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遗世琉璃

6、毕业季

　　清晨，同学们一觉醒来，就都开始收拾东西各自回家。
　　若梦家就在溪市，东西在之前就一点点拿走了。现在就剩下一些简单的衣物，折叠一下，一个书包便放得下。她走出宿舍，走出校门，回头留恋看了一眼，心说，别了，我的高中生活，就乘上公交车，开始往家走。回到家里，若梦妈正在做用手擦着玻璃，看到若梦，第一句就是：“毕业了，考得怎么样？”“一般般，你还是不要抱希望了。”“好了，好了，考完就行。书包里面还有没有脏衣服，放盆里面，等下我一块洗。”若梦点点头，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来，然后坐在床上开始发呆。因为高中毕业，若梦虽然快18岁了，生活波折很多，但是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一直很差，只会自己洗衣服，做饭还不会。这大概是所有中国式家长的现状。若梦就像放暑假一样，暂时从考试的压迫中逃脱出来，直到学校里面通知成绩下来了。
　　若梦早早去了学校，却没有看到同班同学，去了班主任那里，看到自己的成绩，虽然心里有准备，还是心里一沉。除了数学，其他考的都非常好。数学才18分。只有一个本地的专科学校可以报。若梦放弃了。对她来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对她的家庭来说，只有足够优秀的学校才值得去上。因为自己的姑父是温馨真的局长，所以可以帮自己找个代课教师的工作，而且日后可以逐渐自己通过自考或函授拿学历，然后转正。这是一条自从她父亲去世，就已经被设定好的路。这是好意，也是限制。若梦只有一次机会对抗命运，然而，却输的如此彻底。想起谢非，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想起今年春天，谢非也是被家人安排了一个卫生局的工作，但是他却拒绝了，选择出去闯出自己的路。而如今他会甘愿为了自己留下来么，明显不可能。一个年轻人，能够每天让自己加班到深夜，拼了命一样的工作，那是有着多少理想的动力，自己又怎能这样自私，去牵绊他。
　　明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若梦还是非常难受，自走出班主任的办公室，若梦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
　　回了家，好容易擦干眼泪，就迎来若梦妈非常期待的眼神，询问：“考得怎么样？”“没考上”若梦眼泪再一次决堤而出，觉得自己从生下来都没有这么难过需要人安慰。
　　若梦妈的反应非常强烈，听到若梦说完，看到若梦哭，突然被激怒了：“哭，你还有什么脸哭，我这么辛苦隐忍，不都是为了你，你倒好，不好好学习，连大学都考不上，还哭什么。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让你做过，你也差不多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这样的成绩对得起谁……”听了妈妈的话，若梦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疼的直抽搐。她一直以为自己母亲是不在意她的成绩，平时她从不过问，对她的学业也没有任何要求。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女孩子上那么高干什么，还不如早点工作，我实在是负担不了你了。我有心脏病，没有挣钱的能力。
　　早知道，母亲这么看中这次考试，若梦也不会平时吊儿郎当，放任自己讨厌数学到底。现在说什么已经完了。自从她以温馨镇第十名的成绩考上溪市一高后，母亲的表现一直非常不堪重负，无论是学费还是和继父结婚后的生活。两个人经常吵吵。继父从来不管若梦明天有没有学上，有没有生活费，全靠一个有心脏病的母亲等于是一个人供她。若梦以为她考不上，自己母亲也是如释重负，没想到她竟会这么失望。
　　若梦此刻的眼泪就像绝了堤。第二天，若梦妈妈对若梦的态度渐渐缓和了些，若梦说要出去散步，得到许可后，若梦来到了一个电话亭，播出了谢非的号。也许是因为太渴望安慰，也许是因为太想念他，若梦永远都说不出，自己这些天，是用了怎样的力气才不让自己跑来打给谢非。这些天，简直度日如年。不知道谢非怎么样了。虽然说好了不要再出现在谢非的轨道里，可是若梦实在是太脆弱失落。
　　“喂？”
　　“若梦么？我感觉好像很多年没见过你了。”他们之间总是能凭第一个音节判断是不是对方的声音，即使是陌生来电。
　　“是的，谢非，成绩下来了，我没考上。”若梦一字一顿。
　　“若梦，我明天就回去。你可不可以出来见我。”谢非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怎么突然要回来？”若梦蒙住了。
　　“家里面人让我回来相亲，说我老大不小了。对方是一小的小学老师。我不想让家人担心我。我告诉他们我不想相亲。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我毕业后家人也会安排我去一小教书。”若梦似乎看到了一丝丝希望。也许他们是有未来啊。至少他家人不介意他找个本地女孩。
