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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神狂想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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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小柔,普通公司文员,今年27,没谈过恋爱。但是这27岁的年纪,已经是被家里人催着嫁人的年纪了,她妈妈总是对着她仰天长叹——什么时候才能给老娘嫁出去啊!而曾小柔此时总是表现得很害羞,扭捏地说道:“人家一次恋爱还没谈过呢!”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双鱼女性格,浪漫、感性、柔和,犹豫不决、任性情绪化。长相嘛,脸有点圆眼睛有点圆鼻头有点圆,可爱型,按照现在的审美标准来看,算不上特别亮眼的美女。
曾小柔在恋爱上十分晚熟,第一次心生萌动是在18岁的时候。当时的曾小柔读高二,那时候的她脸要更加圆一点,身材有些微胖,扎一个高高的马尾,皮筋儿的外面再用彩色的丝带扎一个蝴蝶结,也算是青春甜美。曾小柔有个长得十分漂亮的表姐,一次,表姐有个男同学说请看电影,于是表姐带着曾小柔一起去了。那个同学家里是开影碟出租屋的,所谓请看电影,其实就是到那个同学家里看碟。那一次他们看的是《泰坦尼克号》,也就是那一次,曾小柔的春心终于开始萌动了,对象正是里面的男主角杰克。曾小柔的表姐那天之后就跟那个男同学在一起了,那天看完电影,男同学将一张纸片塞进表姐的手里,表姐问:“这是什么?”男同学回答:“我的船票。”表姐笑了,男同学趁机握住表姐的手。当时曾小柔看到了纸片上的字:影碟免费借记卡。曾小柔也笑了,她想,爱情降临的时候可能就是这样毫无察觉。
那年曾小柔的同桌是一个个头不高但是浑身肌肉的健硕男生,投掷铅球十分厉害。曾小柔看完电影后声情并茂的与铅球男说了一遍里面的故事情节,并激动地说自己居然想谈恋爱了,结果隔天铅球男就跟曾小柔表白了。铅球男吞吞吐吐表白完,脸上还透着一丝红晕,大气都不敢出,等着曾小柔回应。曾小柔安静地看了铅球男十秒钟,然后从自己满是演算过程的数学草稿本上撕下一片纸片,递到铅球男面前害羞地问他:“那你先回答我、在你眼里这是什么?”铅球男拿过那张纸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觉得那是一张写满了乱七八糟的数字的纸片,于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小抄?”原本曾小柔两眼放光满心期待着铅球男的回答,听完之后一把夺过纸片,两只眼珠瞪得圆圆的,娇怒说道:“怎么不是船票!”后来曾小柔一个星期没跟铅球男说话,又过了一个星期,铅球男转学了。
再后来呢,曾小柔剩下的高中时光中,都沉浸在她对杰克的爱慕之中,可是直到高中毕业,她也没能等到她的杰克来找她开启一段旷世浪漫之恋。
2007年,曾小柔到北方读大学,从南到北的跨越,她最不习惯的就是洗澡问题。曾小柔生长在一个南方沿海小城,对水的热爱不必说,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在家的时候,基本每天都要洗澡,夏天天气热,出汗多,有时一天甚至得洗两三次。可是到了北方之后,她就真的头疼了,大澡堂不敢去,寝室里买了两个热水壶,每天去开水房打两壶开水洗澡。于是,她就成了她们那栋楼的奇葩,无论春夏秋冬天冷天热、刮风打雷还是下雨下雪,总能每天看到曾小柔提着两个开水壶,而她所住的三楼南侧的洗漱间里的一间厕所,几乎成了她的专用洗澡间。
曾小柔在这个北方城市上学的第一年就遇上了这个城市近年来最冷的一年,才十二月初,积在地上的雪就能没过脚背了。这个南方姑娘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冰天雪地啊,对她来说真是新奇得很。于是,在一个大雪天,曾小柔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一个人在雪地里玩儿了好一会儿。可是这股兴奋劲儿还没维持多久就烟消云散了,因为当天晚上,曾小柔发烧了。刚开始还不严重,只是发热头晕,曾小柔想着得去打两壶开水回来洗个澡清醒一下,然后她提着两个水壶晕晕乎乎地下楼走向开水房。