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来冬往》林默

2、子恒篇

　　爱是
　　一掬在手
　　再握不起的
　　情愁

　　严寒。
　　微风。
　　大雪纷飞。
　　告别了挥洒豪情的日子，享受爱情的日子；告别了相交相知的朋友、相恋相惜的女友；告别了曾经的兄弟深情、美好爱情，告别了昨日的欢笑喜悦、痛苦纠缠……
　　闵子恒在瑞城高中门口停下来。
　　他脚下积雪的呻吟声立刻停止，他的心却隐隐有呻吟之声传出……他深呼一口气，看白色水雾自他口腔中喷出，袅袅上升、飘散。
　　闵子恒的眼镜片上忽然也有层水雾升起来，他大大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很复杂很微妙的神情，那里面隐约含着痛苦、希冀、沉重、轻松、矛盾……，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但愿一切都能有个新的开始！”闵子恒严肃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他挺直了背脊走进去，怀着希望走进去，毅然决绝走进去！
　　他英俊的脸让人望上去就会觉得他是个懵懂无辜的孩子，让人忍不住的心疼——大大的眼睛如两潭清泉、明亮幽深，让人不自觉的就为它们所吸引；他朝气蓬勃、步履潇洒，身上自然地有着一种惊人心魄的气度；他举止合度、温厚可亲，有着永远也不会耗尽的诚恳……
　　他走进去，带着他的昨天走进去，向着他的明天走进去！
　　他的身旁，同时走进去的是个中年男子。这个男子眉目间流动着一股精明睿智的神采，脸刀刻似的严峻。眼睛很亮，就像暗夜里的星子。他鼻子挺直，嘴唇的棱角分明。他的发已夹杂霜白，步履也已不那么轻健，但仍然不失强干的风姿。
　　无论谁看一眼就会知道，这是对父子。儿子完美地遗传了父亲相貌上的优点，却又比父亲更多了几分温厚和亲和力，很好的弥补了父亲面部表情过于冷峻的缺点。
　　父亲的眉头时不时的紧一下，似有重重心事欲说还休……
　　是的，此刻父亲是心事重重、愁绪满腹的。当然，是为他的儿子。儿子呢，似乎也和他一样沉重……
　　闵子恒每走一步，心中就多一分薄薄的悲哀。对他而言，生活一直是幸福和温暖的，一直是。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深埋心中的、对于父亲的畏惧有多么深，他也从来不说。父亲给他的压力真的太大了。
　　从小，闵子恒就是很乖很讨人喜欢的孩子。长辈们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开了花：“瞧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瞅他那股机灵劲儿！”“是，嘴巴又甜……”　那时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夸他，他稚嫩的心单纯的以为他们喜欢他，只是多年以后他才悲哀的发现——他们怕他的父亲！！！所以……
　　爸爸妈妈很疼他，虽然他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奶奶也溺爱他到了极点。奶奶总是认为他长得像她早夭的小儿子，而且又是孙子中最乖嘴巴最甜的一个，于是格外疼爱他。
　　闵子恒记得小时候奶奶常常抱他在膝上，轻轻地拍着他，温柔地望着他，给他讲那夭折了的小叔叔的故事。故事几乎每次都要这样结束：“那时侯太穷，你小叔叔发烧没钱治……身上滚烫的、小火炉子一样，眼睛忽然就灰了，嘴里喊了一声‘娘’，就……”奶奶的泪一条一条地淌下来，结成晶莹的珠帘；小小的闵子恒总是默默地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擦去奶奶脸上的泪水……
　　他不淘气，从来没有过出去野一天、找都找不到、天黑回家一身泥的经历。但他却是小镇上的孩子头，这还是源于那一天的事情。
　　“小恒，出去玩吧！”小羽大他一岁，人也淘气一些，和他玩的最好。
　　“好！”看到妈妈点了头，闵子恒才和自己的小伙伴一前一后出了门。
　　“呜呜－－呜”哭声从不远处传来。“谁在哭啊？”闵小恒问。“看看去——”小羽性子有些急，拉起闵小恒就走。
　　他们是在一棵大树下发现小玉的。她已经哭红了脸，小脸上横七竖八是泪水和泥痕。
　　“怎么了？”闵小恒走上前，像给奶奶拭泪一样，给小玉擦了泪。
