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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设谋陷计怒长缨 ...

  •   “慎远的话,公主真的会放在心上吗?”

      文絮歉疚地低了头,沉默半晌才问出心里的疑惑:“他进宫要怎么和君上解释这些?都是亲生骨肉君上又怎么抉择。你说他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会不会……”

      高荀知道她到底还是会担心他:“公主放心,慎远不在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昨天的折子君上或许还要亲自问他,信与不信,只差长翁主和姜长缨合谋的证据。接下来我们要查私闯华林苑的人是谁指使。”

      “证据,合谋的证据。”文絮重复着,她觉得或许这个可以作为证据,问高荀:“子衿园内门客上千,想必有各色人才。不知有没有我想要的。”

      高荀立刻想到文絮出入一次翁主府,一定掌握了什么线索:“公主但说无妨。”

      “梁上君子。”

      高荀儒雅而笑,答:“有。”

      花瓣片片圆润饱满,花蕊密布立于层层花瓣之中,香气弥散开去,下一刻就有蝴蝶停落。一朵绽开到极致的牡丹在文絮笔墨渲染,纸张轻点下,不一会就挥就而成。

      “牡丹花色繁多,有“冠世黑玉”之称的颜色最黑。公主笔下的牡丹墨色浓重,花朵硕大。到是和‘冠世黑玉’有些相似。”高荀低头观赏着盛开纸上的牡丹,又觉得这朵和他说的那朵颜色上还是有偏差。

      程辉从小舞刀弄剑练就一身精湛武艺,却不擅长舞文弄墨。觑了一眼,看不懂里面高荀说的那些讲究,只以为不过是寻常牡丹。

      文絮洗着手里的笔,又在一旁的金粉盒子里沾了沾,在牡丹花瓣上描出一道道细微可见的金边:“若尘先生学识渊博,对我们唐国洛阳城的牡丹也颇有研究。黑色牡丹有二十余种,颜色最浓当属‘冠世黑玉’。”

      高荀看着文絮手里的动作,接着说:“有金色线条做勾勒,这就是世人常说的‘墨撒金’了。”

      “没错,这‘墨撒金’就是长翁主手帕上的绣花。曾经我见过两次,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是所有被长翁主所用的男子都会有的东西。”文絮看了看高荀和程辉,眼光再次落到牡丹上,“一次是在楚仪的怀里,另一次是在华林苑见到白国国君姜长缨也有同样的手帕。”

      “凭此可知他们彼此勾结?”程辉也觉得这理由说起来牵强。

      “我要用这个做信物,约白国国君出来和‘长翁主’见一面。”

      高荀明白了文絮的用意,接着后面说道:“长翁主府上我们不宜惊动,姜长缨的拿来没有意义,那么只有公主所说的楚仪了。”

      “让他如实说出来很难,所以只能假借长翁主的名义约见。”

      高荀拿起躺在桌上的绢布:“需要有人假扮长翁主才行,那么我来安排。”

      “不!我亲自去。”

      “公主一再置身险境,这次万不可冒险。”高荀很不赞同,他也清楚这件事显恪更不会答应。更何况,从身量上来讲,文絮比她要瘦小一些。

      文絮淡然一笑,看向身边站着的程辉,信心十足对高荀道:“不是有程辉在吗?他如果不是武艺超群,也不会被留在子衿园,并安排给我做暗卫。我说得对不对。”

      “不过此事一成,少不得一场战乱。”仿佛眼前上演着一场修罗之战,令她不忍和痛惜。

      高荀笑如清风:“乱世之中难免一战,只有凭武力收服,这是大势所趋。不是谁能左右,只希望每战一场就能少一场,而不是越战越乱,越乱越战。如此,天下才能太平。”

      文絮不禁侧过头看他,这样的解释,让她对战乱有了另一层认识。又听他说道,“公主执意如此,若尘自知阻拦不住。除了程辉,还有一人可以助公主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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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河高悬,月光弥散在云层之下,如烟如雾。烟雾笼罩着盈宫南面的碎雪阁,它是前朝某个公子的书房,如今已经闲置下来。透过留着积雪的窗子流洒一地,窗内没有星点烛火,殿内的所有陈设像是笼了层轻纱。有屏风将内殿与外殿阻隔,隐隐约约有个姣好的身影投在素白的屏风之上。这个清幽的影子,显然是在等着谁。

      这时,门被悄悄地推开,可还是发出了残旧的声响。

      有人迈进大殿,脚步由远及近,那人走到屏风前没有绕过它,反而停在原地。悠然地描绘着屏风上映出的那抹浅淡的轮廓。

      “长翁主约孤前来,所谓何事?”姜长缨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轻吸一口气。寻着室内的芳香,转身又走到流散着雾气的香炉前,轻笑道,“看来长翁主是惦念孤了。”

      听到此处,屏风后矜持的佳人才开口,暗含娇羞和责备:“君上说什么呢!这可是宫里,不比我府上来得随便。”

      “哦?是吗?”姜长缨不以为然,“如果是这样,长翁主何故要点这香呢?”

