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莲》庄夜

12、魂魄散，诞辰时 萧木莲对千

　　母妃的诞辰？！
　　执千岁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此时再一细看萧木莲，执千岁才发现，他今天其实是盛装打扮。
　　虽然萧木莲平时穿得也并不朴素，甚至可以说他的每一套衣装那也是奢华无比的。但是今日的衣装，除了奢华之外，还带上了一层郑重的光晕。
　　难怪他刚才就觉得看着今天的萧木莲觉得格外地美，还看得呆了，原来原因不在自己，是萧木莲今天本就美过头了。
　　不过，萧木莲这样的人，什么时候还关心起诞辰这种事来了？尽管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千岁，你开口问我一下会死啊？干嘛总自己憋在心里瞎想……”萧木莲边说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酒撒出来沾湿指尖，他也完全没有要清理的意思。
　　被看破了心思，执千岁倒也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尴尬。毕竟，眼前的人是萧木莲，执千岁一直都知道，萧木莲就算是背对着自己，也能精确地说出他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所以，执千岁也没有再矫情。
　　“木莲，你不是个会在乎这些的人。”自己的诞辰尚且是别人费心张罗的，更何况是别人呢？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即便不是日夜相处，但毕竟一朝师徒，对于彼此的习性，不说了解万分，也是趋于万分的。
　　有的时候，用心能感受到的，真的是比用眼睛能看到的多，比任何的接触都要来得深切直接。
　　前两年执千岁去月华都参加过一次萧木莲的寿宴，那也是莲楼阁的一干人等替萧七店长办的。而他的出现不过是顺便，谁让他正巧赶上了商队经过附近，便顺路去看了看。
　　印象中，萧木莲从来不爱这些热闹场景，虽然他本人足够张扬。所以方才听到萧木莲提到这些，执千岁才会格外觉得诧异。
　　知道执千岁心中所想，非要让他说出来只不过是为了增进两人的对话，让场面不至于这么尴尬无聊。萧木莲放下酒杯，依旧没有擦拭指尖的湿润，只淡淡说：“等本店长死了以后，千岁，或许你也会很想替本店长庆生，或者做其他本店长生前你没我做过的事……”
　　一番话，点破所有。其实萧木莲不过是想说，因为母妃过世了，所以我才忽然发现原来我错过了那么多次可以为她庆生的时候。
　　呵呵！谁说萧木莲是只爱自己的人？这种时候，他会为自己曾经错过的事觉得惋惜。
　　但，萧木莲又偏偏真的是爱极了自己的人。或许不能说是只爱，但却是爱极。否则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逍遥自在而抛弃公仪耀一个人在宫中孤苦那么多年。宫闱生活有多无聊他不会不知道，但他就是没有想过要回去看自己的母妃一眼。当然，也许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想到当他和母妃天人相隔之后，他也会有如此想念的一天罢了。
　　不管怎么说，是后悔也好，追忆也罢，对现在的萧木莲来说，所有的排场也不过就是形式而已。
　　亭外雨点减少，转过看去，才发现暴雨早就已经消停。执千岁忽然无奈地感慨，就连上苍都是顾着美人的心绪的。方才萧木莲消沉低落，它便用倾盆暴雨来替他发泄。眼下萧木莲渐渐平复了自己，天也就不再降雨。
　　笑完苍天，执千岁只觉得自己也挺可笑。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萧木莲面前，他无所遁形，无论做什么都像是跳梁小丑，在拼了命地耍花招，就为了让萧木莲看一看自己制造的一堆堆笑话。可是这么多年来，他却仍旧是乐此不疲，还美其名曰那是他为了证明自己并非无能之人的举动。
　　说得再冠冕堂皇，在萧木莲眼前，他不还只是初生牛犊，折腾半天没做出半件能让人觉得看得上眼的事。
　　“木莲，你……不要难过……”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执千岁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开始跟萧木莲学说中原话的那段时期。不仅是氛围很像，就连他的水平也很像。明明有千言万语，最终演化成的竟是这么一句断续的简单而又低俗的关心。
　　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萧木莲定定地看了执千岁一会儿之后，忽然由低到高畅笑出声。只是，这一次，执千岁没有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又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因为，萧木莲的那一长串笑声，足够让人听着心疼。
　　有的人笑着哭，那是因为他流眼泪，所以你看到了他在哭。同样一件事，萧木莲的表达方式却和谁都不同。
　　就像现在，听着萧木莲那和他那张脸一样美好的笑声，执千岁一点都不觉得他是真的开心。甚至没有了以往任何时候的那种嘲笑自己时候的快感。现在的萧木莲，即便面上笑靥如花，给人的感觉却是他整个人其实都已经被泪水浸湿。
　　只不过，因为萧木莲从来不是会在人前软弱的人，所以他不会把眼泪放出闸门来就是了。
　　萧木莲是真的痛了，执千岁这一刻才真切感受到……哦不，是真正确定！
　　若是以往，他一定不会相信萧木莲是个会难过的人。长年以来，萧木莲在众人面前就是这种表现，好像他真的没心没肺到任何磨难都摧残不了他。
　　但实际上，人们都忘了他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尽管他爱美，爱财，爱欺负人，爱玩儿唇枪舌战，最重要的是，爱自己，比普通人都要爱。尽管他的爱比起别人来都显极端，但他真的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难得的是，就算萧木莲真的是难过到了某种地步，但是执千岁说了这种肉麻的话，他本是做好了再被萧木莲狠狠打击的准备的。可是他就只是长长地笑了一阵，笑完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又开始喝起了早就已经被夜风吹得冰凉的烈酒。
　　他不想说，执千岁也不说。忽然觉得，在这样的雨天里，看着一言不发的萧木莲，他原来是可以好好回忆一下过去的。
　　他跟萧木莲，从很多年前开始，就变得不能坦然相待，并且一直持续了很多年。到如今，怕是两人都忘了自己什么时候给对方传递过去的眼神是真的关心，又有什么时候抛出的调侃，不是真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