　　“小光、小光，他、欺负、我……他要我的、娃娃，我、不给他……他、就、就不让、别人、跟我、玩……”小玉说着又带了哭音。
　　“你别哭，我找他评理去！”闵小恒俨然一副小男子汉的气概。
　　“小恒，小光他……”小羽有些犹豫了。小光是镇上的小霸王，长得很壮，小孩们都怕他。
　　“怕什么！有我呢！”闵小恒握着小拳头。
　　“好，你不怕，我就不怕！”小羽眉毛拧起来。
　　“闵小光！”闵小恒对着一群嬉闹的孩童喊了一声，小脸异常严肃。小光扭过头，见是他，一脸惊奇；看看他身后有些怯怯的小玉，一下子明白了。“干嘛？”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气。
　　“你怎么可以欺负一个女孩子？”闵小恒记得奶奶一直教他，妹妹们都是女孩子，他是男孩子，男孩子不能欺负女孩子。
　　小光脸上满是疑惑：“女孩、女孩子怎么了？”
　　“……”小恒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就喊了句：“反正你不该欺负她，把她娃娃还给她！”
　　“不！”一提那漂亮的娃娃，小光口气立刻强硬起来。
　　“那是女孩子的玩具，你不……”闵小恒还没说完，就被小光抢了白：“那又怎么样？不给就是不给！”
　　“你要怎样才肯还？”闵小恒换了询问的口吻。
　　“除非、除非……”小光眼珠子一转，馊主意就来了“你把我家门外那棵树上鸟窝给我掏了！”
　　“这……”闵小恒犯了难。他哪里爬过树啊？
　　“不敢了吧？咱们走！”小光一脸得意，他明知道闵小恒不会爬树的。闵小恒是全镇出名的乖巧男孩，爸爸批评他时没有一次不拿闵小恒做教材。
　　“掏就掏！”闵小恒小男子汉的勇气十足。
　　“小恒，你不会爬树……”小羽忍不住提醒他。
　　“走吧！”闵小恒没听见似的，冲愣在那里的小光说。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向镇子东头走去。
　　这是棵老树，树身很粗，就是小光这样的“皮”孩子都没敢爬过。树纹路深深，令人生畏的苍老。
　　闵小恒小小的心里也是丝毫没有什么把握的，他只凭憋着的那一股子气，他不能看着小光欺负别人。横下心，他走过去抱住那棵树，他的小手臂哪里能够抱得住这棵树的三分之一？小光们一脸得意的望着他。小羽则在边上捏了一把汗。
　　闵子恒咬起牙，开始用力蹬树，他使劲用手扒着树身，左右脚一下一下使劲攀爬，可是、爬了半天，他竟还在树脚的位置纹丝未动！
　　小光们一直在窃笑，这时再也忍不住，哈哈哄笑起来。
　　闵小恒憋着劲的小脸通红通红的，像村子上空帽子一样覆盖着的霞光。他默默地下来，再次爬上去。小光们忽然都不出声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闵小恒开始明白一点手脚配合的方法。他弓着身子，一点一点挪动双脚，一脚在上一脚在下。汗水顺着他的鼻梁淌下来，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来。树下的小孩们都愣住了似的，只是看着他。
　　“啊——”
　　“小恒！”小羽和小玉同时跑过去。小光也跟在后面跑过去。
　　“我没事儿，”闵小恒“咻咻”地喘着气，疼痛像一群食人的虫子一样，啃噬着他。但他还是挣扎着要起来，去爬树。
　　小光一直紧紧的咬着唇看着他，这时候忽然开了口：“小恒，你别爬了……我、我还她……”
　　闵小恒不禁愣住了：“你——”
　　“以后你就是老大。我服你！”小光望着他的眼神里有奇异的光彩。闵小恒看到自己在他的眼中上升、上升。
　　弹指间，闵小恒已经长成了闵子恒，闵子恒长大了、升学了、成熟了、恋爱了，一切自然而然。兄弟情深义重、女友两心相映，闵子恒没有理由不认为生活是无比美好的。虽然，严厉的父亲还是会让他感觉到很大压力，虽然父亲一直在试图束缚他年轻的心，虽然父亲过多的干涉了他的生活，但他仍然觉得美好，毕竟，父亲是不能随时跟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如果，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
　　那个傍晚，闵子恒提前半个小时去宿舍楼下等她。夜风凉爽轻柔，空气清新得有些醉人，月色也正好，闵子恒的脚步是那么轻健那么欢快。想到马上要见到她，想到马上就可以把手中的神秘礼物送给她，想到她惊喜幸福的表情，他不禁微笑了。
　　灯光幽微。