天气太冷,去打开水的人并不多,一路上只有几个人经过。此时曾小柔被冷风吹着,觉得头特别沉重,甚至有点儿抬不起来。她想要用力地甩一下头保持清醒,可是一甩就又晕了一些,一不小心一个踉跄将路过她身边的人撞了一下。这下曾小柔终于清醒了一些,连忙道歉然后向开水房走去。走到开水房门口,曾小柔伸手进兜里掏了半天,就是没掏到自己的水卡。难道没带?明明带了呀!曾小柔边找边自言自语。看守大妈看到慌乱的曾小柔,对她说道:“水卡找不到了?是不是掉了啊?”曾小柔用力一拍脑袋,一副终于想起了什么的样子,说道:“一定是刚才撞的那一下,把我的水卡给撞掉了!”她放下开水瓶跑回刚才撞到的地方,很仔细地找了一遍之后还是没找到,她甚至用手刨了一会儿雪。头又开始发晕、沉重,曾小柔再次回到开水房,跟大妈说明情况,请求大妈先让她打水,待她找回水卡之后再回来补刷。好心的大妈同意了,并嘱咐曾小柔去看医生。曾小柔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脸已经烧得通红。
曾小柔回去洗完澡吃完药就躺在床上睡觉,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曾小柔醒来时烧已经退了许多,可是这时候她可没空管自己的病情,而是一心想着怎么找回自己的水卡。突然她脑子灵光一现,觉得自己想了一个极好的注意,于是她迅速起床、冲出寝室,朝学校广播室冲去。那天中午,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响彻着一条消息:中文系的一位曾小柔同学掉了张水卡,水卡包着一张彩纸,彩纸上面写着曾小柔超级爱洗澡!请捡到的同学速与广播室联系,以便将水卡归还失主。——曾小柔掉了张水卡,上面写着曾小柔超级爱洗澡!——曾小柔超级爱洗澡!这条消息就这样被传播着,从一个人的口中传到另一个人的口中。曾小柔回到寝室,她的室友们看到她几乎要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拍着她的肩膀说:“哈哈哈小柔啊,现在我们系的人都知道你超级爱洗澡了!不对,是全校同学都知道我们中文系有一个叫曾小柔的姑娘超级爱洗澡了!哈哈哈。”曾小柔不理会室友对她的笑话,说道:“全都知道了才好呢,谁捡到了就赶紧把水卡还给我。”那室友又是一阵大笑,接着将自己的水卡扔给曾小柔,说:“看在你让姐今天这么开心的份上,姐的水卡给你刷,直到你找回来为止。”
找回水卡没有曾小柔想象中的难,可能是广播得到位,第二天就有了回音。又是在中午,校园里各个角落的大喇叭大声播放着:请中文系掉水卡的曾小柔同学注意,请中文系掉水卡的曾小柔同学注意,新闻系三班的何九江同学捡到了你的水卡,请到何九江同学处领回!——新闻系三班何九江捡到了曾小柔的水卡!——新闻系何九江!就这样,这条消息传到了曾小柔的耳朵,她马上激动地跑去新闻系三班找何九江。
新闻系三班的门口,曾小柔站在一边等何九江出来,此刻她有点儿局促,有点儿不好意思,走廊上有人看着她说笑、教室里的人全都朝门口望了过来,好像大家都知道她就是那个超级爱洗澡的曾小柔。就在此时,门口走出来了一个男生,这个男生长得很高也很好看,穿着棉袄还是一副斯斯文文的样子。这个男生朝曾小柔走来,曾小柔眼睛一亮,心头高歌:杰克!杰克!杰克!那男生站在曾小柔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先开口:“曾小柔?”曾小柔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如捣蒜。那男生接着说:“水卡我没带,放在寝室了。晚上开水房门口见,我拿去还你。”说完何九江转身回去教室。等到曾小柔听清了这句话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没了人。
晚上,曾小柔与何九江在开水房门口见面,曾小柔如愿找回了自己的水卡,“水卡事件”至此告一段落,但是这只是大多数人包括何九江在内的想法,对于曾小柔来说,这只是刚刚开始。
