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醒》桑梓安

1、棺中醒

　　考古学家拿着他的小刷子，轻轻地刷着棺材。
　　终于到了开棺的时刻了，大家激动地等着。随着轻轻地吱呀一声，尸体慢慢地重见天日。
　　怎么会是这样！现场一片惊呼。不是尸体已经腐化，也不是尸体完好无损，而是一具扭曲的白骨：无法掰直的双腿，遗落在旁边的已经腐化的一团不明物体，惊恐的双眼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见人的大事······

　　我醒来了。
　　我不能明白为什么我身处这个黑乎乎的地方。我试着用手去抚摸周遭，却发现连举起手也是费力的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刚刚正在生产，在为明非产下我们的孩子。听到孩子的哇哇哭声，我便昏厥了。我不知道我昏迷了多久，只是，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然而，待我的意识慢慢清醒，这才猛然发现，这可不是前次去挑的棺材么！婆婆当时病重，定要我去为她挑一副上好的棺材。当时我虽不忍，无奈婆婆拉着我的手，一定要我亲自去挑不可。我不忍婆婆再为此事浪费精力，只好含泪答应。
　　确实，是我亲自挑的棺材，是上好的檀香木，那一圈圈纹路都是我亲手摸过，那纹理我都了如指掌。怎么，这副棺材竟是给我的！是我，我为自己挑了一副好棺材！老天爷，你怎忍心如此捉弄我！

　　我不禁想起襁褓里嗷嗷待哺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还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老天爷却把年轻的母亲送进了棺材！至少让这个母亲看看孩子吧，看看孩子有没有母亲浓密的黑发，有没有父亲温柔的眼眸啊！

　　父亲······对啊，还没有见明非最后一眼呢！明非！
　　想起明非，我的心都柔软了起来，焦躁也少了许多。不知为何，我在危险时，总觉得这个我深爱的人，一定会来救我。我从不明白世间为何会有深情存在，却唯独对他一往情深。或许，正是沉醉于他那温柔的眸子吧。那双眼睛，像是集了千年的雨水，让人一望就眼眶湿润，感受到雨季的来临。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也不怕说出来，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睛，便想与他共度一生，用毕生的温柔，来抚去他眼角的泪，为他在人生的雨季打伞。

　　此时，突然大地一阵摇晃，棺椁旁的虫蚁一阵逃窜。我内心一阵狂喜：“明非！是你！”然而，大地沉寂，虫蚁重新爬上我的棺椁，我的家。为什么！难道就是一场普通的地震吗！我绝望地吸尽最后一口空气，即将死去之时，我听见那熟悉的明非的声音：“终于，你······”

　　然而，我已注定要死去。你究竟要对我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