　　女生宿舍楼旁的那一小片竹林看起来是那么宁静优美。
　　闵子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说过，将来要在他们的家也种这么一片竹子。他一直记得。
　　闵子恒望了望那个她常常出现的阳台，此刻她不在那里；不过，一会儿她就会站在那儿寻他了。这样想着，闵子恒轻轻捏了捏手中那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里面的那个小东西曾经像吸盘一样吸引过她的眼神，他记得；她看到标价牌的时候脸上的惊讶、离去时的无奈与失望他也永难忘记。所以，他节衣缩食，买下了它，送给她。
　　闵子恒今天多瞥了竹林几眼。她怎么还没出现？
　　窗台上空荡荡的。闵子恒记得她总是提前在那里等他的，她说过她喜欢那种守望他的感觉。今天怎么会晚了呢？
　　她还是没有出现。
　　闵子恒不自觉地又瞥了竹林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他宁愿自己永远都不要看到的一幕。
　　她？她！！！
　　闵子恒忽然就觉得脚跟不稳，他禁不住后退了两步－—她的手挽在一个男生的臂弯里！！！怎么可能？他呆住了，强烈的电流从头流到脚，又从脚流到头……
　　她和他却完全沉浸在他们两个人的幸福里，根本不曾注意到不远处一双痛灼火热的眼睛的存在。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个人靠的很近、走的很慢很慢，幸福的光环笼罩在他们身上。如果……如果没有他的存在！
　　闵子恒的手握的很紧很紧，指甲嵌进肉里，深深的陷进去，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他的心也是。他只是觉得一切美好的东西一瞬间都在他眼前碎了、碎了，一切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他的眼前也忽然什么都没有了！
　　很久很久以后，闵子恒终于看到站在面前的一个人。她并不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他从来就知道，可他就是喜欢她。此时她正低着头，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他动了动嘴唇，想问她什么，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他难过地闭了眼。
　　他转过身，泪淌下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那只是未到伤心处啊！他任它在脸上静静地淌，尽情地淌吧！
　　“子恒，”她低声唤他。
　　他没有回头，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的泪，他更不想恨她。
　　她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泪痕。
　　“对不起……我……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他，回来了，我……”
　　“我明白……我祝你幸福！”
　　闵子恒看了看手里的包装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把它漂亮的包装纸揉皱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想来是不需要它了……”
　　闵子恒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因为在她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他已离开。
　　闵子恒心里不能说是没有一点愤怒的。
　　这一个月来她经常的心不在焉他早已察觉，他之所以没有问她，是因为相信她；他相信她会主动告诉他的，可是她……
　　敏锐的痛在他心里绞起来，他不想去恨她，毕竟他是爱她的……
　　闵子恒始终没有回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走、一直走，剩下她在风中哭泣，哭声随着风声飘远、飘远……
　　他走出校门，找了最近的饭馆，他忽然很想知道酒醉的味道。
