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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祝大家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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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春愉快!
那绝色女子还要说什么,她只是不应,一阵风儿也似地向远处跑去,留在岳清痴痴地站在原地。
“好一段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啊,看不出岳爱卿还是这么个多情种子啊!”这声音打断了岳清的沉思默想,这里是皇宫中的御书房而非阳光明媚的名山宝刹。
岳清恍过神来,上前惶恐一拜。
“臣刚才忘形了,还请皇上恕罪。”
天祥笑了笑,挥手示意岳清起来。不知为什么岳清觉得皇上的笑容里带着些怅然。
“无妨!你就给朕说一说这段才子佳人的故事吧。朕困守在这深宫中,倒是少有这种机会呢。哈哈……”
“是!”
话说岳清回到太学院学生宿馆后,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他本就是个读书成痴的学生,别人也不以为意,只有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平时又要好的玉宏发觉岳清的神态活像是思了春的猫儿一样,再联系到之前有去过庙里的事,大胆猜度道莫不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犯了相思。
岳清先是脸红耳赤地否认了一阵,抵赖不过去了只好坦白交代,只说心里苦恼这不知是哪家的闺女,就算知道,自己是一介穷书生,没有功名也不好上门提亲。
何玉宏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听了会,听得岳清描述那两个女子的装束后,说道:“我当岳兄是在苦恼什么呢,照你这么讲,我倒觉得这女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儿女。她衣饰华贵,言语轻佻,身边又没有丫头跟着。说句不好听的话,倒像是哪个乐家的女娘!”
岳清自是忿忿了半点,说怎可随意猜度,毁谤人家姑娘的名节,说得玉宏一生气,嘟着嘴跑了。他一个人生了半点闷气,心想那位姑娘才思敏捷,灵黠无比,又无半点妖媚之风,怎会是烟花之女,然内心深处又有点惶惑,像深怕玉宏说得会成真似的。
之后半年,岳清均没有见到这位女子。只到一天,他被几个官宦家出身的同学拉去到
京都最有名的一个艺馆怜星阁中玩乐。本来岳清是不愿涉足这类声色犬马之处,但几个同学去强拉着他去,说是这里有个叫做如意的名妓与别处不同,旁人要想见她一面,若非是饱读诗书之士,恐怕会大受奚落。听了这话,岳清只是好笑道:“一个妓女倒也弄出这么多花名堂了?”同学不然道:“别处姑娘也就罢了,那个如意可不同。绝色的妓女多不胜数,如意却是独有一个。一般女子,识几个字儿,弹几个曲子就叫做多才多艺了。这如意不仅出口成章,且精通诗史文集。很多读书人都以和她一起吟诗作对为荣。据说一代大诗人齐云天与她会面后说了句‘不意天下竟有如此钟灵秀气集于一身之人,若为男子,成就必远胜于我。’”岳清只是半信半疑道:“既被齐先生这么称赞,此女当有些过人之处。”说罢应允了同学的邀请。
“不用多说,这名妓必是如意了?”说到这里,龙天祥忍不住插话道。
“不错!”岳清沉重地点点头:“我到得这怜星阁来,见过这位掩于纱帘中的如意小姐竟是半年前与我出题作对的女子,心里真是大吃一惊,简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窘迫失望得立即想走……”
正在岳清踌躇难安之时,却听得那如意小姐身旁的丫头朗朗开口道:“请公子多多包涵,照我们这儿的规矩是,姑娘绘得三幅画求题,若全对得,当与君相见,若对得两中,当置酒席,隔窗献曲;若只对得一中,只献曲相待;若全不中,当由贱妾相陪,休怪姑娘不见。”
岳清口中应允,心中却想:“任你凭地机敏,我的诗词就是太学院里的博士们都称赞的。你的题再难也难不倒我。”只是想到思慕已久的对象竟要通过此种方法得以一见,心中五味陈杂。
须臾,丫环送过一折叠小幅。一位姓王的同学展开看时,却见上面画一血红鸡冠,无枝无叶,似花非花,却又惹得群蝶狂飞。初看之时,颇觉无味,细细沉思,又似有所寄,却苦思良久而不解。踌躇片刻,故作谦让道:“兄长高才,理当先题,小弟岂敢贸然。”
岳清知他识趣,并不难为,接过画来看时,却也暗暗惊讶,知其是自喻身世,用意双关,断然叹道:“此非风尘女子,观其志高人杰,岂是等闲之辈。”乃挥笔在画面题道:紫紫红红胜晚霞,临风亦自弄大斜,枉教蝴蝶飞千遍,原知此种不是花。
丫环看罢,扑哧乐出声来,情不自禁道:“若不是花,却是什么,为何引得那蝴蝶飞来飞去?”
岳清徽微笑道:“送上便知。”
过得片刻,丫环取来第二幅画,岳清展开看时,却又是怪。只见画上唯一淡淡车痕,翻落绣鞋一只,半掩半露于草丛。众同学旁观愈惊道:“这又奇了,怎地是空中落绣鞋?”
