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温存》砚上花

5、冲破云层的光

　　郑杨心里莫名的难受，他抱住了陈然，没有去管边上的人会有什么想法。他只觉得陈然需要一个拥抱……
　　“放开…”
　　“……”
　　“放开。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从你这里博取同情，”郑杨没有动，陈然开始推他，却没有用了。
　　“就这样抱着吧。”
　　“……”
　　动作大概持续了十秒。
　　“郑杨。”
　　“嗯？”
　　“热。”
　　“……”
　　松开之后，两人都挺尴尬，就这样绕着操场静静地走，终是一个下课铃声把人拉回现实。
　　中午的时候，郑杨收到了陈然给他写的纸条，与其说是纸条，倒不如说是一封信:
　　郑杨:
　　刚才思绪很乱，不知道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沈凯凯嘴里那种人。同时我想说的是，同性恋也是人，也有笑容，也有眼泪，我们不是生来就该默默接受别人的嘲讽，我们也懂得快乐，懂得悲伤。
　　造物主是公平的，我是同性恋没错，在旁人眼中这可能是个污点，但在我眼里，某些人的品行才是肮脏不堪，这就是他做人的失败之处。
　　以前有人问我，你以后肯定要结婚的吧？我回答不。
　　我害怕和别人相处，或者说我厌恶和别人相处。有时候我真幻想我是个独身主义者，这样我就可以避免一些目光。也有白痴问我，你喜欢男人干什么不去泰国做个手术回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想过，或者说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想，我不妨现在告诉你，我不会。
　　并不是每一个同性恋都希望通过变性手术来达成目的的，相反，我认为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的。我相信上苍赐予了我们相同的身体，只是不小心折断了我的翅膀。我们不能像正常人那样飞，但或许能走的更远。
　　我知道你现在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但请听我说。
　　你听说过恐怖谷理论么，当机器人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人们就对它们充满了好感，就像你刚得知我的性取向一样。但是伴随着关系的加深，只要机器人和人类自身的行为稍微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人类的好感就会在一瞬间消失殆尽，陷入无尽的恐慌，之后，再慢慢地恢复正常。说到底，我这样的人就如同恐怖谷理论中的机器人一样。外表看起来你我都一样，时间长了，我稍微有点和常人不同的行为，也许你就会离我远去。
　　你想说之后不是会慢慢恢复正常么，对吧。但是我害怕朋友离我远去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因为我还没长大，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我承受不了。
　　今天上午，谢谢你陪了我那么久，也谢谢你的拥抱。
　　但是，我突然怕了，我不想把你带入我的圈子，你有你的未来，不要因为我去改变。
　　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我而遭受别人的讥讽。我不想做罪人，就此，给彼此一个空间，见面时，倒不如还做个陌生人。
　　陈然

　　……
　　[我…做错了吗...?]郑杨小心翼翼地把信收起来，夹在了一本本子里。心想:反正是同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能跑到哪里去？于是某人安心开始午睡。
　　醒过来已经将近第一节课上课了，郑杨飞速上了个厕所回来却发现自己位子旁边坐的已经不再是陈然，是凌海。
　　“陈然呢？”
　　“看不出来吗，我和他换了个位子啊。”凌海慢条斯理地吞下一根香肠，仿佛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为什么要换？”
　　“我怎么知道，老班让换的，估计发现你和他老是讲话吧，”正说着，他又撕开一根香肠吃午宵，“挺好的，我看得出来，陈然是基佬，换过去你我的世界就清净啦。”
　　“基佬？”
　　“就是同性恋，其实也没什么，放宽心也就这样了。只是在大天朝这毕竟还是不合伦理的，所以啊……”
　　凌海话还没说完，就被郑杨打断，“别说了，上课了。”于是话题到此结束。

　　一下课，郑杨就想拦住陈然，但是终是隔了一段距离，还没到陈然的位子，人早已不见了。他知道陈然是故意躲着他，可郑杨性格比较固执，他偏偏一直坐在陈然的座位上，等着陈然回来。
　　但是如果陈然真的出现了，他要说些什么？他完全没想过。
　　一切都似乎是理所当然的，陈然始终没有出现，郑杨只好作罢，临走前在陈然的草稿本上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会爱上你。傻逼，别躲着我。
　　——杨