　　“想吃点什么？”年轻的女招待一脸笑容。
　　“酒。”
　　“酒？”她有些惊愕“只要酒？”
　　“酒。”闵子恒重重地点了下头。
　　闵子恒端起刚刚倒满的第一杯酒，迫不及待的喝下去，呛的泪花都要滚出来了。年轻的女招待顿住了，她确是吃了惊；但她什么也没有说，悄悄地退了下去。
　　他大口大口的喝，泪落下来，掉进酒杯里，他一仰头，又喝了下去……
　　酒真的不如人们所说的那样好喝，闵子恒只觉得它很苦很辣。又苦又辣的滋味从他喉咙里游进去，火辣辣地在他腹中烧着。是的，他第一次喝酒。虽然父亲是个喝酒的好手，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们喝。所以，闵子恒不会喝酒。
　　他一杯接一杯的喝，凌乱的思绪渐渐被灼烧的快感取代。她的脸在杯子里冒出来，在酒瓶标签上显出来，在饭馆小印花桌布上露出来，但却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他看不到她了……他看到的，只有酒。
　　他有些醉了。
　　他回想起他们的初识。
　　那是两年前的一天下午，急着要去打一场篮球比赛的他走的很快，晶莹的汗珠爬上他的脸，他却恨不得飞起来。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但他的意念里却只有那只篮球！
　　“哎呦！”他忽然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一个女生已倒在了路上。
　　“对不起！”闵子恒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扶她起来。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啊，是我从侧面撞上你的！”女生笑了笑，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她的笑容明净而温暖，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闵子恒望着她的笑容，忽然就想起他的奶奶，想起她温暖的手，想起她轻柔的眠歌……
　　闵子恒心里一阵难过，奶奶已经过世，她也离他而去，以后他再也看不到那样温暖的笑靥了……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
　　他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轻吻……
　　他喜欢她，他希望能给她幸福。一直是。
　　所以，现在，他放手……
　　回想两个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两个人留下的欢笑两个人偶尔的小小争吵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两个人一起穿过的桥，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他的视线已模糊。
　　她有胃痛的老毛病，疼起来的时候，她会被折磨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变形。他细心地给她准备足够的药，一起出去的时候他会随身带着，他要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随时都可以服用。她的痛，他不能分担，却可以减少……
　　他不敢再想，她确实给过他很多快乐，她的笑脸曾经是他最温柔的梦乡。所以他无法恨她。他只能喝酒。
　　有过的感情化作愁绪，化入酒中，酒入愁肠，更增几分情伤。
　　闵子恒在痛苦的海洋里游走，痛苦在闵子恒的心中游走。
　　酒有时候确实是个好东西，醉了之后可以让人遗忘很多东西；只可惜，酒本身却也含着一种凄凉的忧伤，酒喝下去，忧伤就会在心头浮上来、浮上来……
　　“哎，我们要打烊了。”年轻的女招待轻轻摇醒了趴在桌上的闵子恒。
　　“哦，”付了钱，闵子恒颤巍巍地站起来，但他并没有醉，他忽然觉得自己异常清醒！
　　街灯昏暗。
　　月光黯淡。
　　晚风习习。
