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脱节》骄傲病

2、Chapter.2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个周末。皆川尤理正坐在公园的长凳上和自家部长讨价还价。说句实话，北野雅是个很有异性缘的人。他成绩优秀，做事认真负责，对待周围的人温和体贴，虽然有时会露出本性的狡黠顽劣，但是无可否认那也让他增色不少。啊啊，用小野贺子的话来说，就是——反、差、萌。
　　——反差萌……个头啊。
　　尤理瞅着北野那张温和的笑脸，腹诽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部长大人其实一肚子坏水。而北野在一本正经、春风拂面地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再说前两天泷泽学姐因为高三学业繁忙推脱了在新闻部的摄影职业。在我们部摄影专业人士向来稀缺，之前有泷泽学姐帮忙还好，现在连个像样的人都找不到。你在新闻部也呆了大半年了，有泷泽学姐时不帮忙我不说你什么，可是现在，我希望皆川你能够体谅我、体谅大家。”
　　“我没有说不帮部长。为新闻部出力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她看北野目光一闪，硬着头皮说下去，“可是这次部长交代给我的任务实在是难为我了啊。我在摄影上本来就是个半吊子，更何况这次还要在采访篮球部时摄影。部长你知道我胆子小，这样的大事怎么能委任我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我手抖露怯了怎么办？”
　　在长达一个小时的交涉中，北野的耐性被这个丫头磨得一干二净。他本就不是什么温柔慈爱如圣母一般的人，闻言低哼一声：“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平常大场面小气了点儿也不算什么，难道拍个照都能手抖？”
　　尤理深知部长厌恶那些身在其位不谋其事的人，讪讪道：“……部长，这事是我不对。我也是迫不得已。”
　　“算了，我就不多问什么。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恰好也懂摄影的？”
　　“……没。”尤理的头都要低到地上了。
　　“真是一桩麻烦事。”北野起身，“我估摸着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了，大不了亲自上阵。如果记起来什么懂摄影的人记得告诉我啊。”
　　“嗯嗯。”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我先回去咯。皆川你逛公园不要太晚。”
　　“知道了。部长再见。”
　　待部长一走，皆川尤理骨头散了架一般软在长凳上。
　　她想去，又清楚不能去。
　　那可是篮球队篮球队篮球队……那是赤司征十郎呆的地方。如果见到他，她说不准真的会手抖脸红语无伦次……拍照拍残了还在其次，如果被部长那个人精看出什么来，她就丢人丢大发了。
　　况且小野贺子说的在理。她能对自己的这段暗恋做的最好的事，就是远离他。
　　赤司征十郎是个太优秀的人，像一轮骄阳，会让靠近他的所有人黯然失色。
　　可是皆川尤理还是不甘。明明心知结果，却还痴心妄想。她患得患失，她记着他念着他，别无它用，徒增心魔。

　　第二天，皆川尤理还是出现在了篮球部门口。
　　最近的篮球赛事已经结束，据部长大人说篮球队在冬季杯拿了亚军。她当时心生欢喜，然而部长却烦躁得很。
　　“虽然也说得上是个不错的成绩……。但是篮球部那些人，很低落啊。”
　　她挂念赤司，顿时心头一凛。
　　“为什么？”她问地小心翼翼。
　　“那些向来鼻孔看人的家伙，哪里会把一个亚军放在眼里？他们在开赛前就视冠军如囊中之物，看冬季杯的各支球队如同看笑话，到最后却被一匹黑马打了脸——啊啊，我记得，好像叫诚凛。所以啊，那些家伙的心情能好到哪去？”北野想起什么，嘱咐她，“你去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别触着那些人的霉头。”
　　之后的事她也不太记得，一心放在了担忧赤司上，对部长的叮嘱也只是“嗯嗯嗯”过去，心想我才不会担当这次的摄影师。
　　然而部长真是好算计。兜兜转转，在床上炕了半天的煎饼，她咬牙给部长打了电话。在电话里，那厮笑得得意洋洋。皆川尤理向来是个勇于担责的人，于情于理她不可能不去——更重要的是，她喜欢赤司征十郎，虽然部长并未曾料到这一点。
　　赤司征十郎是个那么骄傲的人。她怕他失落难过，她不求结果，只求再看他一眼。