“水卡事件”后,曾小柔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何九江,于是展开了对何九江的暗恋,每天在脑海中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九江,you jump,I jump”的戏码。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曾小柔想着要一个月见不到何九江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于是她的室友们开始极力的怂恿曾小柔去表白,然后曾小柔就真的去表白了。又是一个大雪天,曾小柔拦住了何九江的去路,怯生生地开口:“何、何九江,我很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何九江脸上还是没有太多表情,直接以淡淡的语气回答道:“我不喜欢你,我们不合适。”曾小柔不舍地追问:“为什么?你都没有跟我相处过!”何九江笑了,何九江终于笑了,并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嗯,可能、是因为你太爱洗澡了吧!”说完他就走了,曾小柔呆呆地站在雪地上,努力消化着何九江的话:他这是什么意思?开玩笑?可是我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啊,我明明很认真啊!
曾小柔在那个地方足足呆站了有十分钟,她在此之前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男生以这样的理由拒绝。
寒假回家,曾小柔又见到了她的表姐,她将自己的“水卡事件”和表白失败从头到尾地讲给了表姐听,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表姐并没有嘲笑她一番,而是拍拍她的肩膀感伤地说:“小柔,我们此刻同病相怜。”
原来表姐与那个影碟租借屋男同学刚刚分手。说来表姐与那个男同学已经谈了一年半了,感情一直挺好,可还是说分手就分手了。表姐拉着曾小柔去整理旧物,原本空空的借记卡已经记满了,而且一共积累了七张。还有一些碟片没来得及还,两人决定看看电影治疗情伤,曾小柔选择了《卧虎藏龙》。当看到电影里罗小虎与玉娇龙在高原上生活的那一段时,曾小柔感动到不行,她拉着表姐的手,大声哭着,字都吐不清楚楚,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不想要什么杰克了,我现在只想要罗小虎。起码他会知道,我不洗澡会不舒服,然后为了我不辞辛苦地打回洗澡水!”说完,曾小柔继续呜呜大哭。
表姐以为曾小柔只是一时的意气话,可是曾小柔自己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寒假结束,曾小又回到了北方大学,那里依然下着雪。
后来曾小柔莫名其妙的与何九江成为了好朋友,具体是什么契机带来的友情曾小柔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清楚的是,何九江是她大学时光里唯一一个真诚的、令她珍惜的男性朋友。“谁说男女之间没有纯洁的友谊!”曾小柔攀着何九江的肩膀,对着满是孔明灯的夜空大喊。这是他们毕业那天的夜晚。
大学毕业后,曾小柔又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座南方沿海小城,干着一份普通的工作,领着普通的薪水,过着普通的生活。
工作一年后,曾小柔的妈妈终于想起了应该关心关心女儿的情感问题,于是问:“曾小柔,你谈男朋友了吗?”曾小柔一惊,长这么大妈妈可是第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她小心翼翼地回答:“还、还没。”妈妈不耐烦了:“都工作一年了,怎么连个男朋友也找不到?!”曾小柔不服:“你以为有这么容易找吗?”妈妈不屑:“是有多难?”曾小柔气急地喊道:“不难怎么我这二十多年了也没找到一个!”喊完世界就安静了,曾小柔暴露了自己感情生活上的空缺,所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妈妈是真的被惊吓到了。
曾小柔的妈妈不是什么保守的人,对曾小柔也一直是放养,可是对于女儿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她是真心替女儿感到遗憾,于是决定帮助女儿尽早弥补这遗憾。说来曾小柔的妈妈也确实是个有效率的人,三天后,曾小柔就被安排进行了一次相亲。
