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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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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以其独特的运动价值,为人们所推崇。然,我以为,咳咳,虽然我平常运动较少,滑冰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如游泳,但有一点与游泳殊途同归,那就是都能造成浑身酸疼。元月三号,当我和未央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我终于明白了未央邀我滑冰的用以所在,原来她是想用实践论证马斯洛需求理论的正确性,论证生理需求的先决性。经过未央的此番论证,我深刻地认识到,当身体疲乏得仿佛不是自己的,满脑袋只想着填饱肚子时,即生理需求得不到满足时,其他一切都是浮云那。饱暖才有闲心思□□,古人诚不欺我哉。于是,是日晚,当我洗过澡清清爽爽地躺在被窝里,摸着鼓起来的肚皮,惬意地打着饱嗝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连一个梦都没有。
然而,隔日的晚上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恍然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医院工作,白班夜班轮番交替,过着没有规律的生活,拿着比保姆还低的工资,承担着生命的嘱托和风险。每天谨小慎微,没有再打碎昂贵的药品,却变得胆小如鼠排斥夜班。有的人来了又走了,生活还在继续,可心境却已不同。
我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自己庸庸碌碌地生活,却又身临其境般对自己喜怒哀乐感同身受。
冬日的夜晚,冷冷清清的,透过值班室的窗户,可以望见点点繁星散布于夜空中。这样的夜晚如此熟悉,仿佛记得很多年以前曾经和一个男人牵手漫步于这样的星空下,那个人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两小无猜,在一个小镇上长大。后来他去当兵,我去念护理,虽然分隔两地,我们的感情却没有因为距离的增加而改变。每逢假期佳节,我们便创造机会聚首见面以慰相思。然而,在我实习的那一年,他突然来医院找我,对我说,他们首长的女儿看上了他。我了解他的苦恼,当兵是他热爱的事业,得罪首长无异于自毁前途,他如何甘心。那段时间,他来找我的次数特别多,最初我们相对无言,后来我对他避而不见,因为我渐渐明白在他让我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住院楼下,我从门诊楼和住院楼的通道穿到住院楼,企图避开在门诊楼等候的他,不成想被他堵个正着。
夕阳下,挺拔英俊的青年迎风而立,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如同一只守候猎物的猎犬,深沉而警觉,伺机而动。我知道不能再逃避了。
我走下楼梯,停下脚步,隔着川流的人群看着他。虽然看不到他的脸,但却知道是他,感觉到他的愤怒和控诉。
路边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随风摇曳,地上,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仿佛两条距离遥远的平行线。
我看着他释然地笑笑,“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楚楚是个善良的女孩,我不能伤害她。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我心中苦涩,瞬间被失望淹没。不能伤害她,却能伤害我!如果说刚才说分手还留有余地和不舍的话,那么现在已是下定了决心。原来自以为坚若磐石的感情,其实脆弱如鸡蛋不堪一击。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面前的人。
“你如何处理?”我冷冷地看着他,心中愤怒,言语也变得刻薄,“出卖色相,脚踏两只船?”
他怒极反笑,带着几分讽刺和失落,“你我自幼相识,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放空视线,“是啊,罔你我自幼相识,我们却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对方。今天不妨说个明白,我无法接受男朋友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暧昧不清!此事你一直悬而不决,已是触犯了我的底线。我看我们还是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相见了。”
“你如此决绝是不是你和别人在一起了?这才是一直躲着我的原因吧?”
虽然对这样的行为不齿,但既然对方认定,解释也是徒劳。
我淡淡一笑道:“不错。”如果这样说会让你心安的话。
“他对你好么?”
“自然是比你对我要好。”
“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夕阳隐去最后一缕余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于茫茫人海中。曾经无数次分别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那时他总是几步一回头向我招手,那时,我总是能多送一步便多送一步,那时我们总是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见。我望着人流一个个中陌生的背影,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若有所失。
在这个漫漫寂寂的冬夜,没有虫鸣鸟语盈耳,只有钢筋水泥的冷寂。我想,冬天的夜晚之所以适合思考,许是诱惑太少的缘故吧。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十几年的感情,他怎么能放弃的如此干脆,是我太差,楚楚太好,还是他太多情,太寡情?
国庆假期,我回到家乡,眼前的风物都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然而我的同龄人都已长大成人为人父母,一个个张口闭口家长里短,三句话不离孩子,聒噪得很。
“白,这次回来呆多久?”
“白琼,这次人不齐,等过年的时候咱们好好聚聚。”
“小白,你看我们几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怎么还不带个人回来给我们瞧瞧。”
“还忘不了他?听说人家现在过得可好得很,加官进爵不说,老婆还给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白琼,难道你还放不下他不成?把自己从小姑娘等成老姑娘,又是何苦!找个好人就嫁了吧!”
“是啊,白,找个好人嫁了吧!”
