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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五味杂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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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在无可避让之际、蜷缩起身子躲避寒冷的风雨一般的本能,阮清是极不愿意再见到邵镜的。但无论如何,即使只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发觉什么不妥,躲避是不可能成立的行为。她的行动必须合理,即使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也不能做出太过超出逻辑的举动。
阮清完全不想要被人当做是被夺了舍。即使真的是夺舍重生的人也绝不会暴露这种事情——除非那个人已经重新得回足以压下一切声音的力量。
她来的比旁人早一日,因此并没有和其他新入门的弟子会面。但想必少年少女们也不会很高兴看见她——入门之后的他们只不过是被传授基础心法的外门弟子,只能期待着六天一次的外门前辈们的开堂授课,而她却是一跃而上,地位甚至比霖灵域门主的嫡传弟子更为超然。而资源上的迥然不同更是不用多言。少年们总是会为些许轻微的不平等而愤愤,更何况是如此悬殊的差距。
而阮清完全不介意独来独往,甚至求之不得——
要知道,即使是前世她曾经和他们关系算是要好,在她濒临绝境的时候,都没有哪怕一个人说上一句劝解,而是狂热而贪婪的觊觎着她所获得的那些东西或是只求自保漠然旁观。
但即便如此,在开堂授课的时候不到场可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幼小的少女穿着小版的弟子服,在略显坎坷的土路上走动的样子有些摇摇晃晃的,时不时还会怯生生的向面相和蔼的同门问一句路,显得分外寻常。直到有人实在看着这小小的女孩儿可爱,便开口要带她过去,阮清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开堂讲课的时候,却是在露天之中进行。大家或席地而坐,或自寻了石块树桩坐着。唯独讲课那人站着,却是为了方便随时可能进行的示范。六日一次的课程,按照规律而言,先是反复的讲解霖灵域的入门心法一个上午,在略作歇息之后,下午便是随着那人的意,想要讲些什么便讲些什么了,法诀剑理、炼丹锻器、绘符制阵,无所不能讲。
原先的阮清完全没有涉猎那些东西,除了一身水属性法术炉火纯青之外也只不过是将变异灵根作为底牌精研一二。她不缺资源,自然也不会生出想要学习某些手段来壮大自身或是赚取灵石的心思,更对于那些枯燥的东西毫无兴趣。相对那些东西,反而是修炼的时候那一点一滴强大起来的感觉更加被她喜欢。否则她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之中便达到了前世那般成就。而如今即使是重来一遍,她也完全不想去做那些毫无意义之事。
尽管她知道在那些方面成就惊人之辈无一不是一呼万应,受到无数人追捧。但阮清更清楚她自己并不能够成为那种人。与努力与否无关,也与天赋无关——没有狂热的喜爱与专注,是无法成为那无数人之中脱颖而出的绝世之辈的。
在阮清因为不合群而逐渐被排斥的时候,有不少双眼睛在盯着她的举动。但在幼小的孩童周而复始规律的学习与修炼之中逐步放下戒心,暗自哂笑自己对于这奶娃的防范数声,也就作罢。
只不过各路强者收回了注目,但逐渐已经升起嫉妒和不平的心思的孩童可并不会轻易地放弃各种给他们看不顺眼的人脸色看的机会——如果对方是他们所无力招惹的强者还罢了,偏偏却只不过是一个和他们一同或更晚入门的比他们还小的奶娃娃!凭什么能够一来就拜在了元老门下?于是在试探着找机会指使了她两句,比如让她做些递东西之类的事情之后,看阮清乖乖巧巧一团和气的照做,一些不该升起的念头就忍不住悄悄自心头升腾而起。
然而阮清对他们的作为并不意外,又如何会任由他们欺负?一些举手之劳帮了也就帮了,若是被刻意为难,她从来都不喜欢忍气吞声——没有人喜欢忍气吞声。
虽说已经记不清前世面对类似的挑衅时她有什么反应,但阮清料想、身为一个孩子被欺侮了之后常有的反应,大多是向能够帮助自己的人诉说不平……她微微皱了眉,心底很快闪过邵镜的身影,随之而来的隐约痛楚让女孩神情微微恍惚了一瞬。伴随着一阵低叹,阮清丢开了第一反应,逐步将目标确定在了江素身上。师姐……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显得清冷无情,却总归是一个内心正直而坚定的强者。在孩童看来——大概是一个可畏又可靠的形象吧。
暗自盘算定下心思的女孩显然忘记了,自己的前世面对着那冷漠的师姐,态度是何等的畏怯——甚至直到她故去,自己对她的印象还都停留在冷酷强大的四个字上。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发觉在曾经的时候,师姐不言不语却暗中回护的同门情谊。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清楚的意识到江素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在阮清有意无意的透露出那小小的苦恼和抱怨之时,江素最先的反应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她微微垂下眼睫望着幼小的女孩,清冷的眼眸浮现一丝淡淡的疑虑。
但仔细注视了她片刻,江素却是没有发现丝毫不对;经过长久的注视之后,江素在阮清紧张的捏着汗开始考虑放弃的时候,终于淡淡的移开了目光,随即淡声道:“唔……我会抽个时间去和他们讲讲理。以后没有人会再做这种事情,你大可不必担心这些小事。”
江素的声调显得淡而无味,但话里话外的含义却是使得女童惊愕的抬起头注视着她。看着她面上变色,江素才瞥了她一眼,她的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无趣,仿佛早就看透了阮清的小心思。心下却是暗自思忖。虽说师妹利用她的打算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既然师尊吩咐过什么事都尽量纵着她一些……倒也罢了。
而阮清眼底的惊愕,再也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