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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但闻归期难相见 ...

  •   唐国,椒鸾殿。枯叶铺满一地,轻轻踩在上面,只听叶子碎裂的声音。

      秋日已至,又是一年。刘彧可还安好?又何时回来?文絮悄悄思量着。

      “小翁主,都入秋了你的衣裳还这么单薄,当心染了风寒。”剪兮看她在树下发呆就拿着衣裳追了出来。

      才把衣裳披在肩上,就看见东珠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回来,跑到她面前,兴高采烈道:“回来了!你等的人,他回来了!”

      当等待走到尽头,如梦惊醒?还是身陷梦中?她有些分不清了。双手扶住东珠的肩,眼睛睁得大大的。

      东珠坚决肯定地连连点头:“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不骗你,刚刚宫人说他已经到了唐国境内了,过不了几天就能抵达国都洛阳。”

      初冬的阳光暖暖地照下来,身体一点一点感受到温度。想着他能平安回来漾起浅浅笑意,宛若池中白莲静静绽开。

      刘彧,一年未见,饱经沙场磨砺,他会变做什么样子?可还会是那个如玉男子?

      郕王调吾、申两国大军迎战,吾为右翼、申为左翼,中为郕王亲自领兵。唐一分为三,先攻两翼后主攻郕国中军。唐国少司马刘彧领兵布阵,敌阵一处即溃,郕王左右无援,中军孤立。从左右向中军施钳制之势,且正面迎之。郕三面受敌,退守函谷关。函谷关外,唐军喊杀声震天,守关大将闻声丧胆。

      天和二十年九月十九,唐军直入函谷攻咸阳,取郕王首级悬于咸阳宫门之上,三日后郕王尸身与首级一同葬入王陵,谥号哀王。一统天下的郕王室覆灭。次日,唐候自立为王,成为中原霸主。

      有评曰:唐王软硬兼施,既警示天下安顺臣服,又施以仁政准入王陵。

      “君……”东珠立刻改口道,“王上册封君夫人为王后,世子文璟为太子,李少妃追封为忆夫人。”

      樱色的唇上浮出一抹苦笑,背过身去,微微仰起头,抬手遮住了突然觉得刺眼阳光。

      两日后,刘彧回到唐国都城洛阳。唐国百姓夹道迎接刘大将军凯旋。

      黑色宝驹之上,身穿银色铠甲的刘彧眉宇间尽显历经沙场的刚毅,昔日的儒雅深藏。现在,他只想卸下一身戎装,换回纤尘不染的白衣,去看看那个被重重高墙围困的小翁主文絮。时隔一年,再回到原点,她才是他此行的目的,离开为了得到,重逢为了厮守。

      在攻下咸阳后刘彧接到唐王旨意,任他为大将军营救望国。他正思量着如何劝阻国君放弃这两败俱伤的一战,就突然接到命令让他即刻返回唐国。他无暇究其原因,只盼着早日回都城兑现许她的诺言。

      进都城后得知盈国公子恪与公子恺已在唐宫。刘彧凝眉,前一刻还是战场上即将碰面的敌人,后一刻便成了唐王的座上宾客。叹世事难料之余,刘彧也明白了唐军返国的原因。

      唐王携满朝文武于唐宫承平门迎接大将军刘彧。当夜,唐王在太极殿设宴,一是迎接盈国两位公子,二是为刘彧刘将军接风洗尘。

      入席时刘彧看到苏显恪、苏显恺二人,便揣测唐王已经放弃了望国的盟约,软禁前来求援的望国君主及重臣。唐盈两国结为同盟,在得到这个消息时望国国君气愤难当、吐血而亡。一国无主,世子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其余的几个公子中唯有一个资质尚可,也在同盈国交战时丧生了。这样一来,朝臣们散的散、逃的逃。

      这便是乱世,没有永久的敌人,亦没有永久的朋友。分与合、一切只是为了利益。

      依旧白衣似雪的刘彧默然垂眸经过苏显恺,先他们进入大殿。苏显恺更是傲然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对身边的苏显恪低声道:“原来这就是唐国的刘大将军,看着一副斯文模样,打起仗来确有一套。”

      苏显恪缓缓走进大殿,薄唇微翘,觑了他一眼,不冷不热道:“怎么?今日见了刘将军本人知道怕了?”

