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奇谭》儒独行

5、第五章 熏香

　　浮生店里的香案上点着熏香。铜兽的香炉釉色清润自然，鼓腹平整丰满，并在底部存有莲花盛开的花瓣相衬着。混合着月麟香、丁香、沉香等诸多香料混合的熏香安静燃烧，将整个店内都弄得雾蒙蒙，吸入鼻翼里的香味也是奇异而美妙的。

　　这个地方，和她真有缘。

　　这是今日的客人香薰紫第一感觉。

　　“欢迎光临，客人。请问有何需要？”一袭月色长衫，身披淡黄色披风的黑短卷发戴着眼镜的店主这样问道自己。

　　香薰紫看着手持烟斗，显得有些倦懒的姬华之，并无不妥，优雅而有礼，“请问有香炉和熏香这一类的东西吗？我最近想买一些。”说话间，香薰紫已经被姬华之领到了大厅内。大厅内的云烟也很多，但并不刺鼻也很清香，闻之让人昏昏欲睡，但昏昏欲睡后便是精力充沛。让人分不清是熏香的作用还是自己睡了一觉的错觉。

　　姬华之请香薰紫坐在地板的坐蒲上，轻呼一口云烟，眼睛下泪痣忽闪忽闪的，“请问需要怎样的香炉与熏香呢？”两人的中间除了小方桌外，桌上还摆放着一束鲜花，看鲜花上还未滴落的露水，想必是刚刚采摘的。

　　香薰紫也是出身香道世家，举止优雅，“莲花香炉、可以有助安眠...的熏香就好了。”说道后面，她用手抚摸太阳穴，有些疲倦。

　　姬华之耷拉着眼睛看着，随后嘴角一掀，“小天，去将客人要的东西准备好拿来过目。小地，去那些甜食过来。”

　　香薰紫面上有些歉意，“抱歉，最近头疼的厉害，失礼了。”

　　姬华之摆手，叼着烟斗，右手已经接住鲜花上滴落的露水，“没事。最近天气凉了，一些秋天有的病也该犯了，这个时候就要好好照顾自己了。看刚刚您的疲倦和所需，可是一到秋天，头疼病就犯了？”

　　香薰紫一愣，随后笑的温柔，“是的。小时候自己曾经生过一场病，自那以后，每年的秋天头都会头疼欲裂。熏香有助于睡眠和缓解头痛，再加上我本是香道世家，便用熏香相助于我。”

　　“那这是为何又到外面寻找？”既然是香道世家，那么珍品不见得比外面少啊。

　　说道这里，香薰紫只是摇了摇头，并不多说。姬华之也不再过问，赶巧，天将香炉、熏香和姬华之要的甜食都拿来了。在出去时天用眼睛看了一样姬华之，只不过姬华之当空气了，熟视无睹。

　　莲花莲座的青釉镂空香炉，看上去除了和浮生店内的那座铜兽香炉唯一不同的便是铜兽，在不同的便是那两种颜色，莲座的颜色要比铜兽的颜色更清，也更清透。

　　香薰紫在看到香炉和熏香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但随后很好的隐藏起来。她交了钱，将香炉等东西放在包里，起身就要离开。姬华之也起身相送，直到到达大门口的时候，姬华之忽然开口。

　　“熏香不过身外之物，用的太多，也是无用。”声音轻柔，但暗藏冷冽。

　　打开门的香薰紫回眸，眼里有疑惑，“店主这是何意？”

　　姬华之将烟斗别在腰间，半阖着眼，嘴角的笑容有些消失，“治标不治本。”

　　姬华之虽说的模糊，但香薰紫听后嘴角的笑容却是一凝，随后再度恢复平常，“多谢了，我会记得店主的叮嘱的。”随后推门远去。

　　背后，姬华之摆着手，送这位执迷不悟的夫人离开。

　　“华之，那位夫人的额头，好黑啊。恐怕，不只是头疼而已。”小天三个孩子已经坐在屋内了，包括一位穿着黑风衣面瘫的天师——韩默。

　　姬华之打着哈欠坐下，拿起糕点就吃起来了。“虽然冒着黑气，但是有了那熏香，暂时可以撑一段时间。”眼睛飘向韩默，“药上了没有？”韩默比香薰紫早来许久，之前一直在隔间休息。

　　韩默是天师，自然需要出一些体力活甚至是流血，消耗体力和心血的。而那些能让他消耗体力心血的自然也不是“普通人”。这不，这回左胸口和左胳膊都受了伤，左胸口的就差那么几厘米就要粉碎了心脏了，可见这次韩天师的对手多么的难缠了。

　　韩默的面瘫脸并无太多表情，虽然苍白但难掩对方的英俊冷漠，“嗯，多谢，熏香可以撤了。”

　　浮生店很少点这样的熏香，因为这是掩盖血腥味之类的。对于这类的熏香，姬华之是能少点就少点。所以，他给对方的回答是，“等你身上的血腥味全部散去再说。”他不喜欢血腥味，让人觉得恶心。但希望日后，他会习惯的。

　　韩默不再多说，用还能动弹右手从腰间拿出一件东西，“这个东西，是那人的。或许有所帮助。”放在桌上的是一块破碎掉的檀香，那檀香无色无味，看样子好似劣质香，但姬华之的眼睛却是微微睁开，虽然随后又闭上了。

　　“原来是这样啊......”

