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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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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人猛地睁开眼睛,目光中闪着惶恐与茫然。
“春华…”勘太郎淡淡地笑开:“你醒了……”
一瞬间春华感到恍惚,他看着他,就好象认识了这个人很久,久到时间让心口泛疼,疼到麻木,就不再记得那是谁的心。勘太郎向他任性,勘太郎向他撒娇,勘太郎向他微笑,很多画面在眼前流光飞逝,即使是很奸诈很阴险的笑,为什么偏偏感到窝心的真诚?他有种错觉,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曾用这种眼神看着某个方向,但那不是他。
那时的眼神是朝着高处的,高的寂寞的地方,只有仰视着,才能努力地去看清楚。春华的瞳孔猛地紧缩!
世界倒转,勘太郎错愕之间被他压到身下,和服隔着地板是一股苍凉的寒冷。“春华?……”他困惑地眯了眯眼睛,春华的呼吸是凌乱是固执的,他按着他的手臂,像是想要牢牢地抓住什么。
这个人,是他从来就不曾了解的人。春华皱起眉睫,感到一股无名的悲伤一个。
勘太郎的目光却镇定下来,红色的,深不见底,像是一股深潭,看进去却是一片空虚。
春华的手开始移动,慢慢地伸向他的领口,肌肤是病态的白,和着一股不似人间的清冷。他想起某一次,勘太郎曾经抓着自己手向那个地方探去,那是他接近他内心最好的一次机会,可是他却退缩了。
汗水顺着发稍滴落在勘的脸上,他的神情是淡然的,仿佛将要被侵犯的不是自己。那是即使过了千百年也不能抹杀的尊贵,来自骨子或是灵魂的淡定。
可是当春华的手按上他的胸口,勘太郎的目光终于乱了。
春华屏住呼吸,这一次不再是某个恶劣的玩笑,那道浅浅的伤口下真切地缺少了某样东西。
“勘…太…郎……”他的声音在抖:“你的心……在哪里?”
勘太郎伸出手,慢慢地指向他的胸口:“天狗的心,当然在天狗那里。”
轰地一生,世界崩塌不过如此。
翅膀不可抑制地从背后挣扎而出,带着鲜血迸发而后坠落,血滴在勘太郎的脸色,他突然就想起,曾经,这个人也是这样带着鲜血握倒在他脚下。
“啊——!!!!!!!!”隐忍的咆哮终于爆发了,春华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而勘太郎则抱着他。
“已经过去了……春华,已经过去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在纷乱的时光里向是一首导向安宁的挽歌。
平安京。
有妖的平安京,有鬼的平安京,有阴阳师的平安京。
还有一种人,两边都不是。交融着妖狐与人类的血液,在历史的舞台上寂寞地舞着。
不会比别人更高尚,却也不会比别人更低贱。
安倍晴明认识庚幸眼是一种偶然。很久以前,他听说世上有一个妖怪叫做食鬼天狗,在庚幸年反抗天庭而被逐出仙界,永生只能以食鬼而生存,那次修炼途中,他向天狗发出召唤,明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式神妖兽,却忍不住要去尝试。天狗跌落在他脚下,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埋怨地看着他,肚子饿得呱呱叫,头上被撞出一个大包。那是晴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也是第一次交到朋友。
“勘太郎,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东西。”他总是这样说。
源赖光憎恶天狗。
因为他从他手上救走了一只鬼。
只能以鬼为生,并不代表必定要食鬼。勘太郎厌恶自己的本能,因为那是一种诅咒。
他救到的是一个很强的鬼,他没有名字,所以勘给他起名字,叫他春华。
很多年以后春华想,那个时候他被这个三流除魔师解开封印,只是因为他叫了那个名字。
鬼是淡漠的,从不曾感谢勘太郎的救命之恩,他认为这个人只是阴阳师身边的傀儡。他不知道他是最强的食鬼天狗。
“我想要变强……”
“为什么?”
“因为我想。”变强了,就可以继续生存下去,不被吞噬。变强了,就不必被这个小白痴救。春华整了整头发,想。
“找个最强的保护自己不是更方便?”勘太郎漫不经心地笑笑。
“给别人当手下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晴明……”勘犹豫了一会儿,说:“他是我的朋友。”
“没有人会跟妖物做朋友。”
“那我跟你呢?”
“谁跟你是朋友。”他一脸不爽。
勘太郎笑了笑,人会和妖做朋友,正如食鬼天狗会和鬼做朋友一样。
直到不久以后他将自己心脏和食鬼的妖力全部交给这个人,让他成为最强的时候,他仍然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