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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三年前的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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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京都苑七城
明朗的泗水之畔在夜来时,大红灯笼一个一个都被点亮了,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高楼映水,画舫凌波的样子。
远处楼船失火的噼啪声引起了两旁路人的注意,其间还夹杂着人们哀嚎的呼叫声,夜风浮动处闪过几处的刀光剑影。
“落花春知兮,木兰芳露垂葳蕤。
舆情焉知兮,明朝白骨丧陇头。…”
船里的夏日星只唱了几句,在船头一个水花激的小船荡了好几荡,船里人全做惊恐状,听见远处打杀声,便四下做仓皇状逃窜了,本不大的船上也只剩下夏日星和划船的夏日显。
当这条七板子剧烈的震荡了几个来回,她绕过船舱前头的镂花屏风向外看才发现床头趴下一个男子。他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很显然是刚从水里出来胡乱爬上的这艘船,腿上透着雪白的缎子鲜红的血液像绽开的花朵一圈一圈的红晕开来。
“救我…”他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夏日星听的出那声音是无力的。只是她没来得及反应,只向船舱内大喊了一生日显,应声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男子,粗布衣裳穿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的松大。
“姐姐这是”夏日显口吻中带着疑问。
“先别管是谁,人命要紧”夏日星边说边给夏日显递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小心的将男子抱进了船舱内里。
“船上可还有你的衣服”
“姐姐有是有,就是前两日换下来了的,脏了点”日显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你先别傻笑了,先把衣服给他换上,换好了叫我进来,然后快点把到乔伯那里,他这个样子,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救”
“姐姐我知道啦”日显语毕夏日星就把身子转了过去。
很快的日显帮那男子换好了衣服。便出舱开船了。日星将自己的腰间佩带卸了下来,将他腿出血的地方简陋的包扎了一下。
日显船划得很快,汩汩的水声回荡在耳畔,孟夏凉爽又和煦的晚风也透过船上的小窗户流了进来。
船到御龙桥下紧靠着码头停了下来,日显在岸上找了几个帮手,大家搭伙把男子小心翼翼的抬到的不远处的医馆也就是乔伯的居所
天色早已向晚这家医馆却奇怪的没有关门的意思,里面的乔伯见到日星带着日显只是面带微笑的迎了出来。而后见到晕倒的男子,皱了皱眉头脸上却没显露出惊恐之色。
寒光殿内。
尚子淳正襟危坐,用似要冰封一切的目光,大量着摇曳的烛火,嘴角扬起不动声色的笑容。
“报…”
宫人尖锐的嗓音从殿外直传入店内,见到尚子淳只跪地,待听见起身的命令方才站了起来。
“可是事成了?”
“回禀王爷,梁襄垣的死士都在太子之前赶到苑七城,按王爷的命令,杀无赦”宫人答道。
“传令北宫门守卫,梁襄垣大将军,明日直逼太极殿,反”
“奴才领旨。”宫人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发出谄媚的笑容。
“你先退下吧”他低声说,脸上压抑的没有表情。
宫人也就听话乖乖的告退。
紧接着是尚子淳发出的令人心惊胆寒的大笑声。
翌日一早,东方的天空鱼肚白与血腥红交相辉映,车轮大的朝阳透过稀薄的云层用力散发出细腻的光线,一切都是暧昧的样子。甲兵阵阵,一万死士早已从北宫门进入,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那天的皇宫里弥漫的都是血腥的味道。当叛军杀进太极殿之前,原本金碧辉煌的宫殿,燃起了熊熊大火。
若人靠近可以听见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哀嚎“尚子淳你得不到这大燕江山,你的未来我都能看见,都能看见”
叛军队伍之前的尚子淳只微笑不语,脸上沾染的不知道是谁的血迹早已经被风与阳光点染的没有了水分,恐怖的气息弥漫在整座皇城。汩汩鲜血划过了太极殿前的汉白玉石阶,本无生机的建筑都周身缠绕着生命的气息。
“孤只是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江山”尚子淳在心里暗暗的对自己说。
燕元帝12年,晋安王尚子淳自立为帝,改国号洪胤,史称燕洪帝。
泗水之畔,暮霭沉沉。
“姐姐他醒了”屋内的男子眼睛刚一睁开,夏日显便高兴的喊了出来。应声进屋的是夏日星,她穿的是水绿色的裙子,走起路来步履翩跹,顾盼神飞,来到窗前见到昨天救下的男子是醒了。
他是试图做起来,只是用力了两三次却没有成功。
“你先躺着,乔伯说你失血太多,身子还有点虚弱,不过复原也只是个把月的是”
男子只是会心一笑,却俊逸非常。
“你可是应该感谢我姐姐救了你,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泗水乱成了什么样子,所有的人都各自逃命了,要不是我姐姐,你早就进了鱼肚子了”夏日显插嘴说。
“就你知道的多”夏日星有意的嗔怒夏日显,却被开口说话的男子打断。
“在下多谢姑娘相救,他日定当报答”男子是躺在床上用微弱的气息说,受伤后的虚弱还看的出。
“姐姐,乔伯说他醒了,要让他喝乔伯特制的什么狗屁十全大补汤,你们可别光顾着说话把这茬忘了”夏日显在一旁不耐烦的说。
“瞧我着记性,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日显你先照看这位公子,我去端药,还有不是什么狗屁十全大补汤,让乔伯知道你又乱说,看他不收拾你”夏日星说完就朝屋外又去,屋内就只剩下夏日显与被救下来的男子两个人。
夏日显调皮的坐在男子窗前,对着他瞧了老半天。知道男子发话“你老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喽!”
