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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世安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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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有些阴测测的,乌云翻滚,却迟迟不肯下一滴雨来刷洗这等修罗场。血色倾覆了整片山谷,只剩了一人,手执银枪,独坐血最浓烈处。
许冀松了手,放空了思绪,一动也不想动。他是铁血将军,百姓拥戴,他自己却不想背这名声,就是这所谓名声,这手下为人称赞的强兵,被天子一令生生毁了去。对京城里那些指点江山之人,不过是那放在眼皮子底下都不放心的被除了去。对百姓来讲,不过是传闻最年轻气盛的将军才高气傲败了个干净。对他自己来说,是他亲手把身边一个个兄弟推下了地狱。
三千精骑也不过三千,以三千来抵挡万人兵马,陛下可是打了个好算盘。敌军覆灭时,也除了心底的毒瘤。
强大真是罪恶。许冀正苦笑,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竟是头顶上传来的。
“啊呀呀呀……”一个白影从天而降。
臂弯被那人弹出鸡蛋壳一样的东西差点打落,却是手上一沉,他怀里多了个活生生的……人?
手上未干透的血浸染了阿雪白的袍子,两人一点都没察觉,只大眼瞪小眼。
“呃,兄弟抱歉,我轻轨没练好。”少年俊俏的脸上笑得有点…傻乎乎的。
许冀嘴角一抽,解了表情很久的冰封。
白皙的指尖忽然戳戳他的脸。“大哥这么帅怎的不多笑笑~”
他一下愣了神,望着清澈的眸子呼吸一滞,许久才缓过神把少年放下来转身就走。
“哎大哥我还没多感谢下你呢!”少年挥着白袍子蹦蹦跳跳地又挡在他面前。“我叫清央,师傅叫我下山游历天下,你要不要一起!~你看一个人多无聊,你…呀好多血!”清央这才注意到满山谷的肃杀场景,虽然有惊讶的表情,但眼底还是那份特有的好奇灵动。
“啧啧啧,江湖险恶江湖险恶,大哥我们还是一起吧!我对山下的事情不熟就先跟着你啦!~”
许冀简直要被他笑得晃花了眼。银枪一甩,提身轻气,使了轻功来快些摆脱这个不明事理的人。
“哎等等等等…我还不知道你名儿呢!”声音由远及近,还带着些风声。
他一侧头,看一袭白衣呼的从身旁飞过去,越升越高…甚至比自己还快几分。事实证明某人又被公主抱了。
“我叫许冀。”他带着些无奈的语气,“别跟着我……”末了又补充道。
“不开心么?”微凉的手掌出人意料地捧起他的脸颊,又软…又嫩……
“小孩子别闹。”扭头挣脱出去,他沉声放下怀中有着暧昧距离的人,抽身便走。
清央气鼓鼓地叫:“我才不是小孩!我早及冠了!!”喊完了在那气了一会,又去追。
“哎哎大哥…其实我迷路了……”少年气喘吁吁地红着脸在他身后喊。
这货准是世上第一个把踏雪无踪这轻功招式练得最让人不放心的人,许冀想。
“呼~这个什么包真哒好好吃~”
“是包子。”
……
“鱼是抓上来就死么?”
“不是。”像你这种一掌内力招呼过去再捞起来人也会死好么?!
……
“师父说不能近女色。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跟女人说话?”
“总有人自找麻烦。”
……
“我算了一卦,说你最近要破财免灾……”
“客官,您……吃了…呃,十两银子。”
……
“嘭!”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白影一闪就扑在刚被惊醒的许冀身上。
“我长高了!我拔个了!大哥大哥高了!!”清央异常兴奋过度地抓着他摇晃。
“停!”气沉丹田来了一声才能让这个小鬼停下各种发疯行径,他抬眼看着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在熹微晨光里带着光圈一般,只得习惯性抬手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发顶。
“哒!”唇上突如其来的触感让他手足无措:“你…你干什么!”半天才别出来一句。
清央跨坐着挠挠头,作为当事人还是一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样子。
“好玩!”顺带一个呲牙笑,“哎你别关门哎大哥大哥……”
许冀拿凉水拍在脸上,深深呼吸几次看了看衣衫凌乱的自己,叹口气去穿衣服。他往角落一模,皱皱眉,抬手往身后一档,震落了银枪的一刺。
“燕云行,”他抬眸望着屋内突现的黑衣短打的人道,“枉我还指点过你。”
“将军不必客气,我也不过遵旨行事。”那人抬起狭长的眼,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
“无妨,我走了,现在将军的位子才落到你手里吧。”
“你!”燕云行脸又青又红的,终是一矮身提着枪又刺了过来。
许冀沉气抓了个手边的东西正要去挡,只见眼前一花,嘭一声燕云行就被摔在了墙角,清央的脸在面前放大呲牙:“大哥你别生气我来认错!~哎角落那位,抱歉我有点急撞了你……”
燕云行默默喷了口老血。
许冀表情微妙地让清央乖乖下楼吃饭,在屋里收拾好行李冲角落的人讲:“你带我的抢回去吧,告诉圣上我早已无心战场,现如今只当在游历。”
“到底为何…咳……”
他只笑笑,摇几下头就走了,楼下有清粥寡饭等他,有个叫清央的少年等他。
他无心战场是假,无心官场是真,在京城,金玉宫阙内,纵有奇珍异宝,山珍海味,都不是他所求。
“清央。”
“呜。”某只满嘴包子地回答他。
“清央?”
“呜呜?(干啥?)”
“真像猪。”
“呜呜呜!(你才猪!)”
阳光暖融融的正好,许冀俯过身,迟疑了一下,在少年发顶留下轻柔一吻。
“嗝~”这是个幸福的肉包子味的嗝。
“猪。”
“……”
一日,夜色微醺,月光倾洒。
“大……大哥……好…好喜欢……”清央伏在他怀里酒气缭绕的,顺带小猫似的蹭了蹭。
“嗯。”许冀扶住那人的腰肢,抬手顺毛。
“喂,出了亭子右拐三十步,左拐八步第二间房收拾好了,快走快走…都这样了还在这腻歪。”桌子对面的人又在赶客,扔了个小瓶,“喏,拿好。”
“谢过花公子。”他抱着一坨起身,接住小瓶看了看,老脸一红就快步走出了亭子。
一晌贪欢。
有一只没心没肺的从天上掉下来。
他单纯的要死。
他爱吃包子。
他睡觉喜欢抱着软东西。
他只穿白衣。
他功力深厚就是招式不好,轻功还会摔在地上。
他单纯又有点笨,所以许冀想护他一世单纯。
他们许了一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