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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胡思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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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的傍晚,他像老人一样提着小板凳出现在自家庭院前的树荫下,四周玩耍的孩童,少年,他自然以过来者的身份打量着,有孩童唤他的名字,那么一瞬间他想融入到其中,可似乎又太遥远,严昊俊就这么一手抚弄着小狗,一手托着下巴面向着前方,来往的大人,他记得起称呼的便喊一声大娘,大爹,姑爷,**之类,实在记不起的也不熟悉的就抬起头笑笑。
那被某家姑奶推着轮椅出来的某家姑爷问他:“娃娃,你家小妮呢。”
再也没有了幼时的慌张,少年很平淡地回应:“去阜南上学去了。”
“你怎的不跟她一起去。”
“过两年再去。”
那姑奶便笑着说:“你姑爷和你说笑话咧。”
少年也跟着笑,但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嫣的爷爷拿着蒲扇来了,严昊俊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缓缓地坐下来。
少年就问:“爷爷,以前你是不是常教我和小嫣写字。”
“嗯,你这小脑袋,前两天把我丫头都弄哭,我还没找你麻烦,现在又说些,我何止教你们写字,我还教你们知书明理,何谓五伦”
“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
“何谓九族”
“高、曾、祖、考、己身、子、孙、曾、玄”
“嗯,及格了。”
少年长舒了一口气,真亏自己还记得啊。
“你这小脑袋啊,记性倒是不差,就知道贪玩,要是在以前啊,先生非把你的小脑袋敲花不可。”
少年的脑袋被扇子这么敲了一下,嘴角嘟囔了一句:“什么啊”
“你爷和你奶呢。”
“不知道,我姨呢。”
“不知道。”
“小脑袋,我那个孙女我可是疼爱的不得了,从小到大,什么都听她的,她那爱哭的毛病估计也是我惯出来的,可是我自家的丫头要我自己管不是,是谁三天两头把她弄哭来着,爷爷我可是很生气啊。”
原来真是很在意啊,对待孙女和对待孙子完全不一样啊。
“爷爷”,少年刚要反驳,
“你先别说话,等我讲完,我那后院里有课树,丫头临走之前让我好好伺候它,我就这么想啊,这么娇生惯养的树,我照顾不来,所以我又想啊,你天天帮它浇水施肥吧,顺便把我整个院里的花花草草都弄好,下次要浇水了我喊你啊,反正你这小脑袋也没什么事,我给你找个事干,就这么说了,不答应也要答应。”
严昊俊完全没有在意这谈话的后半段,一门心思只觉得上半段已经足够蹊跷,“什么树。”
“什么树?你自己拿着捣蛋出来的你还问。”
“小脑袋,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12,周岁算是11”
“12了啊,那也不小了,都长这么高了。”
“那你还天天喊我小脑袋。”俗话说,话都是大人说的,少年有点不乐意。
“小脑袋就是小脑袋,总不能叫你大脑袋吧,多难听。”
“好吧。”
“唉,你这两天咋不去玩了,一个人坐这,人小鬼大的。”
“不想玩了,我长大了。”
老爷爷一听就笑了,少年也跟着笑了,一方面自己说了可爱的话,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那笑声太充满魔性了。
“长大了好,长大了就不用人操心了。”
短暂的会话后,少年用累积的认知重新审视这个老人。除了敬畏和喜爱,还要抱着怎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人呢。
妻子生下唯一的儿子就早早去世,在那个拖家带口凑合过日子的年代竟然没有再娶,本是地主家的儿子,受压迫的那一阶层,单凭自己文化人的身份做上了镇里的会计,再到粮食站长,即便退了休,儿子也从着这一点在镇上谋上了很好的职位。托了那个少年的福,自己可以在他门下读书写字,他严厉地时候有多么严厉,看看林天在他面前的样子就可以知道,看起来颇为慈眉善目的一个人,如鹰隼般的眼神里又藏着多少深不见底的东西,这个书生是杀过人的,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没有道理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招惹的。
那一晚,严昊俊的单人魂斗罗行动永远停留在了雪地,关于游戏的设备,如果他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家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一定很容易找到的吧。而让少年夜不能寐的则是另一件事情,他接到了远在阜南的林嫣打来的电话。
他拿起电话便示意爷爷听戏的南腔北调音量开小一点,这台电视机是三姑家的吧,还那么精神着呢,老太太对女儿家的事可上心了,时不时的通通电。
“喂,”少年说。
“昊俊,你在干嘛”
“我在,我在看电视。”少年觉得说自己在玩游戏可能不太合适吧。“你呢,在干嘛。”
“我什么都没干啊,想起来了就打个电话给你。”
少年嘴上沉默了,但心里并没有跟着沉默,他高兴她会打过来电话,一串记下来的号码,紧接着他也意识到这可能是从未分开的两个人之间的第一通电话,自己对待男孩和女孩的方式,真的有很大差别。
如果扯掉电话线还可以说话的话,如果让自己的爷爷奶奶可以赶到别处的话,他是想和她有一段漫长的说说笑笑的电话的,可是嘴上一个字却崩不出来。
声音是震动所引起的,从电话里传来的虚弱音符是心跳还是呼吸。
“在那还好吧,没有什么不适应吧。”
“还好,就是不是呆自己家感觉有点不习惯,可能过几天就好了”
“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啊,不能什么都麻烦大人。”
“嗯,我知道了。”
为什么自己又沉默了呢,是因为话说的足够多了吗,电话那头的人在笑吗。
“小嫣,早点睡啦。”
“嗯,你也去睡觉吧。”
“小嫣,别再哭了哦。”
少年挂了电话,心终究是无法平静的,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呢,要是说晚安的话,那女孩会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意。
环境,家庭,人群,社会,乃至宇宙和生命,那些正义和邪恶,深层的更深层的东西,躺在床上的严昊俊像大学时期的前两年探索着自己,只是吊着的石头还没有垂下,孩子似的身体就吃不消了,梦里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