男子只嫣然一笑复又不语,眉宇间的英气与含笑时妩媚相得益彰,一下子让夏日显看呆了。
“喂,你发什么呆啊,小喽啰”男子没好气的说。
“竟然敢叫我小喽啰,你是不要命了吗”夏日显听见自己被嘲笑才一下子缓过神来。
“你可知道我是谁口气竟然这样大”
“嘿,我还就气不过了,你倒是说说你是谁”
“怕说出来吓死你”男子挑衅似的说。
“那你到是说说看啊”夏日显还是不甘心败下阵来。
“尚子中”男子冷冷的道。
紧接着的是夏日显的一阵浪笑。
“什么事让你笑成这个样子,在客人年前成什么体统。”夏日星一边往屋里进,一边说,当然她手里端着“狗屁十全大补汤”。
夏日显闻声止住了笑,走上前接他姐姐手里的汤。
“公子见笑了”夏日星对躺在床上的尚子中说。
“到是没什么,只是我的名字让令弟见笑了”尚子中一边说夏日显在一旁端着药还是不忘记做鬼脸。
“不知公子名姓可否告知?”
“尚子中”尚子中又说。
“隐太子尚子中。”夏日星是惊得说话没有控制住语气。
“都说了是隐太子,姑娘又惊慌什么。我是一个该死的人,姑娘不该救下我的”尚子中一边说,一边表情渐渐凝滞住,眼角有清泪落下却故意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瞧我这记性到忘了这补汤了,日显快过来,给尚子公子喂药”夏日星觉得气氛有些尴尬,遂寻了个靠谱的由头缓解气氛。
夏日显只把补汤盛到了小碗里,走到尚子中的窗前。
“公子,让我侍俸你吧”夏日显没好气的说。
“就是没个正形”夏日星把手指用力的朝他的脑袋上点了两下责备他。
“公子这汤药是乔伯的秘方,你喝了身体就会恢复不少。到时你是留在这里,或者有别的打算再谋划就是了。”
却说尚子中这一碗汤药下肚气色确实恢复了不少。
夏日星见此光景放心的下去,叫上日显,又开始泗水之畔的夜生活了。
泗水环绕着苑七城,苑七城是燕国帝都的临城,燕国开国皇帝定都在此,后燕国迁都,苑七城遍成为了守卫帝都的七座城池之一,之所以为苑七是因为夜幕降临时从远处观北斗七星常常盘踞在此城上空,天家威严,云盘气象,其余六座分别为溧水城,菡萏城,望乡城,御龙城,轩辕城,炎月城。七城相通,相依,又各自独立,众星捧月般环绕着帝都。
泗水之畔是苑七城最为繁华的地方,每每夜幕垂下,各家商户门前的大红灯笼被次第点亮了,在默默的流水中映成一片通红,放眼望去净是些高楼映水画舫凌波的样子,歌女的卖唱声,岸边酒楼上的熙攘生,船桨在水中摆动的声音,以及碧绿色的水流动的身心,是喧嚣,静默,广远,又沉醉人心。
夏日星与夏日显到御龙桥下,又撑着那艘拥有年代感与沧桑感的七板子。
顺着泗水下去,夏季的晚风是一阵和顺,在泗水上听曲的基本上都是些闲散的贵胄公子,至于那些近乎爱好美色的淫贼是不多见的,听曲与狎妓是不同的,这也是夏日星能够安心的已歌女作为安身立命居所的原因,乔伯的医馆盈利不多,况且她与乔伯的渊源是不足以让她完全依仗乔伯安身立命的,当然还有夏日显的未来,他天资聪颖却不喜读书,夏日星只好为其另谋生路,而至于他们姐弟从何而来,乔伯不知,听曲的人不知,似乎没人知道,乔伯唯一知道的是十年前的五月初五,八岁的夏日星与五岁的夏日显,出现在他家的医馆门口。
“落花春知兮,木兰芳露垂葳蕤。
舆情焉知兮,明朝白骨丧陇头。…”
夏日星只唱了几句,就走附近的船靠了过来,想她此夜收的赏钱又不少了。
带到人定初时泗水的人都散去,她与日显便乘着夜色,戴月而归。
等到二人回到乔伯处,四下都无人了。
乔伯是留了门,毕竟太平盛世夜不闭户的光景是不多见的。
夏日星回到卧房的时候路过了尚子中的房间,她透过门缝向里看了看,他似乎已经深深的睡去然后满意的离开了。
等到夏日星已经离开之后,尚子中是从床上爬了起来。黑暗中眸中明显有些悲伤在涌动,其实虽然没人告知但是他早已经猜到了一切。隐太子,一天之间就从太子变成了隐太子,苑七城离帝都如此的近,帝都的半点风吹草动早就可以传来,虽然是简单的称呼的改变,可这一切都表明一件事,天下易主了。而他昨天之所以在苑七城遭遇暗杀其实原本就是反贼的阴谋,而这反贼是谁他用脑袋一想都知道是谁,他的皇叔尚子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