　　皆川尤理在脖子上挂了一款专业照相机。北野拍拍她肩头，笑容满面，心情别提多好。尤理扭过头去不理他。北野被当众甩了冷脸，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跟一旁跟着的小师妹说：“她傲娇了，不用管她。”
　　“喂。谁傲娇了啊？”
　　皆川抽了抽嘴角。
　　小师妹看着两人，心道部长和皆川桑关系真好，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了，于是默默攥紧纸笔，缩在角落里当一枚蘑菇背景。
　　北野打圆场道：“好了是我的错。但是今天的任务是采访啊，有什么脾气采访完再发嘛……”
　　表面上认错道了歉，实则衬显得她蛮横无理。部长一向是看起来老好人实际上一点亏都不肯吃的人，虽然这话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
　　进了篮球场后紧紧跟在最后的小师妹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内心惊讶并不少。唯独部长大人漫不经心地走在前头，好似对篮球部豪华的球场并不意外。
　　毕竟篮球部是洛山数一数二的社团，在全国也算顶尖。况且这一届篮球队队长是赤司征十郎，洛山的学生会会长。
　　要说赤司一点油水都没给篮球部，北野不信。
　　当然这些话在心里想想，却不能对皆川和小泽说。在篮球部的地盘非议篮球部，他还不想招惹麻烦。
　　“是北野君吗？”
　　沉思被一把好听的声音打破。北野雅抬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不远处朝着自己方向的人。明明是寻常队服，被他穿出了别人没有的气质。高傲。冷淡。彬彬有礼却暗含压迫。北野听闻过的他是这样的人。然而那个人却温和得不像话，一瞬间朝他微笑时，北野还以为自己见了鬼。
　　这个人，真的是赤司征十郎？
　　北野雅想起了Winter Cup结束后不久在洛山传开的流言。据说赤司征十郎在最终决赛后陡然变了一个人。他一向不信没有根据的风言风语，这一次却不得不承认流言所言非虚。
　　“我是。想必您就是赤司队长了。”
　　赤发的少年点头，随即带着三位到了休息的地方。不远处篮球部部员训练的地方人声鼎沸。赤司遥遥望了篮球场一眼，随即朝北野询问。
　　“北野君，采访的时间大概有多长？”
　　北野雅听出了这个少年的言外之意：“一个半小时左右。难道忽然有什么不方便的吗？”他明知故问，因为忽然想听听对方如何回答。
　　“我只是想调整一下之后的时间安排。我答应北野君采访的事在先，如果担心我毁约的话，大可不必。”
　　“抱歉。是我冒犯了。”北野只好道歉。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对方没有措手不及、闪烁其词，也没有对他的如针一样细微的恶意忍耐下去，而是用看似解释实则冷淡的话回答，措辞得如同在千百个记者手下磨练过，无可挑剔。北野的直觉觉察到了赤司的苦手之处。如此略带头疼的感觉在他的人生里已经很久不曾出现过了，这让他骤然兴奋起来。棋逢对手。
　　于是他偏过头去看自家的部员准备地如何。皆川的任务不重，况且和北野搭档过几次的她也不是会掉链子的人。相比之下他更担心新人小泽。他看着小泽准备好纸笔开记满意地转过头去。然而让他意外的是皆川尤理愣愣地站着，没有丝毫开始工作的意思。北野微不觉察地皱眉，喊道：
　　“皆川？”
　　“——啊啊，非常抱歉！”尤理缓过神来，脸涨得通红，对北野和赤司鞠躬边大声道。
　　“抱歉，皆川她今天不在状态，有些失礼了。”北野雅诚恳地对赤司道，然后侧过头去看了尤理一眼，意思是“拿出点状态啊别丢脸”。当然，他没让赤司看到。
　　“没事。我相信皆川桑很快就能调整过来的。”她听后赶紧低着头装作摆弄相机，掩饰脸红的窘态。
　　“谢谢赤司队长关怀我们社员。”北野雅道，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么，接下来就要进入正题了。”
　　皆川尤理不得不说，自家部长是个很神奇的人物。
　　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平日里温雅有之刻薄有之，有时又厌倦懒散得不像话。他给不了大多数女生期盼的可靠模样，纵然对待女生温柔有礼，纵然生得一副好皮囊，亦不被大多数女生喜爱。除了小泽那个口味奇怪的，尤理认得的女孩子在谈到北野雅时总会花痴一阵，最后失落地补一句“要是学长可靠一点就好了”。
　　然而很少有女生见过北野雅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的模样。
　　他提出的每一个问题，严谨、精准、步步紧逼。他的眼神专注、炙热，如熊熊大火。他根本不记得了对面坐着的人是谁。他也不在乎。在他眼里心里，提问是绝对的，他若提问，必要高高在上，必要字字句句不容辩驳。……
