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文士若堇

32、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二十九、

　　H城一年四季的好风光，大概都浓缩在这西湖边上。“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湖边的一座茶楼里，坐着两位手足无措的少年，以及一对夫妻，还有脸色成反比的一男一女。街上多得是红男绿女，这六位却无心赏景，甚至无心饮这面前的两壶好茶。
　　面色阴沉的中年妇人向对面看似木讷的少年发问，一旁看着像是少年父母的男女脸上是担忧而又紧张的表情，唯有旁边略微发福的男子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律湿，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们家狮子？”
　　律律脸上浮现出些许痛苦的表情，却依旧微仰着头憋回即将流下的眼泪，固执地牵住了对面男孩的手。
　　对面的男孩儿长得是那种让人十分舒服的好看，如果不是脸上这副难堪的样子而换做笑容，也许会更好看：
　　“是的阿姨，我喜欢狮子，很喜欢很喜欢。”
　　“你……你们……造孽啊！”
　　“不如这样您看怎么样？我这个侄子就要出国了，我负责找老师看好他不让他来接触您的儿子，您也管好您的儿子，如果十年之内同性结婚法案可以通过而十年之后他们仍然像今天一样相爱，我们就放手不再管他们好不好？儿女自有儿孙福，我们也管不了。我的哥哥和嫂子他们不像我一样学医，看的也没有那么开，和您一样。”
　　“我同意。”律律的妈妈说，“比起同性恋，我更希望我的孩子幸福。”
　　“孩子妈你……”一旁的父亲有点急了。
　　“这事儿听我的，不归你管。律律，出去了之后好好学，也是攒老婆本，没有钱你和狮子怎么立身？”
　　“……好，但是我要白纸黑字的协议。”
　　“行行行……”小叔在一旁打着圆场。

　　“小叔，”律律看着科室里的小叔，“我不想去爱丁堡。”
　　“为什么？”科室里的小叔戴着眼镜，他其实有点轻微的近视和散光，戴不戴其实无所谓，说是在医院里戴眼镜可以显得专业犀利，律律曾经还为此嘲笑过他，没想到却被那镜片后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狮子心太软，我怕他跟人跑了……”说不想去的时候还是中气十足的，然后说到狮子就……啧啧，这孩子啊……
　　“所以呢？”
　　“你能不能帮忙瞒着我爸妈？我这个分数国内上个好一点儿的学校没问题，我想和他在一个城市。”
　　“瞒着倒是可以，但是我也不会在他们面前多说一句话多圆一会儿场。我只……”
　　“出国的钱学费生活费肯定够了要不我分一点给你你开个价……”
　　“小叔是医生哪里贪你那点钱？我的意思是，如果被你爸妈知道了，你得自己圆这个谎。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你爸妈，如果被他们知道了，还能不能同意那个协议我没法保证，还能不能同意你去爱丁堡重新学我也没法保证。你真的要冒这个险吗？”
　　“……我确定。一直以来都是他爱我甚于我爱他，虽然也许你们这些外人看不出来什么，但是我觉得我该为他做点什么了。我想给他个惊喜”
　　“或许这不是个惊喜呢？”
　　“虽万千人，吾往矣。小叔，我真的很喜欢他。”
　　“好。”

　　少年在弥散着消毒水和药味的医院走廊里走远，小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夏末的倒数第二池荷花在西湖里散发着颓靡甜腻的香气，苏堤白堤上依旧游人如织，此间的少年却不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