　　铃响后，郑杨飞奔回座位，凭借敌明我暗的优势，观察陈然反应。
　　只见陈然直到老师进教室前的一秒钟才跑了回来。好，进门。很好，回座位了回座位了。快看草稿纸快看草稿纸。
　　“郑杨同学，请你回答一下，针对这样的问法，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
　　讲台上老师提问，然而此刻郑杨心里想的却是:草稿纸，快看草稿纸啊！
　　“郑杨同学！”只听见一声好似撕心裂肺的吼声中夹杂着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去，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当然，除了陈然。茫然地站起来，接受老师目光的剥削。
　　事情并没有结束，他站起来没多久就发现陈然早就看到了那张纸条，拿在手里正对着他笑，于是他也对着陈然笑，然后……
　　“郑杨你给我站后面去，上课走神走到什么地方去了都不知道，还一个劲的傻笑！”
　　“回来！把书拿着！带上一支笔！”
　　“不要靠着墙！”
　　……

　　郑杨依旧很开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可以晚起床，按照往日的规矩，这一天晚上是肯定要熬夜的。为什么一定要熬夜？且看下作息表。
　　周一到周五，6：25-21：30上课；
　　周六周日，7：20-21：30上课。
　　按道理来说，照着学校的完美安排，众人是可以在周六周日的早晨晚起床一会儿的，这也算是周末的小奖励。
　　但是！
　　对于这帮刚从初中生进化到高中生的高中生幼兽来说，周六周日的小奖励自动转化为周五周六晚上的夜生活。虽然还是照常10点熄灯，但是只要针对宿管老头的防御系统及时升级，在周五周六的晚上夜生活持续到十二点还是可以的。
　　按照郑杨精心记录的作战记录上来看，宿管老头每隔15分钟会检查一次，持续到十一点一刻。于是往常的安排是这样的，在熄灯后到巡逻结束之前的一段时间是各自忙各自的，都有小手电，勤奋的人在背书，不勤奋的人在看书。
　　看书？看什么书？这时候的郑杨正把自己闷在被窝里，小手电照着一本从女生那边借来的耽美小说补充知识。陈然自认为不是勤奋的人，但也拿着语文书背着几天后要上的古文。他自己的理解是：早点背完以后就不累了。正在背书，突然感到有人在动自己的被子——被宿管老头发现了！？
　　他小心翼翼地关掉小手电，全身紧绷，左手在腰间悄悄地把被子往下拉。大概过了十几秒，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影，不像是宿管老头。
　　黑暗中摸索到了眼镜，刚想戴上不料被那身影一把抢下。
　　“不麻烦您戴眼镜了，是我。”是韩忆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陈然把书收起来放到枕头下面，出于担心韩忆被宿管老头被发现的担忧，侧身给韩忆让了点位置，“你躺过来说吧，站着被发现明天解释起来就难说了。”
　　于是韩忆乖乖地躺到陈然边上，习惯性地开始玩陈然的耳鬓的头发，陈然在耳鬓留了一点头发，不过自从成为韩忆的玩具后就一直想去剪掉。
　　“你来到底干什么？”陈然把韩忆的手拿开，为了避免韩忆再次动手动脚，干脆直接抓着他的手没放。
　　“我来找你玩啊！”
　　“大晚上有什么好玩的，说吧，什么目的。”陈然一脸鄙夷。
　　“我能有什么目的！”韩忆抽出他的手,盖在陈然手的外面，很自然而然的动作，两人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内什么，其实，我其实是特地来看你的……”
　　“看我？”
　　“今天上午，他在教室里面……”说着，韩忆还夸张地指了指沈凯凯的床位。
　　“我没事的，”陈然叹了口气，“习惯了。”突然，他想起来韩忆并不知道自己真的是同性恋，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于是忙补充一句，“这也刚好说明我长得好看嘛，以后找女朋友肯定就简单了。”
　　没想到韩忆反应全无。
　　“韩忆？”陈然推了推他，依旧没有动，“喂！”过了一会儿，韩忆索性发出轻微的呼噜声了。
　　“…你还真是来看我啊，看了我一眼就马上睡着了……”陈然无奈。把被子给韩忆盖好后自己背对着韩忆睡了，后来的夜生活活动还没参与就睡着了。说来也怪，平时陈然睡觉总会在床上冥想很久，今天不知为什么那么快睡着了，可能白天太累了吧。
