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鳳雛凰》棲遲

9、09.

　　一片暮色中，世民駕馬而歸，心中不住思索著無忌說的一番話。回到府中，世民先省過竇夫人，打起簾子卻看見安貞也在，婆媳兩人倒像是被他打斷了話似的，把話藏回嘴裡，對視無言，默契十足。

　　母子三人閒話一番後，世民與安貞辭了竇夫人，再次踏入那片灰藍的暮色，世民拉著安貞的手回屋，發覺安貞的手不像早晨那樣給他叼著，反而是稍稍出力的握著，他回頭一看，只見安貞蛾眉為蹙，呼吸略急，腳步也加快了些，只得與她一起快步回房。

　　回房後安貞大鬆了一口氣，這才鬆開緊握著的手。

　　「身子不舒服嗎？」世民俯下身來，大手便往她的額頭探去。

　　「沒有」安貞搖搖頭苦笑道「只是這天色好像一場大水，把什麼都淹過......我總覺得什麼壞事都發生在這個時刻，我阿耶病倒的時候、離開長孫府時候.......但進屋子裡就好啦，有燈燭。」

　　世民想起昨天此時的婚禮，以及昨日此時她的淚眼，輕輕將他的小娘子摟進懷中道：「那但願昨日的婚禮能算得上一起『好事』，以後你若再怕這天色，就想起我倆的婚禮也是在此時呢......」

　　安貞偎在他胸膛的時候有一陣錯覺，她覺得高大健壯的世民有點像她記憶中的阿耶，阿耶死後她就再也沒對誰撒嬌過。此刻她不自覺的用臉在世民胸膛蹭了蹭，故意嗅了嗅世民身上像阿耶那樣的郎君氣息，那是書卷氣的無忌身上沒有的。

　　面對安貞渾然天成的撒嬌，世民突然覺得有點害臊，既不願意表現得像個浪子佔她便宜，又不捨得放開這甜香柔軟的小娘子，更怕安貞發現他心裡的念頭......呆了不知多久才扯開話題，安貞也直起身子。

　　「對了，一下午阿娘都同妳說了些什麼？」世民問道。

　　「阿娘問了我些瑣事，讓我見了萬姨娘、智雲和幾位庶出妹妹，又見過一些能幹的管事婆子，這啊那的，沒什麼特別要緊的事。」

　　「想來不只吧，我進房時你們正在說什麼悄悄話呢？」世民追問道「阿娘是不是跟你說了我什麼事？」

　　安貞噘嘴一笑，反問道：「那麼二哥哥和阿兄又在說什麼悄悄話呢？是不是也在背後說安貞什麼？」

　　世民見安貞拿翹，便佯怒道：「妳阿兄說妳小時候頑皮得不得了，像個小郎君活蹦亂跳的。我原先還不信呢！現在看妳這古靈精怪的小樣子，想是比妳阿兄說的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世民還以為安貞會繼續與他玩笑，沒想到安貞卻低下頭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樣，小聲道：「二哥哥不喜歡，安貞便不頑皮了。」

　　「我喜歡得很，」世民心一軟，忙道「哪裡說我不喜歡了？」

　　這一句「喜歡得很」，讓兩個人都心裡都是一陣羞澀。世民一陣忙亂，解釋道：「我是說像哥哥對妹妹那種喜歡......我的意思是......你哥哥也很喜歡妳那種喜歡。咳咳，總之我剛剛是跟妳頑笑呢，古靈精怪沒什麼不好。我也想有個古靈精怪的小妹妹......」世民只覺得自己越是解釋，就越不是自己心裡的意思，卻不太明白自己心裡原先的意思是什麼。安貞看著他偷笑了一下。

　　兩人東拉西扯的隨意搭了些話，直到將要眠息時，又各自換了衣裳，鑽進帳子裡。

　　「二哥哥，」安貞側身向著世民，嬌聲道：「接著給我說吧，那大鳳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