　　“这是我明天的电话号码，你记着，我用的同事的号。13067561323，下午两点我就坐火车回去了，你要是想见我的话，可以打电话，我等你。”谢非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便跟若梦道了别，挂了电话。
　　若梦回了家，心里突突地跳。不知道明天要不要去见谢非，她真的没做好见面的心里准备，如果谢非对自己的感情见光死，现在的自己又如何能承受。忐忑了一夜。忐忑了一夜，中午的时候，若梦终于决定去见谢非。若梦一路忐忑一路纠结一路紧张一路期待，最后快到车站的时候，若梦站在那里，看着身边来往的每个人，辨认着是不是谢非。那个时候已经两点，听着两点那趟去明市的车，已经报站进站，已经开动，已经离去。若梦泪流满面，心里无数个对不起，谢非，我还是没有勇气见你，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怕你觉得我丑，我更怕你爱的只是你的想象，你说过我的样子在你脑海中已经模糊。听着列车开动的声音，若梦突然疯了一样想，好想跟谢非一起坐着这趟车离开这里。去无论任何有谢非的地方，不想再管以后会如何。
　　若梦在车站电话亭颤抖着手播出了号码，13067651323，电话里面传出了忙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若梦当场呆住，又重播了一遍，还是那个回答。一定是谢非生气了不理我了，怎么办？
　　若梦魔怔了一样，一边流着泪一边往家的方向走，没看到一处电话亭，都会播下自己记住的那个号13067651323，得到同样的回答已关机。
　　若梦就这样一直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呆若木鸡地走着，播着。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经淋湿透了。她终于到家了。若梦妈看到了怪道“怎么淋湿了，你也是傻，怎么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去接你？”“刚出门就下雨了，我以为很快就停呢。没想到越下越大。妈我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若梦回到房间，书桌墨水底下压的赫然是谢非之前给她的电话，她记了下来13067561323，铅笔字，很潦草。等等，若梦睁大眼睛，是56，不是65 ，天啊，若梦委屈地笑了，使劲打了自己的头，原来自己真的是头猪，电话号码也能记错。今天已经没机会出去了，明天一定要拨通谢非电话，她发现自己是如此思念一个人，可以为一个人伤神至此。
　　第二天，当谢非听到若梦记错了电话时忍不住笑了。而一开始他还有点不开心。谢非每次听到若梦电话，都挂断后，马上回过来。
　　“你家里电话多少？”
　　“不告诉你。”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谢非一脸委屈。
　　若梦想了想然后告诉了他自己家的座机，她没有手机。谢非说过要帮她找个手机，她拒绝了。谢非却很少打过来，若梦妈经常说：“若梦这妮子怎么了，天天鼓捣那个电话干什么？”若梦每天都怀疑是不是电话坏掉了，总是一如既往的沉默。渐渐若梦心里很复杂。不想再除了等待就别无它法。
　　春节的时候，若梦躲去了外婆家，谢非的电话意外的打到了外婆那里。
　　“你在哪里呢”
　　“我在外婆家过年”
　　“你怎么知道我外婆的电话？”若梦惊讶。
　　“我打电话去你家了，阿姨告诉我的，我跟她说，我是你同学。”谢非坏笑。
　　“好啊，你竟然骗我妈，谁是你同学？”
　　“我回来了，你方便出来不，来温馨镇见一面吧。”
　　“我这里不通车啊现在，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若梦无语。
　　“那我真的去不了了，现在大学覆盖，我在一个农场里面，最近几天都没车。”
　　谢非叹了口气，有点遗憾，但很快释然，仿佛顺其自然不做强求一切随缘的样子。
　　过完年，便有温馨镇的全镇教师招聘出来，所有符合资格的老师均可报名，若梦已经取得了教师资格证，普通话等级证也已经过关。竟然在全市有编制老师的PK中取得了第二名，最后以总分第二名的成绩，被教育局录取，并分配到云飞小学。云飞小学是个私立小学，在温馨镇最北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国道路口。所有老师都要住宿，由教育局统一分配，服务期满五年之后可以调回至镇内几个公立小学上班。
　　若梦姑姑说：“若梦还真有福气，一毕业就遇到这么好一个机会。好好干，如果不想呆在云飞小学，表现好的话，我让你姑父找人把你给提前调回来。”
　　就这样一过完年，若梦甚至都不需要另外准备床铺，把自己高中的铺盖一卷，来到云飞小学报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