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文士若堇

5、【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三、

　　忘了是怎么聊起来的了，似乎说到了某个两人共同玩着的游戏然后就打开了话匣子。
　　离开之前就这么被人要了号码，然后立即加了好友。人生之中的第一次。看着好脾气的男人有着令人毋庸置疑的决断力，温柔又有一点小小的强势，外圆内方，君子如玉。拖着箱子下车时心中那些莫名的烦躁与紧张统统消失。这人很奇怪，明明留着让人看着觉得不甚正经的长发，但人却更像他身上淡淡的药香，甘正平和，有一点古人的自在从容和风雅。
　　他说：“下次见。”普通的银灰色车影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车海当中。
　　白鼠看着狮子离开，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脑袋被人当头打了一下。
　　是黄毛，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
　　“我给你打了八个电话你居然不接！”
　　“诶，有吗？”白鼠摸出了手机，确实有一堆未接来电，来自阿姐。

　　作为一个女孩子，阿姐算是长得比较高的，只比自己矮了几厘米。即使这样也还是改不了小时候养成的轻轻打自己头的习惯，仿佛自己还是那个矮矮的白净的木讷的小男孩，跟在孩子王的高个子阿姐后面。
　　“果然又走错了路吧。”黄毛接过白鼠的拉杆箱，慢慢往前走，不忘揶揄着弟弟的老毛病。
　　“确实是走错了来着……我坐反了地铁。”白鼠说。
　　“那你怎么过来的啊？”
　　“刚才遇到了个好人，他开车送我过来的。”白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有一点不好意思。
　　“什么？”黄毛呆住了，“开车？送你过来？”
　　“……嗯，还要了我的电话。”白鼠的脸有点发烫。
　　“莫不是对你有企图吧……男的女的？”黄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鼠，好像菜场上精打细算准备随时开口和小贩还价的老太太在打量着一块雪花牛肉。
　　“当然是男的……姐你在想什么啊！”在看到黄毛脸上一脸“原来如此”的吊诡表情之后白鼠有些气恼，大步朝前走去。
　　“喂……回来SB，这边。”黄毛叫住了差点走过掉的白鼠。
　　“呃……”

　　大概就是因为一家子都是医生的缘故，父母对于性取向的观念也很宽松。这直接导致了白鼠在第一次梦遗的时候并没有像其他同龄人一样觉得羞耻与惊慌失措。所有成长与发育的缘由来自于一个模糊朦胧意向不明的春梦，也许察觉出了什么不同，白鼠没敢把春梦的事告诉父母而是告诉了作为腐女的阿姐。
　　也许阿姐比父母更能理解自己的处境，白鼠那时就这么想。
　　从来都没正形的阿姐为自己守住了秘密。白鼠一直在人前小心翼翼，在阿姐面前却是肆无忌惮的。
　　对于刚才的狮子，白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阿姐的玩笑也就此打住，陪着他办好手续之后就回宿舍了，留下他一人在新宿舍收拾打扫。
　　同舍的另一位舍友是外语专业的大三学长A路人，看上去是个十分容易相处的人。还有两张空床位的主人也和路人一样是本地学生，不过却是每天回家的那种，没什么机会接触。
　　第一天上课的新鲜劲儿过了之后，日子就这么安定了下来。

　　白鼠想着那些陈年旧事，脸上有些许柔软神色。
　　天上逐渐有洁白的东西落下。
　　是雪。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
　　远处有个穿着驼色外套的男人，撑着一把巨大的墨蓝色雨伞，头发及肩，眉眼细细。
　　他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没几步路就到家了啊。”
　　“下雪了啊，来接你嘛~”
　　“作得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小公举，这雪又不大。我在S城三年还没怎么见过下雪呢。”
　　“好好好……”狮子收了伞，分出一半围巾戴在白鼠脖子上，握着他的手往回走。
　　白鼠脸上有羞涩的潮红，无可奈何地笑着。
　　“汤已经好了，回家就能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