      “三哥,你开什么玩笑。”苏显恺难得一脸严肃,“将来如果有机会和他在战场上相见,我定不会输给他。”

      侍女把他们二人领到大殿右侧的席位上,视线一直偷放在公子恪的身上。之间他翩然而坐,对公子恺的自信毫不在意。纵使脸上的表情是这么的冷漠,但一点也不影响他英俊优雅的形象。

      “怎么?你不信?”苏显恺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追问道。

      他从未质疑过这个弟弟的领兵才能。只是不赞同苏显恺的观点,欲得天下,不应只与刘彧为敌,或者说敌人不只是刘彧。要征服的更不只是刘彧,还有很多……

      说话间,唐王已出现在大殿之上,玄衣朝服威仪霸气。“王”与“侯”一字之差,却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唐王落座后举杯同盈国两位公子和大将军刘彧共饮,诸位大臣陪饮,无非是与盈国建交友好、庆贺刘将军凯旋。酒杯刚放下,只听大殿某个角落里有人击掌三声。随后便有礼乐丝竹灵动而起,绝色舞姬鱼贯而入。

      不过片刻,唐宫太极殿,丝竹管弦之声袅袅、艳姿娇态之舞翩翩。

      当夜,唐宫内灯火通明,如白昼一般。宫廷礼乐之声从前朝正殿传出,在宫墙间来回飘荡,在寒风里萦散不去。曾经李司马凯旋,唐宫内都不及今夜的宫宴繁华。

      文絮在庑廊下,遥望一轮新月刚刚爬上西侧角楼。

      剪兮知道她在好奇前殿的浩大声势,如实告诉她:“今天刘将军还朝,恰巧盈国派来使臣前来,唐王在前殿设宴。”

      刘彧还朝她当然知道,却不知盈国的人会到唐国来,不禁又望了望东南方向的雄伟恢弘的宫殿,侧耳听着钟罄之声从那里隐隐飘来。曲裾下的雪白襦裙一角扬在风中,文絮打了个喷嚏。

      剪兮催促她回房,她一味摇头不肯。了解她倔强的脾气,更知道她牵挂着什么。所以没有多加言语,默默退下了。

      凝眸远望,不知不觉中走出西宫,偌大的唐宫令她觉得飘渺无依、漫无目的,又依稀觉得并非真的无依、没有目的。隐隐希翼着经过前朝时刚好遇上国宴散席,说不定可以远远地看上一眼和风轻扬的白衣。

      唐宫太极殿内

      苏显恺欣赏着唐国舞姬的翩跹舞姿,偶尔随着旋转荡起的裙摆击掌喝彩,一副风流形状皆现于眉目之间。不时招呼身后的侍女为他斟酒,两眼忙于在各位舞姬身上流连的他,竟也能抽出空当来盯上侍女白皙的小手摸上一把。惹得那名侍女脸颊的红晕自开席以来就不曾退去。

      西侧,正对这位盈国公子恺而坐的唐国朝臣们无不嗔目结舌,向他纷纷投来奇异目光。国宴之上哪里见过这样无礼且略有些市井的行为,何况他还是盈国公子。

      同样面东而坐的刘彧尚未看他一眼,只低头饮酒。刘彧并不觉得这个盈国公子恺是如此浪荡模样。在咸阳时就听闻在望国三日夺下两座城池的战绩,他恰以为公子恺应是个胸怀大志之人,不愿同唐国讲和才会表现这般做派。

      一旁的显恪举手投足间尽显君子翩翩风度。时而与面南高坐的唐王相邀举杯,时而与正对自己端坐的唐国太子——文璟寒暄两句,时而与刘彧探讨起兵法、战术。他的眼睛别说在那些舞姬身上停留,扫都没扫上一眼。倒是这些舞姬们在展露风华身姿的同时,不免将美目在这位雍雅贵公子的身上流转。虽然公子恪难掩他特有的孤冷气质,但他们仍觉盈国公子恪言谈举止极为风雅,甚至比他们的太子更胜一筹。世人皆赞公子恪智谋韬略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这一番比较起来,唐国太子的确不如盈国公子恪。文璟是唐王唯一的儿子,从小起就极为顺从母亲唐后,这倒不是因为他孝顺听话,而是因为王后过于强势,事事要凌驾于他人之上。如此便成就了略有些软弱、没有主见的性子。若非唐王膝下只有一子,定会废长立幼,另选储君。

      众大臣正两两对比着,盈国的四公子又是一阵惊呼喝彩,引得众人的侧目。

      显恪微微偏头看了看这个极为反常的弟弟,心中是万般无奈,亏他英明至此,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抗议君父为他做出的决定。真是枉负自己连夜赶至淄城,与唐国先锋传达盈国休战言和之意,又陪他快马加鞭几乎与刘彧同一时间赶到洛阳。

      虽然有盈国的两位公子在,诸位大臣还是没有忘记刘彧的赫赫战功,时不时抛出赞美之词。

      显恪觉得此时正是盈国求亲的时机,侧目示意显恺,显恺对席上的恭维显出百无聊赖的神色,无聊之余当然也意识到他的催促。秉着能托一刻是一刻的心理,随意找了个借口,然后摇摇晃晃地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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