　　采访快要结束，北野雅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恹恹地靠坐在椅子上喝水。即使如此，他还是孩子脾气发作，撇了撇嘴。
　　“没有冰汽水吗？我想喝葡萄味的。”
　　“别少爷脾气了。”尤理推了推他，“有什么喝什么。——好吧，工作完成之后我去买。”
　　“工作完成我就冲回家了，还要你买。”北野雅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别。这个没价钱讲。”她转了个话题，“刚才采访还顺利吧？”
　　只是个客套话而已，因为对于北野雅工作只有“非常好”和“没完成”两种。然而听到这话黑发少年却顿时没了懒散架势，头一偏，不知道望着哪里发呆。
　　“……糟糕透了。”他愤愤地说，“我果然再也不想采访篮球部。”
　　“……很糟糕？”她重复道。
　　“很糟糕。”他一贯以打压对方气势为风格，奈何这次碰了个软硬不吃的主。客套虚伪，一句话里绕三个弯，偏偏笑容真挚到无可挑剔。要紧的事一概不知，旁敲侧击就当没听见，过了这么久就透露了一星儿东西，说不准还是这个家伙本来就打算让外界知道的。真不愧是名门望族的长子兼独子，实在是情商太高完全不是对手。
　　尤理并不清楚北野雅的种种心理活动。她听着忽然没了下文，看到部长的神色又那么阴沉不定，于是担忧道：
　　“……部长，没事儿吧？”
　　“没。”然后他望了望不远处某人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郁闷道，“我果然很讨厌赤司征十郎。”
　　“你说什么？”尤理没听清。
　　“没有啊。马上又要开始工作了，别想多。”北野雅挑眉，精神焕发——或者叫，死灰复燃。

　　北野雅天生就不是消沉的人，况且赤司征十郎的表现完完全全激发了他的斗志。等到采访结束时已临近中午，篮球馆内开着空调并不似外面一般燥热，皆川尤里瞅着大喇喇瘫软在椅子上的北野雅，差点以为他才是篮球队刚刚打完练习赛的队员，疲惫得几乎虚脱。
　　“部长，喏。”
　　北野雅接过皆川尤里递来的一罐冰汽水。葡萄味的。他眉开眼笑，虽然买汽水的人死撑着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啧啧，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社员就是好。北野雅这样想着，一面满足地将汽水罐贴在脸颊上。在一瓶汽水的加持下，他很快满血复活。
　　他站起来。
　　“小泽桑将采访全部记下来了吗？”他温和地问，完全不似对待皆川时的促狭。
　　“嗯。全部系好了。”小泽用力地点头。
　　“辛苦你了。”然后他转过头去看皆川尤里，‘皆川呢？照片什么的，应该都拍完了吧？“
　　”拍完了。“她翻弄着存在摄像机里的相片，期间抬了回头，”这次采访大概需要几张？“
　　”你拍了哪些？“
　　”篮球馆整体布局几张，部员训练的几张，再就是你和……赤司君谈话时拍了几张。最后你们两个握手的照片也拍了。“
　　”哪里用的了那么多，我猜也就需要两三张照片吧。“北野雅思索一阵，摊手，”不过我想应该够用了。删减照片的事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做。“
　　”唔。我今天下午会把合适的照片挑出来，然后发给云岚桑。云岚桑在今晚完成编排，明早核对一下，就可以开始印刷。大概流程是这样，我没记错吧部长？“
　　”没错。这么说起来时间挺紧的，周一就要出刊，还不能松懈啊。“北野捂着额头呻吟一声。

　　采访任务完成，和另两人分别，回到家里时皆川尤里才发现已临近一点。午饭还没来得及吃上，她惦念着任务，急匆匆将电脑打开打算上传照片。然而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自己身上未免也太轻了。
　　她再想想，在体育馆门口集合……采访……中途休息一会儿……部长嚷嚷口渴于是采访中去给他买汽水……因为嫌挂在脖子上的摄像机太重于是取了下来……回来后不久采访结束……翻查照片……那时摄像机已经不在脖子上而仅仅在手上……最后离开……
　　皆川尤里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她临走时没有带走摄像机！那个摄像机现在还在篮球场！
　　但愿还没有被人捡走才好！且不提那个摄像机有多贵……光是弄丢了专题采访的照片这一条，都够她受了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回复。
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