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动情是意外》顾河州

16、舞会

　　年初二初三就是不断地拜年吃饭，饭店家里两头跑，等计蒙闲下来一看，已经过了年初七，再过六天就要开学了。
　　大半个月不见，这一开学，大家都很激动，王玥把她妈妈做的蛋卷拿出来和大家分享，课间也有说不完的话，再加上刚开学课程轻松，作业量少，是以计蒙很是心情好。然而激动也是几天的事，一个礼拜后，生活恢复了正轨，随着教学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高一年级的篮球赛也即将拉开帷幕。
　　第一个月的月考过后，高一年级打响校篮球赛的第一炮。在周三下午的最后两节课，高一年级十四个班两两对阵进行淘汰赛，高一四班很不幸极其不幸地对上一班那群变态。
　　这群变态不仅成绩好，运动方面也不落人后，谢程英和沈琪两个怪才刚上场就一人一个三分，四班的女生喊加油喊得喉咙都破了，也不见男生们投篮的英勇身姿，后来王玥和袁乐几个已经倒戈了，无耻地为一班加油。计蒙囧得不行，偷偷地离他们远了些，站在学习委员旁边，偶尔扯着嗓子喊两声。
　　输了球赛之后，计蒙安慰了在场上被对方压制得很惨的班长一番，就优哉游哉地回家，骑着骑着，觉得有人跟着自己。计蒙转头一看，沈琪那张灿烂而又红彤彤的脸庞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你好啊计蒙！”
　　“你好。”
　　“我们班赢了哦！”
　　“……”“我知道。”
　　“谢程英一个人拿了26分哦！”
　　“……”
　　“他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你呢，啧啧。”
　　计蒙加快速度：“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琪不慌不忙跟上来：“别跑啊，你看你们班输了之后你就可以来给你的程英哥哥加油了！”
　　“我不要！”
　　“为什么？”
　　计蒙不想和他多说，一个劲蹬脚踏车，沈琪又在后面状似惋惜地说了几句什么，计蒙逃也似地回了家。后来的球赛她再没去看过一场，直到五月中旬，听说高一十四班拿了第一，一班拿了第二，王玥说起决赛的时候，眼睛亮得堪比灯泡，说一班会输是因为十四班作弊，裁判作弊。计蒙有些不以为然，差一分两分的胜负本就是备受质疑的，输了就怪对手作弊，这种行为未免太折损他们的形象。好在她根本不关心，谢程英更不会跟她说这些。
　　五月末，天气越来越燥热，衣服也越穿越少。五月月考来临的前一个周六，谢林轩说今晚在锦江饭店有慈善舞会，全家人都要参加。
　　计蒙不会主动要求什么，也不会刻意拒绝什么，苏欣特意领着她去商场买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给她化了淡妆，衬得她一张柔和的脸庞愈显秀气。苏欣欣慰地看着她，说：“蒙蒙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计蒙看着镜子里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人，一时之间也有些恍惚。
　　苏欣一袭深蓝色晚礼服，高贵典雅，气质温婉，配上她白皙的肤色，和煦的微笑，瞧着十分年轻。谢程英不复懒散，穿套合身的白色西装，从楼梯上走下来，骚包得跟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似的，可惜王子都有白马，他没有。
　　谢林轩笑着看他，拍了拍他尚嫌单薄的肩膀，说：“要再壮实一些就好了。”
　　谢程英对着镜子理着领结，皱着眉嘀咕：“什么时候你不天天管着我了，什么时候我就壮实了。”
　　谢林轩无奈。
　　四人驱车来到酒店，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大厅门口有招待人员，谢林轩出示了邀请卡后，就有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上来和谢林轩握手。这是自助式的餐厅，两边是长长的餐桌，不少宾客站着交谈，间或从来来回回的服务生手里取一杯酒，却矜持地不碰那些精美的食物。谢林轩和苏欣对两个孩子嘱咐几句，就走过去和别人寒暄。
　　大厅中央是个奢华绮丽的多层施华洛世奇吊灯，熠熠生辉，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舞台，舞台后面贴着“行善有道，善行天下”八个大字，红底绒布衬着，应该就是今晚慈善宴的主题。
　　谢程英随意扫了一眼，便往舞台旁一张桌子走去，计蒙有些茫然，下意识地跟着他。他“啧”了一声，说：“你能不能别老跟着我？你真是拖油瓶么？”
　　计蒙脸一红，小声地说：“我没来过这种地方，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顿了步，指了指身旁的位置，说：“行，你就乖乖坐这，坐到你妈来找你就可以了。”
　　计蒙乖乖坐下。他倒也不是特别坏，帮她拿了杯果汁，说：“你要吃什么自己拿，想喝什么也可以问服务员要，只是，别再跟着我！”
