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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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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杂志社
我悄悄地滚去上班,挑了一件最漂亮的裙子,化了妆,抹了粉,梳了马尾,戴了眼镜,穿了高跟鞋,妄图给新老板留个好印象,当然,也是希望他重新认识一个月后的我。
我特意提前一个小时抵达,进办公室之前,我替新老板买了咖啡,由于不知道新老板的口味,我把咖啡店里所有品种各买一杯,让新老板随便挑,剩下的请新同事喝,笼络人心。
可当我真正见到新老板时,才知道,之前的全是白干。
我提着两袋咖啡,踏入新老板办公室。
其实之前在酒吧那次也就是打了个照面,加上我重度脸盲,根本不记得段润明长什么样子,这一次算是看清楚了:冷峻的面庞,精致的五官,清秀的眉眼,深邃的双眸,干净的皮肤,挺拔的身形,端正的坐姿,就像是杂志上蹦出来的模特;鬓角推得干净整齐,头顶的黑发后背,是很多明星喜欢的All Back,近期流行的复古范儿。
三十余岁的年纪,既不轻狂也不奸猾,恰是成熟稳重,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服饰干净整洁,黑色双排扣西装、长裤,墨蓝色条纹领带,浅蓝色衬衫,黑色皮鞋,简单而潮流,可以扔进商店橱窗展演,这一身行头虽然不能一眼看出牌子,但就算是卖菜大妈看了,也知道绝对便宜不了。
人靠衣服马靠鞍,话是没错,像他们这种混时尚圈的,更是要注意衣着打扮,天气再热也不能坏了装束,半夜出门吃宵夜也要梳妆打扮,算是职业病的一种。
但一个人的气质绝对不是靠名牌堆砌出来的。尤其是新老板那种冷场劲儿,绝对不是故作深沉,而是一种睥睨天下,享受孤独的傲气,他是自信的,自我的——那是非一般的各色、难相处,像极了我们中学时代怀才不遇的语文老师。
我上班之前也是做过调查的,段润明先生是国内时尚界的新兴翘楚,在圈内还是小有名气,虽然是富二代出身,却不愿意依靠父亲,当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又全奖去美国念书,回国之后自主创业,白手起家,成立杂志社,短短十年时间成就了《棠棣》系列畅销时尚杂志。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对之前酒吧的事情产生了无限怀疑。真的是他么?像这样一个条件优越的人,倒贴的女人一抓一大把。就算是女朋友临阵脱逃,也不用怨念成那样,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要做那种事情!
帅有什么用,像座雕塑一样,惜字如金,一副高高在上睥睨群贤的嘴脸,不可一世。你永远都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提出什么诡异的要求。
此人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脸上像是刺着“我难相处”四个大字。你见到他,会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流,迎面而来——飞机遇到都会坠毁,凡人走路当然要绕开,以免无辜受到波及。这种强大的气场足以把人拒之千里,他前前后后换过那么多助理,可见连助理都受不了他,女朋友跑了也是情理之中。
如果是偶像剧,我当然会喜欢上这样的角色,因为冰山男主角一定会喜欢上白痴女主角,也一定会展现出温柔浪漫的一面;不幸的是,我们是在生活,不是拍戏,他不是男主角,他是我老板。段先生也许永远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也不会做任何改变。
那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您好,我叫颜小易,新来的助理。您喊我小易就行。”我递上两袋咖啡,“所有的口味都有,您挑一杯吧。”
“我最讨厌人家自作聪明。我不喝咖啡。”新老板冷言冷语,当头棒喝,给了我一记下马威,“我喝茶。冲一壶碧螺春。”
“可是......”新老板客气地盯了我两秒,那锐利的目光穿透镜片,令人不寒而栗,我也只好低头乖乖说声,“哦。”
我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新老板叫住。我只好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等待命令。
新老板一言不发,抬起头,盯着我看,身体后仰,把后背贴在椅背儿上,傲慢而自信。我被盯的发毛,以为他还在记恨一个月前的事情,只好率先打破沉默,化解尴尬。
“其实,一个月前的事情是个误会,如果你记恨的话,我跟你说声抱歉。”我弱弱地说着,祈求得到对方的原谅。可我为什么要道歉呢,分明我才是受害者啊,长得帅有特权啊,长得帅就可以犯法啊?