但,我终生没有嫁人,自己一个人忙忙碌碌地过了一辈子。
一觉醒来,我竟有种黄粱一梦的感觉,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生一般,心底唏嘘感叹无比苍凉。还有梦中那个名字——楚楚,这梦如此真实,那个人名字都那么一清二楚;情景有如此逼真,以至于我能深刻感受到,那种心痛、窒息和沉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我长出一口气,不由庆幸,还好只是一场梦。
窗外天色将明而未明,今天竟然醒的如此早!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深思,自己如何会做这样的一个梦。
有人说,梦是前世的记忆,这个说法显然有点玄妙;也有观点认为,梦是祖先的记忆,遗传给了后代,这个貌似有些道理,但是也不能完全释疑解惑。不世出的心理学家佛洛依德梦认为梦是人心中所愿心中所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道只是因为,文言消失了一个假期,甚至昨天也没有去上班,我便恐惧至此,我对他的感情竟深到这种地步了!蓦地,我意识到自己一直害怕让文言抉择,一直在担忧文言如何抉择。在我和那母亲之间,我夏楚歌之间他会选择谁?我心里根本没底,甚至倾向于认为自己会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下楼时,意外看到文言与以往一般无二站在树下,目光温和,在草木枯败的沉沉冬季像一缕阳光般鲜明耀眼,准确地说有点刺眼。我不由想到夏楚歌,呵,都是耀眼的人物。
文言看到我抿嘴一笑,语调调侃又随意,有点漫不经心:“亲爱的,一别三日,有没有想我?”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白琼!”文言蓦地抓住我的手臂。
“干什么?”我望着远方淡淡道。
“你有没有心?”
何出此言,我疑惑地看着文言,才发现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神色黯淡,略显疲惫,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子茬,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不复往昔的干净整洁。
“你就那么不在乎我,出现个人,就急着把我让出去?我不联系你,你就不联系我!”文言直直地盯着我,眸光深深,似怨似艾似嗔似怒。
我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忍不住笑了,戏谑道:“我不想你……”
“你……”一瞬间,文言的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吞噬一切,手臂猛然用力,粗暴地将我锁入怀中,铺天盖地地吻了下来,仿佛一团火焰,要将我点燃才罢休。
呃,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太过冷静了,因为我此刻脑子里想的是,这样的文言可真不多见,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张牙舞爪的,不过杀伤力有限,啧啧!我甚至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好笑。
良久,他松开了我,认输似的叹口气道:“我很想你。”
我突然想到,小猫顺毛时的样子,于是张口道:“我也是。”
文言的双眼仿佛一瞬间被点亮了,如星空般璀璨夺目,羞愤、尴尬、失落、恼怒的表情,顷刻间被惊讶与喜悦代替,文言像个得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又激动又兴奋,满足地勾起嘴角。
果然,很萌,很幼稚。
我有的时候,很怀疑,文言是否跟多彩谈过恋爱,不然他怎么时不时表现得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样。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文言俯首,在我耳边哝哝低语道。
“我说了什么?”我觉得逗逗他挺有趣。
“你……”
“我怎么样,我可是个言而有信之人。”我拱拱头,叹口气哀怨道,“傻傻地在家里闷了三天。不像某些人逍遥自在,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我回了趟老家。”
“哼!我不让我回,自己却颠颠地跑回去。”
“别急,过年就带你回去见我爸妈。”文言来了调侃的兴致,故意歪曲我的意思道。
“到时候再说吧,你爸妈貌似更钟意夏楚歌呢。”
文言心情很好地笑了:“他们钟意又能怎样,我只钟意你。”
复又下定决心般,坚定道:“重蹈覆辙不是我的作风!何况今时不同往日!”
我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何出此言,但也没有深究,调侃道:“你回家做什么?和夏楚歌约会?”
“如果我说是呢。”
我用力想要推开他,却没有成功,狠狠道:“是,就离我远点,我可没有和别人共事一夫的雅量。”
“这会儿这么小家子气了,元旦的时候你可是很雅量呢!”
“我当时那样说,不过是不想你们母子闹僵,也是怕你夹在中间难做。”我认真道。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元旦当天,我就把我妈和夏楚歌送回去了,我爸妈确实有让我和夏楚歌约会,我没同意。后来,又被其他一些琐碎的事情绊住了,才回来晚了。”
“什么事?”
“跟着我爸见了见生意上的朋友。”
“就只是这样?”
“嗯。昨天应酬完,连夜开车赶回来的。”
“暂且信你一回。他日若让我发现你有异心,哼哼,别怪我心狠!”我高傲地扬起下巴,踮起脚尖企图制造出居高临下的威势。
“不会有这样一天的。”文言笃定道,“以后,不要随便把我让给别人。”
“如果,你想跟别人走,我不让你也会走;如果,你不想跟别人走,我让了你也不会走。不是么?”
文言眸光流转,低低一笑,屈指在我头上轻敲一下,“好你个小丫头,合着那天是在给我下套考验我!”
“你以为我要抛弃你?”我挑眉戏谑道,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痞痞一笑,“放心。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文言将头埋进我的肩窝,瓮声道:“白琼,我爱你。”
我没有回答。
元旦发生的事,就像一个石子投入平静无波的湖,只激起几圈涟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不曾发生过。又仿佛,那是一个雷区,我们心照不宣地回避着,谁也没有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