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弃者游戏》东方茗

1、楔子·无故人

　　十年后的今天，甘厌走在这陌生却一样光怪陆离的繁杂世界。
　　十一月的夜晚有些凉意，瘦削冷清的青年裹着围巾，向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小甘？”听见有人叫他，未聚焦的目光终于凝视在一个方向，他看见熟悉的面孔和上扬的嘴角，他听见，“真是巧啊，我来这里旅游呢，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你了。好久不见。”
　　他想了想，这才将当年那个尚为年轻又照顾人的姐姐与现在斑驳的皱纹联系在一起，他喉头一紧，轻扬起嘴角：“真是好久不见了，护士长姐姐，实习的时候，承蒙您照顾了。”
　　“你还是这样客气。现在怎么样，升主治了吧？比以前结实了呢，你以前太瘦了……”以前的护士长拉着他问起家长里短来，他点着头，说着:“嗯”,好像他还是十年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小实习医生一样。
　　可是谁都知道回不去了。
　　“小甘啊，你别怪姐多嘴，姐今天也不明白，”她突然昂起头，表情忽然凝重，甘厌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们医院那么好的，嬴院长又那么欣赏你，当年你为什么……”
　　“想换个地方吧，姐。“甘厌笑笑，“您又不是不知道，年轻嘛……总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了。”
　　甘厌望向天空，转而摇摇头，轻声笑了。
　　“怎么了？”
　　他没说话。
　　“对了，小甘啊，你不知道吧，嬴院长消失了？”
　　“消失？”甘厌低下头，望向她的眼睛，“嬴院长？为什么是消失？”
　　“谁知道呢，他几年前得了重病，就说回老家了……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他们有人说他死了……他人那么好……还那么年轻……怎么会……”
　　甘厌没有说话，只是眉毛锁在一起，护士长的话再也听不进去了。
　　“他医术那么高明，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自己……”
　　“我知道了。”
　　他说着，重复说着。
　　铁青着脸色，他不停地说着。
　　“我知道了，姐。再见，我赶时间，我先走了，我知道了。”
　　他知道下一秒自己的泪就会夺眶而出——这该死的低级中枢，竟然控制不住。
　　匆忙告别了护士长，他蹲在灯红酒绿的街道尽头的僻静的小巷，他把头埋在膝盖，传来小声的呜咽声，隔着斑驳的时光，那声音太远了，听不真切，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哭了，还是过去的某个少年用尽了力气在宣泄着情绪。
　　只是不会有人再拍着他的肩，像安抚着小孩子一样对他说，“没关系。”——不过似乎重来也没有过，不，还是有的，只有一个人而已。
　　甘厌，你走的时候说得那般决绝，没想到吧，你还是在乎的。
　　甘厌啊……
　　他狂笑起来，似乎是在嘲弄过去的自己。
　　甘厌，你不可能完全忘掉的。
　　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从巷子出来的时候，他擦干了泪，他回了家，把自己缩新买的车里。银灰色的车安静地接纳着自以为是青年的男孩的情绪，他在恍惚间在后视镜里看见车的样子——也像是他当年坐在里面的那样。
　　“去骊山。”他对着导航说着，看着规划好的路线，他恍惚才想起当年自己离开锦官城后竟然径直去了咸阳——是那位嬴院长“病逝”的地方。
　　再次从车里出来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
　　穿过几处阴云，到了颓圮的篱墙，他看着尘封的门。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他把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扇门的脉动，听着它的呼吸。他想起以前一个人也带着他来这里，把那些东西扔进去，扔在记忆的深处，像扔进了大海，只是泛起了涟漪。
　　那个人笑着，轻笑着，用那双做了无数心脏搭桥手术的手，指着他的左心室，对着他说：“堇荼啊，你真的没有心吗？”
　　“我不是堇荼。别继续用你那恶心的腔调叫我。”那时他好像是这样回答的，“但是，对，我没有心。”
　　“没关系。”那家伙笑着，“我帮你排号，下次有合适的心脏叫你，内部价。”
　　他们继续开着无痛不痒的玩笑，然后把残忍的东西扔进这扇门后面。
　　最后，他把自己也扔在了里面。
　　我来找你了。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也像是推开了记忆的门。

作者有话说

　　发表新文，请多关照？
这里是瓶子，随便勾搭。
甘厌很好，嬴觉没死，放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