　　香薰紫的家相当的高大上，完完全全是属于世家的布置。而此刻的夜晚，华丽的闺房内，洗漱干净的香薰紫点燃了熏香，关上灯，伴随着香味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安眠。

　　属于自己的，等待了三年的安眠。

　　“姐姐，姐姐......”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遥远而飘渺。香薰紫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呼的一下起身，她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出现了笑容。

　　“姐姐，姐姐.....”声音还在呼唤，门却在无声中被打开，门外空无一人。

　　床上的香薰紫毫无动作，看上去就好像已经熟睡了。而桌案上的香炉，正在安静的释放着能让主人安眠凝神的檀香云烟，帮助主人进入梦寐以求的安心。

　　“姐姐...你可以叫我制香吗？”哪里来的声音，络绎不绝，缠绵不去。

　　“姐姐，这里的香都很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和姐姐制作出来的差了这么多呢？”是谁在问，懵懂无知。

　　“姐姐，你说我长大以后也可以成为姐姐那样的香道大师吗？”

　　“姐，我成功了。我终于制出【天地洪荒】了。”

　　“姐...姐你是在开玩笑的对吧？【天地洪荒】的熏香是我制作出来的啊，怎么...会没有我的提名，而说是你的作品呢？”

　　“不要骗我了。【天地洪荒】的制作方法只有我自己知道，你说不出用料也做不出来，早晚会暴露的。更何况，【天地洪荒】的最重要的一位香引子，你永远都不会得到的。啊.......”

　　一道身影摔下山崖，艳色的红从那死不瞑目的人的身体下缓缓流出，染红了那一夜的月光，却恍若劈开了一瞬间的天地洪荒，带着罕有的香味，逐渐飘散远方。

　　而此刻，香薰紫的房间里，这种香味却已经随着声音弥漫到整个房间了。

　　“姐...你永远都做不成【天地洪荒】的，不要白费心机了。”那声音还在说着，同时床上睡觉的香薰紫，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都达到了诡异的程度。

　　“姐，你早就输了，这样的香，也早已经失去了香味，变得毫无意义了。”声音依旧，但那种香味却随着声音与云烟缓缓缠上了香薰紫的脖子，渐渐的渐渐的，香薰紫有些不能呼吸了。

　　“姐，香道是我们的命，为了香道，我们做什么都可以，但唯独不能做出伤害香道，侮辱香道、侮辱家门甚至侮辱自己的事情，那样的话，唯有以死谢罪。这是香家的家规，姐可还记得？这是香家的祖训，姐，你也可还记得？”声音越来越大，质问声越来越狠戾，那伴随着云烟的香味也越发的浓厚，而香薰紫的脸也渐渐紫红了起来，可饶是如此，香薰紫脸上的笑容却不曾减却，一如往昔。

　　就好像，香薰紫对于【天地洪荒】的执迷，和对财富的痴迷，以至于可以忘却祖训，做出违背自己、良心、祖训残害自己的妹妹就为了得到【天地洪荒】的香料配方。

　　“姐，黄泉路上，我会告诉你，【天地洪荒】的香料配方的，所以，随我离开吧。为你所在的一切，偿罪吧。”声音尽，那股香味瞬间就将香薰紫包裹起身，浓厚的清凉的【天地洪荒】的混沌香味萦绕其中。

　　半分钟后，香味散去，仿佛不曾来过，而床上的香薰紫依旧睡得安眠，嘴角的笑容也恢复了平常，但胸膛再无起伏，唯有案上香炉里的熏香安静燃烧，将一切看在眼里后，如浮云般散去。

　　如云如烟。

　　“不是说可以撑一些日子吗？”小天这样问道。

　　吃着甜食的姬华之歪头，“可能，着急了吧。谁让香薰紫做梦都想着那熏香，自然让那妹妹着急了。再说了，她们俩都很着急，而天地洪荒只有一人可以得到，那就是妹妹，但香薰紫太贪了，逼的两人都走上了死路。”

　　“所以滑稽你之前说了，治标不治本就是这个意思。”

　　“是的，从我这里买走的香炉，对香薰紫来说不过是个心理暗示罢了，对于她们之间的处理并无大用。熏香虽然安宁，但人的心若不安宁，熏香点满屋子也是无用。所以说，治标不治本啊。”

　　换药抱住的韩默正在吃饭，见二人聊完了，示意对方过来吃饭。

　　姬华之很听话的去了。没办法，最近胃有点疼，为了身体，得按时吃饭才行。

　　旁边，香炉内的熏香无声吞吐着云烟，恍若那晚香薰紫房间里的天地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