　　由于睡得和平时差不多，生物钟也就让陈然在六点钟自然醒了。不过——
　　迷迷糊糊睁开眼的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韩忆用手臂圈了起来，而韩忆还在睡觉。陈然背对着韩忆，韩忆则双臂把陈然绕住，把头靠在陈然的脖子上。
　　陈然试了试锁骨大法，然而根本没用。想要逃出来弄醒韩忆是唯一的办法。但是！现在这个样子要是被韩忆看见了该有多尴尬！
　　于是只好瞪大双眼发呆，期待着韩忆能在睡梦中换个姿势。但是他错了，几分钟后韩忆的身体动了动，好像在梦里伸懒腰，但是依旧是这个动作没变。
　　陈然艰难地伸出只手去找手表，却没想到把韩忆弄醒了。
　　“嗯？我这是在哪里？”韩忆迷迷糊糊地把陈然整个人掰了过来正对着自己，两人就这样对视着，韩忆还不怕死地伸手去捏陈然的脸，“果然很软啊……”
　　陈然满脸黑线——很不客气地用力捏了回去，疼得韩忆马上醒了七分，“我在哪里？”
　　“我床上。”
　　“……”
　　“快点下去，等下别人都醒了就麻烦了。”
　　“……”
　　“干嘛啊！”
　　韩忆抓过陈然的手向自己的下面摸过去，“……这样怎么出去？”
　　陈然顺着韩忆的引导顺利摸到一块湿湿的地方，“……”猛吸一口气把手缩了回来，“那个了……？”陈然用嘴型问韩忆，只见韩忆一个劲地点头。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种地方怎么能随便让别人摸……”
　　“我就让你摸过啊……”韩忆委屈，“现在几点了？”
　　陈然拿出手表，发现才六点十分，其他人少说也要再半个小时才醒过来。不料韩忆听了就直接把自己抱了起来。
　　“…干…干嘛…”
　　“时间还有，帮我泄火好不好？”韩忆摸着陈然的腰，陈然的腰很软，没有很瘦也不是很胖，刚好有一点肉，摸起来特别舒服，“陈然…你全身上下都好软…软软…反正你叫陈然，我叫你然然好不好？”
　　［软软？我软你一脸！］陈然恨不得一脚把韩忆踹下去，他敢百分之百地确定，韩忆一定疯了，要不就是受了什么刺激。不知是生气还是什么，整个脸都红红的:“你马上给我下去，不然我喊了！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别……我下去就是了，要被人知道我和一个男的睡了一晚以后还怎么找老婆。”说着就迅速爬下床回去了。
　　望着韩忆离开的背影，陈然心里飘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也只是一丝，很快就逃走了，笑着摇了摇头便从枕头下面抽出语文书开始背书。
　　翻开第一页，上面俨然豆大的六个字:
　　韩少到此一睡。
　　很歪的六个字，估计是半夜趁陈然睡着后用陈然的小手电照着写的。
　　［这……他还是知道自己睡在我这里的？］
　　韩忆出去后没关宿舍门，清晨的一缕阳光已经探了进来，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爬上了墙壁一角，随着光阴点点流逝，光线也拉的越来越长。
　　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对着门口发呆了太久，回过神发现眼前还是那可以用丑来形容的六个字，默默地翻到古文开始背书。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起床后，陈然也开始洗漱。
　　此时的阳光已不似清晨的和暖，更添了几分热情，照到脸上有股热热的感觉。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天中最美的时候就是在早上了，就像这时候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钻进来的几丝光线，时而大，时而小，时而明媚，时而又黯淡得叫人不舍。
　　远方的操场布满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连边上的一些野草也仿佛充满了对生命的向往。
　　新的一天，也许就这样开始了吧。

作者有话说

　　慢慢回忆，慢慢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