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千金》隽永华年

28、煮酒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次的大雪持续下了整整两三日。明珠自家亲手制了镶嵌干花坠了络子的帖子，请郑嬷嬷帮忙写了，邀请正德郡主陆子悠、木妩和乌莹过府来玩。自上次随着许氏去参加外祖家的花宴，明珠后又随着许氏去过镇国公府乌家和建安侯府木家的宴会，除了陆子悠，和木妩乌莹也是有了数面之缘，玩得很不错，几个小姑娘经常凑在一起，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后来，正德郡主陆子悠除了单独邀请明珠，也曾邀请木妩和乌莹两个一起去平宁长公主府作客。乌莹木妩也做东请过客，只明珠一个从来没做过东。

　　难得明珠有了赏雪的想法，便想邀请闺中好友一起来玩儿。许氏虽觉得寒冬里请客不大合适，但见明珠兴致高便也随她去了，总归以后明珠大些也会学习这些宴客的讲究，纵然请客没请到人也不要紧，正好给明珠长记性，提早知晓些待客的门道。许氏虽然心中另有盘算，还是帮明珠好好预备，又叫庄子里进了上好的鲜嫩鹿肉过来，预备给几个小姑娘烤了吃。

　　待到了帖子上约定的日子和时辰，三个小姑娘竟然都应约来了。因是小辈们之间的交际，几位小姑娘也都没有长辈带着，一个个自带了丫鬟婆子出门做客，俱都有了些高门闺女的风范。许氏也自忙自的，只打发明珠自家出去宴客。

　　明珠十分高兴，殷勤地请了几位姐姐到自家屋子里歇息。屋子里摆放了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桌椅，几个小姑娘似模似样地分宾主坐了，因着盖是年纪只有几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实是有几分喜感。

　　琴音带着碧荷和碧桃上茶，有糖蒸酥洛和杏仁牛乳，还有各色细巧的小点，冬日里鲜果少些，便只有南方运过来的香蕉和柑橘，以及自家庄子上窖藏的苹果，水果俱都切成小块盛放在各色水晶小碟中。

　　几个小姑娘边吃茶果边聊天，一时屋子里俱是小女孩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清脆的嬉笑声。

　　明珠笑道：“几位姐姐可是来得好呢，去岁下雪的时候我还太小，都不大记得了，只听母亲说过，去岁冬日里也很是下过几场鹅毛大雪的。这会儿跟着师傅背了几首小诗，有两句最得我的意，煮酒迎风雪，凭栏醉冰莹。因而一直盼着下雪，如今总算称了愿，我央了母亲，已经在我这碧云坞的凉亭里布置好了，还特特讨了一架红泥小炉来，正好请几位姐姐一起煮酒赏雪。”

　　陆子悠已经在段嬷嬷的服侍下脱去了镶嵌着精致翡翠纽扣的白狐皮大毛衣裳，露出里面一身秋水碧泥金织锦衣裙，闻言兴致颇高，耳朵上一对碧玉耳珰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十分晃眼，陆子悠笑道：“明珠妹妹好雅兴，今儿咱们有福了。”

　　乌莹穿了一身赤金盘扣火红狐狸皮的大毛衣裳，这会儿也脱下来，里面是一身海棠红绣粉白梅花的织锦衣裙，头上还带着金镶红宝的发箍，闻言也咯咯笑起来，声音仿若银铃：“明珠虽在咱们几个里年纪最小，却是个顶顶会玩儿的，我就知道今儿准没来错。”

　　木妩穿了件银灰色貂皮大毛衣裳，只解开了外面的银镶水晶盘扣，露出里面一身蜜合色绣金菊的织锦衣裙，微微一笑道：“明珠妹妹念的两句小诗倒是极有意境，今日全凭妹妹安排就是。”

　　明珠由着琴音帮自家解了紫貂皮的大毛衣裳，露出里面一身宝蓝刻金的织锦衣裙，笑道：“几位姐姐放心，明珠一定安排好，肯定不让你们冻到。”

　　几个小姑娘有说有笑，又吃了会茶点，说了会明珠屋里的摆设，歇了足足半个时辰，方才俱由人服侍着穿好大毛衣裳，戴了皮毛帽子和手捂，随着明珠往凉亭里去。

　　远远便见到凉亭已经用朱红色的厚重锦帐围了起来，只留了一道能容两人通过的缝隙给几个小姑娘赏雪。凉亭很大，足够几个小姑娘再各带一个服侍的人进去，待到几个小姑娘进了凉亭，便见到凉亭四周都摆放了火红的炭盆，因而并不觉得很冷。亭中一架红泥小炉炉火正旺，旁边桌案上摆着酒器和茶盏，给几个小姑娘准备的椅子上也是早早铺好了皮毛垫子。

　　乌莹见了忍不住赞了句：“明珠妹妹果然好心思。”

　　几个小姑娘坐定，只觉得垫子也暖烘烘的，不由好奇地看向明珠。明珠浅笑解释道：“垫子一直用炭盆烘着，待咱们过来前才铺上。”

　　坐在亭中，方才知道在凉亭中赏雪的妙处来，亭外有几株苍劲的红梅开得正艳，幽幽梅香随风缓缓渗入亭中，是一种任何香料都比不上的澄净味道，让人身心为之舒展，此外亭外就是大片荷塘，此刻已经结冰，落了雪，只余一片纯净的白。

　　木妩怔怔透过围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似乎已经陷入这一片纯白中点缀着艳红的美景。乌莹和陆子悠两个倒是见了红泥小炉很有些跃跃欲试。明珠见了一笑，吩咐琴音呈上银酒壶来递到陆子悠和乌莹面前，笑道：“两位姐姐闻闻，这是我父亲珍藏的窖藏几十年的女儿红，我好不容易讨了来，此酒酒香清冽，赏雪时煮来，最是合适不过。只不过，母亲也交待了，咱们小女孩家，煮酒凑趣闻闻味儿便罢，饮酒却是不能的。”

　　乌莹和陆子悠两个合力把酒壶架在红泥小炉上，不过片刻，悠悠酒香就在亭中氤氲飘散，夹杂着梅香，十分沁人心脾。

　　正德郡主陆子悠深吸了一口气，赞道：“明珠妹妹这个煮酒赏雪赏梅的主意可真是好极了，果然是个会玩儿的。”

　　明珠苦着脸，小眉头一皱：“怎么听着不像是夸人的话儿？”

　　乌莹见明珠又作怪，跑到明珠跟前揉乱了她的头发，笑道：“真是个促狭的小人儿家。”

　　木妩静静坐在位子上，看着几个妹妹的互动，恬静微笑。

　　多年后明珠回忆起小时候跟闺中好友一起煮酒赏雪的情景，面庞上都不禁浮现淡淡的微笑。记得当时年纪小，时光安然，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