份爱的洗礼,然后就是将其丢在浴室里拿着鞋刷子刷了半天。他提着它的脖子带到了阳台上,深情款款地看它在阳光下娇羞地哆嗦着身子,爱之深恨之切。
既没有开学的喜悦,也没有畏惧开学而没有时间玩耍的担忧,少年完全地沉浸在自我的生活轨迹里,停滞不前,可真是麻烦的事情,果然睡觉是安然度过岁月的最好方法。
一个吊扇,一张席子,一个少年,一条狗,再惬意不过了。
傍晚,少年又在摆弄着小狗,那姑爷又问他:“娃娃,你小朋友呢。”
严昊俊知道他又在调戏自己,便装傻似地扯着嗓子喊,嗯?你说啥。
“我说,你小媳妇呢。”
“我布吉岛。”
然后就是盯着那个年轻的妇人,可真是个有风韵的女人啊,严昊俊觉得再这样看下去一定会被林天那家伙背地里骂,便回了屋。那天晚上,少年认认真真地洗了澡,准备好明天的衣服,整理好所有书本,临睡前对着镜子沉默,这张脸要是能称得上帅气,最早也要再个三四年吧,毕竟太稚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