岳清也觉其意费猜难解,拧眉沉思片刻,顿然醒悟,挥笔又题道:
锦辇夺娇恶犹深,牵足相呼不成音。怪事一声齐注目,半钩新月鲜花浸。
待看第三幅画时,却极简单,乃是一红烛燃尽一卷断弦。岳清不加思索,挥笔题道:
红烛燃尽恨已断,鸳鸯梦长伴新欢。明月窥窗羞难却,回风袅袅动罗衫。
刚刚写罢,顿觉不妥。想那前两幅画,皆言其情,道其身世不幸,乃误落风尘。
此等才高志洁女子,如何会恨断伴新欢?反其意也!仔细想来,这画应是表露其贞洁志
高。却为何又以红烛断弦相喻?不知是自喻,还是意有所指?……苦思冥想,构思不就。倒
是旁观者催促问道:“两题俱中,却为何踌躇。兄长高才,此题肯中无疑,速速送上,便可面会佳人,当饮美酒,听仙曲,拥美姬于怀,任凭欢乐了。”岳清闻听一惊,倒是此言,使他领悟了画中真意。
遂立即起身,抽身便要离去。
几个同学大惊,正要叫他回来,只听得纱帘后的姑娘唤道:“公子请留步。”岳清驻足转身,隔帘问道:“小姐有何见教!”
只听得如意在室内道:“公子既然解出了这三题题,如意自当依约作陪,为公子亲自侍奉把盏。”
岳清犹豫了半响,又听得如意不悦道:“公子莫非嫌弃贱妾鄙陋么?”再加上旁人劝道:“小姐都已几次三番相邀,再不去可是失了礼”。于是这般,迷迷糊糊地随丫头进入一间闺房。
稍顷,丫环置得酒席,殷勤侍奉,岳清何曾见过这等依红偎绿的架势,这顿饭吃得可是手忙脚乱,不知食味矣!这时只见如意姗姗前来,身上脸上都较上次见面时艳了许多。
岳清赶紧从桌上站了起来,那如意见到他那面臊耳红的样子,不由扑哧一笑道:“酸秀才连吃个花酒也消受不了,看来只得一辈子的穷秀才的命!”那语气,那神态,那流转的目光正是庙前相遇的风韵,一点也没有适才那种名妓的陌生感,岳清轻松道:“非也,非也……”两人又开始斗起嘴来,刻意忘记之间的身份隔阂。
正在兴头上,忽地进来了一个伶俐娇俏的小丫头,冲着岳清就喊道:“你在这里干什么?看你是个书生模样,男女有别的道理你懂不懂?虽说这里是个风月场所,可如意姐姐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的!”
被一个烟花女子在风月场所说教,岳清真是哭笑不得。正要反驳,却见如意掩了口儿咯咯笑道:“啊哟我的好妹子,这位公子既解了我的题,我也该遵约奉陪呀。”
那刚来的丫头讽刺道:“姐姐今儿怎就这么认真?你既喜欢这位小公子。直说了便是,何必还多此一举地出了这三个题,好叫别人知道你心地高洁么——”
啪地一声,打断了那丫头的话,那想必平日里尽讨喜的丫头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气得眼圈儿也红了的如意。如意打了一巴掌还觉不解气,又上前揪打这个小丫头,直把在场的丫头们骇得死劲儿分开两人劝架。看成眼前的一团乱仗,岳清只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劝架也不是。
众人好不容易分开两人,一边儿劝慰那挨了打正在嘤嘤哭泣的丫头,另一边儿安抚怒气未平的如意,说小丫头不懂事,何必跟她计较呢?
“小丫头,连个小丫头也敢欺负到我头上呢?我算见识到了,这里全都是些欺软怕硬之人!”如意说完,咬住牙硬是让眼眶中的莹莹泪珠,转头凝视着岳清,凄苦地说:“既进了这行,还说什么清倌人不清倌人?便又那么些人来弄出这么些花名堂?笑死人了!”
这段话说完后,如意又扭过头去,直视着仍在哭泣不已的小丫头道:“你去告诉妈妈,我今晚上就非要和这位公子共度春宵。”
那丫头止住哭,跪到如意面前道:“姐姐息怒!都是环儿不懂事,姐姐你有气就打我好了,何必糟蹋自己呢?王……大爷还有一干名人雅士今晚上邀姐姐谈诗作曲呢!姐姐若是不去,妈妈会打死我的。再说这人一看就是个庸俗好色之徒,姐姐何必与他虚与委蛇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岳清终于忍不住道:“我来这里,并非贪图美色,实为仰慕小姐文采!小姐既有事,那岳清就先告辞!”
回头看看如意,只见她似笑非笑,一手扶细腰,一手执圆扇,轻启朱唇道:“那真是幸会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待了这么多年的妓院竟成了书院,哼!”众女见如意脸上带笑,知气氛和缓,心下暗喜。一个婢女还附到如意耳前取笑道:“如此一个闷书呆,哪里比得上上次来的柳大才子知事呢?姑娘还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