　　闵子恒微微有些头痛，他的脚步也有些踉跄和凌乱。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很爱她，想给她幸福，可是现在她已经不认为我是能给她幸福的那个人了……我就该离开了、离开吧……”闵子恒伤透了的心疼痛不已。她背叛了他，他怎么可能不伤心？可他又怎么能够去恨她？不能爱，不能恨，更不能没有爱、没有恨；也许，他只能离开、也只有离开。
　　闵子恒的决定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震惊了他的老师家长。父亲严厉的目光针一样锐利，闵子恒只好说出他未对看重他的老师们说出的实话，他一向严厉的父亲震怒了——这一切，他原是一点都没有跟家人提过的。
　　尽管闵子恒的父亲在他立下重誓后仍然余怒未消，却还是动用自己的人际给他办理了转校手续，他于是来到瑞城最好的高中——瑞德高中。
　　闵子恒自然知道他迈进这校门的艰辛，在离家的那一刻，他已经暗自对着父母的白发表了一个决心：一定要考所好大学，决不让家人失望！
　　雪真大，闵子恒拉了衣领，对有些冰冷的手指呼一口气，疾走几步就到了瑞德的第二教学楼下。
　　闵子恒站在走廊上，父亲仍然在和班主任老师谈着话。父亲脸上陪着笑，说着些“拜托”之类的话。闵子恒的心里有些酸，不忍再听……
　　闵子恒刚要进门的时候，隔着窗户看见一个正在望着外面发呆的女孩。她不是很漂亮，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为的是她专注的神情，她眉宇间自然溢出的烂漫天真的气质，她脸上朦朦胧胧裹着的一丝似有似无的忧郁。女孩忽然看到了他，她立刻像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一样，迅速地低了头，一缕酡红瞬间爬满她的脸……
　　他感觉她应该是个很纯真的孩子。
　　他坐在了教室里，忽然觉得自己的功课已经拉下太多。“要拼命一番了！”他对自己苦笑。
　　后来他知道他进教室前看到的那个女孩名叫林筱若，她的同桌殷晓蕾是自己以前的校友。
　　当那个叫殷晓蕾的学妹问起他转校的原因时，闵子恒还是沉默了——他本以为离开了就可以坦然面对，可没想到、他仍然做不到。他不敢提起那件事情，哪怕只是想到一下，那块还未结痂的伤疤就会痛的无以复加。
　　闵子恒如饥似渴地学习，数学题和化学方程式占据了他思想的极大空间。闵子恒喜欢忙碌，忙碌使他可以少想她一点、少痛一点……
　　后桌的两个女孩课下有时会叽叽喳喳地说笑。闵子恒感到累的时候，喜欢听林筱若那如丝竹雅奏一般无忌无畏的纯真笑声。他也会微笑，会感叹自己遗失了的简单纯美的快乐。
　　闵子恒看到过林筱若的眼睛。
　　她的眼睛也不是特别漂亮，但却格外明亮犀利：澄澈溪水一样就那么在眼眶里汪着，单纯得不含一丝杂质；眸子晶亮亮的，像一曲梁祝在款款地向人倾诉衷肠，天然地有着一脉淡淡的忧伤，就像一层清雾一样若有若无、缥缈地忧伤着。开心的时候，她的眼中仿佛燃着一小团的火。她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看见的人也会忍不住的跟着笑，她带着淡淡羞怯的容光和神采就都飞扬起来。
　　闵子恒觉得有着这样一双眼睛的林筱若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就那么一双眼睛，她的善良和单纯就不言而喻了。她不需要用任何言语行动来说明这一点，别人也无须求证，一个女孩的纯真是自然流露的。
　　他很累。人累，心更累。
　　沉重的心本就不能够承担任何新的负荷，他的，却又是那么沉重的一个。学业啊……孤夜难眠的时候，他的眼前倏忽间就会划过一个缥缈的身影……男子汉的决心已下，一切就应该决绝的说再见了；可却仍然会有伤痕……
　　新的环境给了他很好的疗伤条件，新结交的朋友和兄弟给了他极大的关怀和慰藉。闵子恒身上天然有着一种使人信赖的亲和力，他总是很容易交到很多朋友。也是在朋友邀请、要求和胁迫下，他坐到了教室后排……
　　林筱若闯祸，闵子恒看得请清楚楚的。他很想阻止她，无奈座位隔的太远。
　　“这个天真的傻丫头啊……”闵子恒担心忧虑的替林筱若捏了一把汗。
　　闵子恒并未花费很多口舌就成功地劝服了班干部们去为林筱若说情。看着这个单纯的女孩委屈自责的样子，他不忍心，谁又何尝忍心呢？
　　闵子恒是快乐的，当老师终于的让步的时候，他在心里笑了。想起那双雾一样的眼睛，想到她明亮的笑，想到可以帮到自己的同学，他还是很快乐的。心头笼罩太久的阴翳就好象暂时消失了一样。
　　天空，真蓝！
　　闵子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