一家叫“迷雾”的咖啡馆里,曾小柔与一个西服男在角落的位子相对而坐。曾小柔第一次相亲,感觉怪怪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西服男明显是相亲老手了,可以感觉到他尽管面对着一个陌生女人仍然十分自在。他悠闲地喝着咖啡,将一个又一个问题抛给曾小柔。“曾小姐哪里毕业?”“曾小姐哪里工作?”“工资多少?”“名下可有房产?”“婚后愿不愿跟公婆住?会不会做红烧肉?”······曾小柔觉得这一连串的问题全都是一发又一发的子弹,自己被打得已经全然不知道该怎么还手了。西服男看曾小柔不说话,觉得有些尴尬,他自己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喝咖啡。
“迷雾”咖啡店最大的特点就是每天早中晚都有一个时段会喷放干一种纯白干净的雾气,同时播放一曲悠扬空灵的纯音乐。此时的咖啡店里雾气弥漫,音乐悠扬,大家都安静的沉侵在音乐中、弥散在雾气中,既看不清对面的人,也看不清自己。曾小柔闭着眼睛也沉浸其中。一曲音乐完毕,雾气渐渐散尽,曾小柔眯着眼睛慵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西服男,柔声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一家咖啡店见面吗?”西服男摇头,曾小柔温柔一笑,接着说:“有一部电影叫《傲慢与偏见》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是我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我特别喜欢里面的达西先生,觉得他就是我的理想型。”曾小柔顿了一下,不再看西服男,眼睛没有焦点,像是放空却很有神。她接着说:“影片的最后,达西先生去找伊莉莎白,在清晨的雾中,在宽广的郊外田野,四周空无一物,达西先生穿过雾气,直直地走向伊莉莎白。两人的眼睛一直看着对方,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两人相对而站,四目相对,表白心意,执子之手。”曾小柔收回温柔与笑容,又看着西服男,眼睛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眼中最美好的爱情。还有,我不会做红烧肉。很高心与你见面,再见。”曾小柔走了,她甚至还不知道西服男的名字。
曾小柔今年27岁,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当伴娘了,这一次是她的表姐结婚。表姐结婚,曾小柔十分感慨,因为表姐要嫁的人正是那个影碟租借屋的男同学,两人分分合合兜兜装转,最终还是修成了正果。曾小柔打趣表姐:“看来还是‘杰克’最好啊。”表姐满脸甜蜜的笑容,娇嗔道:“什么杰克啊,就你喜欢这套!”
曾小柔穿着伴娘礼服陪着表姐与表姐夫在酒店门口迎宾,突然一个大高个儿挡在了她面前,并且十分欣喜地喊着她的名字:“曾小柔!嘿!曾小柔!”曾小柔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大个子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名字。大个子看穿了曾小柔的心思,连忙说道:“是我呀曾小柔!罗晓升,你的同桌!”曾小柔恍然大悟,拍着脑袋大喊:“铅球男!”喊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急忙捂住嘴巴。罗晓升并不在意,笑着往酒店里走去,边走边示意曾小柔待会儿再聊。
就这样,曾小柔与铅球男重逢了。那天他们聊了许多,从天文地理聊到宗教艺术,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学。
新娘要丢捧花了,这一次曾小柔并不打算去抢,反正参加了这么多次婚礼、当了这么多次伴娘,她一次都没有抢到过。曾小柔正与罗晓升说得正起劲儿,突然“砰”的一下,一团东西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了曾小柔的脑袋上。曾小柔揉揉被砸中的地方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罗晓升就捡起了地上的捧花,将捧花献给曾小柔。曾小柔呆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罗晓升拉过曾小柔的手将捧花塞进她的手里,两人四目相对,执子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