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起》严昊俊

10、无聊日子

　　他下了床去洗脸，脸上油腻腻的定是汗水和泪水共同混合的结果。连续两天未刷牙了，也没觉得有太大不适，想这粗茶淡饭不是太难为口腔，不过他琢磨着要向爷爷要点钱置办些生活用品了。他以一个成年人的房间再次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客厅两扇门后堆砌的麦袋子让这本就不宽敞的地方显得更脏更小，挂在墙角的蜘蛛网许是很久没打扫了，以20岁年纪的人来看，差不多就是整个一楼直到院子都被乱七八糟的该废弃品所埋没。严昊俊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是想不出办法，自己在二楼可以为所欲为，那一楼的蜘蛛网你能动吗，那是老人家口里的钱串子，生财用的，那麦袋子自己弄得动吗，这小身板大概现在连160都没有吧。那东西让乱扔吗，有用没用，奶奶还是要收了来。
　　没过一会，奶奶就出来做饭了，严昊俊看着她，真是没有一点办法，当真是又气又爱，以前还能以大孙子的身份没事有事调侃她，现在变成小孙子了可咋办。
　　昊俊，过来。少年心吃了一惊，该来的还是要来，被这可爱的小老太太叫了多半没有好事。果然没走两步，看到了自己童年最阴暗最恐惧的阴影，严昊俊始终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那么辛勤地料理那一堆柴火，早上掀起来雨布晾，晚上掀起雨布盖上，无论春夏秋冬，无论头天是不是满天星，遇到阴雨天更不用说，比日漫里忙着拯救世界的主人公还要慌张。严昊俊曾经以为他是不用再做这种事了，所以现在对这老人无理由的怨恨着，她又让他帮忙烧火做饭，便对她的怨念更深。
　　他坐在厨房的柴火堆里觉得浑身燥痒，原本以为自己也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也这才想起来厨房是整个家里最脏乱的。烧火的活计他许久没做，但还是记得的，抓起一把麦秸，再拿来火柴，不得了，这火柴是大老虎头，值一万分呢，不过他心中说的更多的却是草他妈。麦秸是最好烧的柴火之一，因为这玩意留下的灰最少，严昊俊突然脑洞大开地觉得这烟灰就是传说中的金坷拉，富含氮磷钾。
　　奶奶，做啥呢！
　　烧稀饭。
　　严昊俊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他自顾自营造的那股陌生感久攻不下。
　　爷爷，出来锻炼身体啊。
　　林爷爷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少年也在打量着眼前的老人，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可怕太陌生，和以前认识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再走出两步，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须发尽白的老人。
　　姑爷，姑奶。
　　小娃娃，你老婆呢。
　　严昊俊吃了一惊，这他妈又是谁啊，刚走出两步，缓过神来，莫非是调戏自己和林嫣，若是从他口里面说出来倒也没什么，当时也是嚷嚷着要林天和自己给他带孙媳妇呢。
　　昊俊，吃饭了。
　　照例是馒头，稀饭，这顿饭对严昊俊又是困难重重，其实少年是爱喝稀饭的，但是绝对不爱喝放了碱的像米饭一样的稀饭啊。
　　俗话说，饱暖思Y欲，饭后的严昊俊思索良久，觉得自己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曾经万劫不复的人了，犯不着对一个十多岁萝莉模样的少女动什么坏心思，就沿着那条习惯的水泥路，一步并作两步轻车熟路地踏进了林家大院，走到客厅，注意到了很久没有察觉到的东西，贴在墙面上的奖状。为什么都是第二名呢，想到这里，他有点沾沾自喜，第一名是自己吗，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辉煌过啊，他当年可是那么的一个品学兼优的挂在舌尖上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更何况那时候的奖状可是实打实的成绩，哪像现在幼儿园园长取悦小孩子每人一朵大红花，每人一张好孩子，他琢磨着待会一定回家找找自己的奖状，如果林嫣真的是第二名，自己是第一名的话，那这可真是一段千古流传的佳话。
