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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破碎的心 ...

  •   清晨,窗外下起了绵绵的细雨,浓厚的云层遮挡了本该落下的日光。淅沥沥的雨声把其他声音都吞噬了,在延绵不断的水滴敲打中,周围的空间过分寂静著。从敞开的窗户吹来的风带著雨水的潮湿和微凉,炎热的夏季让人措手不及地添了几分寒意。

      夜躺在公寓的床上,身上还是昨夜回来时穿的那件白色的衬衫,前襟的某处还残留著属於易天羽的那点血迹,只是颜色褪成了暗红。半眯著眼睛,夜没有焦距地望著天花板,脑海中的画面就有如窗外的世界般模糊一片。

      贴在皮肤上的银坠还隐隐地透著金属的冰冷,一直没入心底。最後,它还是回来了,重新回到自己的手上。夜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原本以为把它交给了易天羽,曾经的一切就都断掉了,谁也不再亏欠谁什麽。可是现在,它却又挂在了自己的胸前。

      当初为什麽不丢掉呢?夜从来都没有想过,为什麽自己要把这样普通的一样东西留在身边。但是现在想来,也许在内心的深处,他还不希望和易家完全地断绝吧。这个坠子和它所背负的承诺,成了唯一的桥梁,脆弱却依旧支撑著。

      房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心里清楚是流回来了,所以没有予以理会,继续静静地躺著。直到某个时刻,属於他的房门被对开,已经两日不见的室友站到了跟前。

      “言晓和你说了什麽?”没有预警地,流劈头就问了这样一针见血的话。

      “谁让你来问的?琴?”避开问题,夜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个你别管,告诉我,言晓到底和你说了什麽?”微蹙著眉头,流显然也很不满意夜此刻的状态,一夜未换的衣衫满是折痕,原本俊逸的脸庞也爬满了疲惫,一点也不像他所认识的夜。

      “告诉你又能怎样?”夜翻身下床,“又不会改变什麽,”就算告诉流这是言晓的威胁有如何?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利用了这个威胁,给自己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脱身,既然如此,又何必还要在此装得这般伟大?

      “夜!”伸手拉住正欲从身边经过的夜,流强硬了语气,“告诉我,为什麽要和易天羽分开?”

      “本来就没有在一起,说什麽分开呢?”没有挣脱的打算,夜任由对方拉著。

      “夜!”流有些生气也有些泄气,那麽多年的相处下来,夜的性格他还是能摸清楚的,这家夥要是别扭起来谁也拗不过,“是和言诩有关的吗?”

      “言诩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不用想他也知道流不会轻易说的。

      “不知道,”似乎有些明白了,夜这样做的原因,“言晓用这个来威胁你吗?”

      “这是事实,不是全部,”要威胁,也要他接受这威胁才行,所以说到头还是他个人的问题。“所以你没有必要觉得有什麽,是我自己要和易天羽分开的,言晓最多只是一个借口。”

      “你和易天羽不是……”

      “你会不明白吗?”夜叹了一口气,反问。

      “……”流没再说什麽,也松开了夜的手,正如夜所说的,他心里清楚那个答案。过了许久,直到夜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才开口说道,“我这边的事我会去和小诩说的,”然後迈出了房间。

      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被紧闭的门,沈默了一会儿,走进了浴室。扭开水龙头,让冰凉的液体哗啦啦地流淌,用手将水拍打在脸上,清凉的感觉却消除不去昨夜的疲劳。抬头看著镜中的自己,一夜下来的胡渣已经青了半边脸,微微泛著血丝的眼睛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这样的他还真的连自己都陌生了。

      这就是琴口中所谓的改变吗?

      相对於夜的萎靡,窝在另一个房间里的易天羽也好不到哪里去。从酒吧回来以後就一直卷缩在窗台上,就算从玻璃上渗来透骨的冰凉都没有离开的打算,仿佛是被遗弃的人偶,拔掉了电池,抽掉了灵魂。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轻轻抚过不深的刻痕,描绘著那再熟悉不过的花纹。