　　计蒙点头。从她的角度，看到他径直走向最靠近舞台的那桌。那边坐着几个女孩子，那几个漂亮的女孩子原本说着话，见到他过来，都笑了起来，纷纷让座，露出最里面那个中分长直发的女孩，背影格外端正。
　　那几个女孩子调侃了几句，各自散开，最后只留下谢程英和那个直发姑娘。他们形容亲密，低低地交谈着，谢程英从服务员手里给她拿了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自己也拎了一杯，两人轻轻碰杯，相视一笑。
　　真是说不出的默契。
　　直到宴会开始，大厅中央的聚光灯亮起，谢程英才慢吞吞地放下酒杯，弯下腰绅士地邀请她与自己共舞。那人搭着他的手站起身。她这一站，计蒙才发现，她居然很高，只比谢程英矮了半个头，穿着白色的抹胸长裙，在骚包的谢程英旁边站着，竟像穿着情侣装一样。网上流行的最萌身高差，也只占了个萌字，到底没有合适的身高差来得赏心悦目。
　　谢程英带着她走到聚光灯下，轻轻搂住她的腰。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温柔似水，含情脉脉，那眼底的温情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的傲气敛去几分，散发出珠玉般柔和的光泽，那是计蒙从未见到过的存在。
　　周围掌声雷动。
　　那女孩本是背对着计蒙，但随着脚步的变化，也终于让她看到了正脸。她很高很漂亮，也很瘦，尖尖的下巴，中分直长发，带着凉意的清冷眸子低垂着，唇色鲜艳。她搂着他的脖子，额头蹭到了他的鼻尖，长发微乱，不经意地一个抬眼，对上谢程英专注看她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互相欣赏。她眼里的自傲和谢程英简直如出一辙。计蒙终于承认，她再没见过比这个女生更适合谢程英的人了。
　　身后走过几人，隐隐的交谈声响起在耳畔。
　　“我就说，岑世希的眼里只看得到谢程英，两人都这么优秀，真是十分般配。”
　　“对呀，他俩一块儿那才叫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看着就羡慕。”
　　岑世希……计蒙想了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
　　两人跳着跳着就慢慢远离了聚光灯，这时主持人上台了，感谢了他俩的献舞后，说了长长一段话，计蒙一句也没听进去。两人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聊天。
　　计蒙喝了第三杯橙汁，也或者是第四杯的时候，那个岑世希竟然和谢程英一起过来了。她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才问：“请问，你有湿巾吗？”
　　在计蒙眼里，湿巾和餐巾纸是差不多的存在。她说我有餐巾纸，便急急翻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包清风递过去，岑世希看了一眼，没接。她身后的谢程英讥笑道：“你是不是以为天下所有女人都跟你一样喜欢用便宜货？
　　计蒙下意识接了句“不是”，便尴尬地停在那里。
　　岑世希轻轻笑了声，始终没伸手接那包纸。
　　他们走后，计蒙直骂自己贱。她也说不明白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是很不想见到谢程英，一眼都不想。
　　计蒙上了厕所出来，就觉得心里憋得慌，转头找了一圈，见苏欣和谢林轩还在一旁寒暄，便想着出去透透气。大厅有服务生给她拉开门，她记住厅的名字，沿着长廊往前走，默默记住前进的方向免得待会儿迷了路。才不过走了一会儿，就撞见了公厕门口一对偷情的野鸳鸯。
　　大厅里都有卫生间，因此公厕几乎没什么人来，这两人吻得忘我，丝毫不遮掩。谢程英搂住岑世希的腰，把她压在墙上，侧脸对着计蒙，专注地亲着岑世希。岑世希勾着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吻他……从计蒙的角度，几乎可以看到两人交缠的舌头……她喉头一哽，觉得无比恶心。
　　岑世希发现了计蒙，推了推谢程英，谢程英松开了她的唇，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计蒙看，那眼神一丝温度也没有。计蒙吓了一跳，急急转身，快步走回大厅，心跳得快要蹦出胸膛。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谢程英和岑世希，是那种关系。
　　回去的路上，计蒙就有些心不在焉。苏欣倒是很激动，一路都在打听那个跟谢程英跳舞的女孩。谢程英没吭声，谢林轩只笑着说了一句：“岑叶天的女儿，和程英关系挺好的。”
　　苏欣问：“以前怎么没见过她？”
　　“一直在加拿大念书，不过听说马上要回国了。”
　　窗外路灯明亮，把谢程英的影子映在了计蒙旁边的窗户上。她看着他的影子，看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那变形了的影子似乎有了生命，好像那上面烙下了他谢程英的标记，就再与别人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