一切都是为了保住工作——连我自己都有些瞧不起自己。
“一个月前发生过什么吗?”新老板拾起桌上的钢笔,嘴角划过一丝笑意,又瞬间消失,这个动作,让我明白,他全都记得。不然他也不会钦点我成为他的助理。
我读懂了老板的言外之意,连连摆手,说:“没有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记得却不肯认账,就是死要面子,道个歉还让弟弟代劳,就是怕损了他老人家的官威,真受不了这种人,一点都不爽快。
“放心,我公私分明。”新老板面无表情,确实像一座会说话的雕塑,“不会针对你,也不会公报私仇。”
“什么话!老板你人帅心眼儿好,不是那种小气的人。”我笑着谄媚,靠近一点一定看得到我眼角的鱼尾纹,就像那个地产中介。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
“你不用奉承我。”老板继续着他那张扑克脸,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对面常夏的助理,为什么不做了?”
我老实回答:“期满不续。”
“老实说,你的履历真的没什么亮点。我给你份工作,就当是扯平,一个月前这一页就翻篇了,以后都不许再提。虽然是我点名要你,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拥有了特权。既然来了,就得守我的规矩。”新老板用钢笔敲了敲桌面,严肃得面无表情,“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私人助理,别人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只需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保质保量,就可以了。你的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on call,时刻待命,就算是大半夜,我找你,你也必须出现。understand?”
“哦。”他语气平和,并没有大呼小叫,但我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暗中吞了吞口水。我现在知道他为什么会换那么多助理,那一份微薄的薪水,谁愿意忍受他的古怪脾气和无理要求!
“我不想再听到‘哦’这个字眼儿。明白,还是不明白?”新老板逼问。
“明白!”我加大音量,突然很想立正敬礼,说声,Yes,your highness.之后我们工作聊天的时候,我收到任务,常加上这句,他没反对。当他也认为自己的要求无理的时候,则常说:This is an order.
他随手丢给我一串钥匙,说道:“这是我家的钥匙,给你是为了工作,不许转借,不许私配。如果我家丢了东西,出了命案,你会第一个受到怀疑。”
“明白。”我吞了吞口水
那串钥匙包括卫生间在内一共有十几把,当他告诉我他家地址的时候,我庆幸那是北京东北部的别墅区而不是唐宁街10号。
“还有,你这件裙子丑的不堪入目。劝你换EC最新款白色修身长裙。参看《棠棣·时装》总117期,第五页。”
“EC?电子商务还是欧共体?”我故意打岔,自说自话。
“我建议你花点时间,把所有时尚品牌认全,这样我们才可以正常交流。”段先生叹了口气,低头伏案,显然是对我失去了耐心。
我后来去查,发现EC是个意大利牌子,不是很大众,国内没卖的,真要买还得找美国代购,一件裙子几千块,我哪儿穿得起!我这辈子用的最贵的一件奢侈品是一个双C的手袋,那还是闺蜜前男友送给她,她不要了转送给我的。
“发型散乱,皮肤粗糙,彩妆劣质,条条致命。要是去拉去片场,顶多能演个丫鬟。”段先生盯着电脑,只是用余光看我,随口评道。
由于虞知夕经常贬损我,我以为自己的承受能力早已是S级,可听到外人如此评价,心里千刀万剐,刀刀见血,像是被凌迟致死。
真有那么糟糕吗?这可是我早上起了个大早准备了近一个钟头的成果,就这么被否定,真是欲哭无泪。
“我就是个助理,我怎么样,有那么重要吗?”我悄声为自己申辩,反正助理和丫鬟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可有可无的角色。陪你玩儿就不错了,要求还不老少。
不曾想他听力极佳,捕捉到我的牢骚,抬起他高贵的头颅,挑了挑眉毛,嘲讽道:“常夏没跟你说过吗,助理,也是代表公司形象。我不希望客户嘲笑我们杂志的审美水平。”
段先生每次提到常夏,都极度轻蔑,言语中饱含不屑。后来我才知道,常夏和段润明是大学同学,曾经的好朋友,但因为追求不同闹掰了,后来又成了杂志竞争对手,更视对方为眼中钉。
这次我没敢吭声,怕这对话无休止地纠缠下去,过不了今天我就会被开,搞不好会创造最短工作记录。半晌,我怯声声地问:“老板,我现在该去泡茶?”
“等一下。”他叫住我,“不要叫我老板,叫段先生。”
“明白了。段先生。”我强调了后面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