　　他步子迈得轻，所以在主人没有觉察到的时候率先打探了房间，已经是一个初具雏形的淑女闺房，女孩子可真是奇怪，因为天天洗澡才皮肤白白，因为房间料理的可爱，才出落的水灵灵吗。若依旧是林天的话，怕是早就玩上了小霸王学习机了，那一段匆匆岁月，每次都要抢1P，2P的岁月，还有很多游戏没打通关呢，忍者神龟，恶魔城，房间里没有枪支弹药，没有卡片，是少女林嫣。
　　女孩子示意男孩坐过来，男孩对着电视上播映的红苹果乐园，心里不免感慨，女孩子果然成熟的快，在自己还在把玩着魂斗罗探索水下八关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感受到了青春的第一抹悸动了，要不然怎么会笑的那么开心呢。严昊俊是笑不出来的，他有一股子油然而生的沧桑感，剧里的人物怎么那么青涩稚嫩，他对着四大高手的发型做起了研究，哪个是杀马特，哪个是洗剪吹，又趁少女分神的时候和她聊了会天，了解到除了她抢走林天的位置，这个世界并没有多少改变，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呢，所谓的日子，一下子就变得无聊了，严昊俊有一千个理由去反驳，自然也有两三个理由去安定自己，生活的意义所在，继续生活的意义所在。
　　从女孩子家到自己家里，只有短短的二十米，八九月份的天气，在这不南不北的土地，日头总有肆虐狂欢的理由，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轻快了些，他跑到楼上的阳台，便将刚才要寻找的事情忘记，对着白杨树的树叶发呆，幸而这树叶不够壮大，可以看的更远，不过并没有什么可以看的景观，海市蜃楼会有吗。
　　打开电视机再转了一圈，他只对昨天的劳动成果感到满意，又想喜洋洋和灰太狼怎么还不开播，最有意义的还是躺着睡觉。兴许是大病初愈，兴许是借了夏日清风的惬意，严昊俊第一次心无杂念地睡着了。
　　少年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奶奶喊起来吃午饭的，眼前这个女人厨艺有多么差劲呢，从他上高中自己做饭吃了两个月后，在这方面的造诣恐怕就超过她，一辈子完全怕吃不到熟食的人，也完全不懂得在菜里放多少佐料的人。这个炒豆角算是不错了的，同她十年后相比，至少能看的出它的原材料是绿色食品，岁月苍老了她的人，连她菜的味道也苍老了。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要想，静悄悄地拿起筷子大口吃饭就可以，人小了，饭量还是不会小，孟婆，来碗汤呗，里面不要放酸菜。吃馒头，吃菜，喝米稀饭，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王羲之所写的兰亭集序也不过如此。
　　严昊俊吃了饭被晾在那里，自觉得以往小时候家里并不那么冷清，尤其是每次林天吃完饭来找自己玩，那爷孙两个在饭桌上一来一合很是可观，难道单凭就是因为自己现在这副德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才变得这般吗，想完这些，他又看了看那老妇人，嘴角忍不住啧了一声，这么唠叨的一个老太太，一辈子怎么就那么苦呢，从什么时候起习惯起她的唠叨了呢。
　　从前有一个干部下乡，骑着自行车自以为很拽，（人家确实很拽哦，那个时候自行车就相当于现在的宝马轿车哦），结果路过大桥，遇到在挖河的辛勤工作的人们，结果就被人家用泥甩了一身。回到家里对此很不解，就回家问自己的哥哥怎么回事（这个干部相当傲娇哦，这种丢人的事说出来干嘛咧。）他的大哥就说，弟弟啊，你这是活该啊。照奶奶的意思，这个故事教育我们要敢于说话，见到人要热情的说话（严昊俊想起陈奕迅好久不见里的歌词，而照他的本意是我都是干部了，你们他妈的这些刁民还敢掀我泥，我跟你GANG啊，你造吗，我一个电话打过去，分分钟拉过来一车基佬操翻你，教你做人你造吗。）
　　这个故事，在严昊俊的记忆里，老太太应该苦口婆心地说了不下于三十次，其主要目的就是教导他见了人要多动动嘴皮子，这件事情上我们可以大致了解到严昊俊的少年时期是怎样的一个人，不过她忘记一点，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印象应该是随着一个人的年岁增长逐步发生改变的，她把对严昊俊小时候的印象套在他20岁年纪并不合适，她不知道这小子见了顺眼的姑娘可以聊的多么嗨，多么忘我，也多半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