      他有些後悔了,不该因为一时的气愤而失去理智地把项链丢回去的,那是他唯一从夜手中获得的东西,而且是对於他们而言意义非凡的东西,现在就这样还回去了,感觉就像宣告结束那样。这样也许真的会结束的,毕竟夜并不那麽在乎他,只是他一味地想要抓住夜。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了母亲近乎嘲弄的脸庞,这次算是自己输得彻底。不管他把话说得多麽动听,如果无法获得夜的心,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而已。他不想放开夜的手,一点也不想,可是夜却主动推开了他,突如其来的距离落差,让他连重新抓住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夜就像抬头望见的那片天空,明明看得如此真切,却永远无法用手触碰,那是遥远得近乎可怕的距离。或许他应该放弃?本来母亲的问题就难以解决,若对方也根本没有一同生活的意愿,那他到底还在坚持些什麽?对於夜来说,他只是对方生命中匆匆的过客,就和酒吧里那些客人一样,没有在乎的必要。如果真要说有些什麽,那大概就是那段於他早已模糊的记忆,那个在他手中来了又去的银坠,但那种陈年的往事,夜会在意吗?也许也不会吧。

      这种渴望对方在乎自己的感觉让人难过,重重地压抑在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紧锁著眉头,环抱自己,想要让那痛楚在寂静中消亡,却偏偏莫名地缠绕不去,直到不知不觉间神志被泪水的微凉所惊醒。

      本应该天亮的时间,窗外却仍然一片灰暗,密密麻麻的细雨如丝线般交织成看不见尽头的薄纱,把所有都覆盖了。静物没有了细致的线条,仅剩朦胧的轮廓,像是某位大师的水墨画,洋洋洒洒。大概再也没有什麽比这样绵长的雨更适合用来映衬失恋的心情吧。

      “失恋?”易天羽靠在窗边的身子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丝弧度。他和夜还不曾开始恋爱呢。是啊,什麽都不曾开始,什麽都不是,所以结束也来得比什麽都快,比什麽都彻底。简单地说一声要断便断了,半点由不得他。

      放弃吧,反正已经不是他能够改变的了。所以,放弃会更好吧。

      易天羽在心底如此说服自己,但那却更像自欺欺人。

      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想要到浴室清醒一下脑袋。可是却在双脚试图站立的瞬间,麻痹的刺痛让膝盖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身子没有任何选择性地朝地板摔去。最先著地的右膝和右手传来刺骨的疼痛,匍匐在地上,易天羽死死地咬著下唇,却禁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好痛,真的好痛,仿佛是谁在狠狠地撕裂伤口,直到血肉模糊。落下的泪水在木地板上落下一点点晶莹,像散落的碎片般闪闪发亮。

      “夜……”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任由泪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

      “天羽?”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敲响了,那是易天翔的声音。

      “呃?!”猛地抬起头,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和地板上的水迹,然後挣扎著爬起来。

      “天羽?我进来咯,”没有得到回应的易天翔径自旋开了门把,看见的是低头慌忙掩饰自己痛苦的易天羽。

      “哥,你回来啦,”努力维持声线的平稳,却不敢抬头看对方。

      “哭了?”那种小动作又怎麽可能瞒得过他?“发生什麽事了吗?”今天一早从纽约回来,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碰上客厅死气沈沈的氛围。

      “没有,”夜的事情就算和哥哥商量也无法改变什麽,毕竟最开始告诉自己不该期待的人就是哥哥,只是他一意孤行而已。

      “夜的事情吗?”除了夜大概没有谁有本事把易家最宝贝的孩子弄成这副模样吧。

      “嗯,”抬起头,凄然地扯出笑容,“被甩了,”没有任何留恋地,“坠子也……”

      “是麽,”把弟弟抱在怀里,易天翔小心地安抚著,“要放弃了吗?”他曾经以为天羽会是那个重新开启夜的心灵的人,但是现在看来,又错了吗?他当年所犯下的错,难道真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弥补吗?

      “不知道……”闷闷的声音从易天翔的怀中传来。他不想放弃,不想就这样让夜离开,可是却又不知道自己凭什麽挽回对方。

      “算了,先别想这事了,”用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易天羽的发,易天翔将他带到床边,有些心疼地看著弟弟的倦容,“一夜没睡吧?先好好睡一觉,夜的事等醒了再说。”

      哄著易天羽入睡了,易天翔才松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弟弟,没想到平日那高傲不服输的小子也会有如此脆弱不堪的时候。如果对方不是夜,他大概这个时候就已经冲过去把他打个半死了,可是对方是夜,那个他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去责怪的人。归咎到最後,其实还是他自己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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