      “呵,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君上呢。”

      “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生在盈国呢,如果是我白国人,孤一定娶你。”姜长缨的语气带着君主一般不容置疑的肯定。

      苏仙音轻笑:“君上真会说笑呢!我何德何能得君上垂爱。”

      “孤就需要像你这样狠厉果决的女子。”

      苏仙音反问:“嫁给君上可有什么好处?”

      姜长缨不经意地揉了揉额角:“好处很多,比如你现在想做盈国国君,不必借苏显恒的名位,更不用开出许多条件和孤做交换。”

      “原来君上也知道我许了很多东西给你,君上呢?准备如何帮我?”

      “我不是帮你除掉碍眼的顺安吗?”

      “可是不仅没除掉她,七妹还差点出事。”

      姜长缨漫不经心道:“如果不是我的人把七翁主请到安静的地方喝茶,怎么坐实她的罪名呢?再者你不是很恨你君父吗?恨他所有的子女。怎么?心软了?”

      苏仙音笑了笑,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君上以为我会心软吗?我从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哈哈……”姜长缨忽然出声来,毫不在意是否会被人听见,“这才是我欣赏的长翁主。”

      “可是,”屏风之后的苏仙音倚靠在榻上,窝进了阴暗处,“我想要的,不止是顺安的一条命啊!”

      “孤当然知道,之后要做的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的。你之前不是告诉孤盈国几处秘密屯兵的位置吗?孤查出了他们粮仓所在,今晚盈白边界一定是火光漫天。”说着,姜长缨踱步到窗前,就着朦胧月色朝西方的那边天望去。被月光照亮的眸子映出的不是冷月寒光,而是通天的烟火,“明日,白国出兵。盈国无粮草做后盾,盈军不退兵才怪。”

      “这分明和君上的利益相关,我却没听出半分与我有利的地方。”苏仙音有些幽怨。

      “怎么没有?”隔着屏风看过去,却不见了女子的倩影,“此次发兵不过是驱散突然秘密驻扎边城那些多出来的军队,盈国对我们防范在先,休怪孤提早动手。秘密增兵计划是谁提出来的?”
      屏风后,苏仙音沉默不答。

      “哼,如果不是你告诉孤,显恪从接顺安回国之日起增调兵马驻守边城,防范白国。孤还一直蒙在鼓里!”姜长缨握拳砸在窗棂上,怒气犹存,“这个计划一旦失败,破坏盈白和盟,到时先怪罪的就是显恪。到那时候能力挽狂澜的人还不是你?只要是你出面,白国定与盈国重修旧好。如此一来白国再无边患,而来你彻底扳倒显恪,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

      这听上去固然很好,但是有一事在她心头疑惑很久:“你既然要和他对立,为什么还要答应他的条件,留顺安一命?”

      姜长缨向前迈了两步,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斜倚而卧曲线柔美的身影,他终于摆脱了屏风的阻隔。开口时不知为什么声音变得干涩:“顺安应该死在你手上,而不是我的。”苏仙音以为他会说她连一条攥在手心的人命都要不到,还没等她发脾气,他又说,“没想到的是,苏显恪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孤一直找不到他的弱点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现在看来他是真的动情了。”

      “这么说,君上以为顺安会是牵制苏显恪的人?”

      姜长缨听出苏仙音的不屑和讽意,朝她走过去:“我们男人心里想什么,你们女人怎么会知道。”他由不得惆怅起来,“顺安的相貌、品性世间女子少有……”

      “依我看,男人就是善变。君上还不是这样?刚还说欣赏我,现在又去憧憬别人。”嘲讽的语气变本加厉。

      “你说孤贪心?孤如果真的贪心,早就一举攻下边境四城。”姜长缨似乎安奈不下身体里呼之欲出的东西,伸手移开一扇碍事的屏风。虽然苏仙音躲在暗处,但还是能瞧见白衣轻纱随意覆在女子曼妙的身躯。或者他早已把这样的身影在心底憧憬千百次,现在终于看尽眼里,一览无遗。

      苏仙音往软榻里的阴暗角落又缩了缩,问他:“君上备战如何了?”

      姜长缨没有停下步子,已经站在榻前。看她白纱裙摆,为何不见她赤裸的足踝?不满地皱了皱眉:“我白国大军已开至边境四城。这次开战就怨不得孤了,是他惹怒白国在先!”

      “这么说君上……”苏仙音的声音突然被姜长缨覆在唇上的手指打断。

      黑暗中姜长缨看不清女子的美艳,这使他难以忍受,所以栖上身来。顺着她修长的双腿一路向上,停在腰肢用了力道揉捏着。嘴唇有意擦过娇嫩的脸颊,惹得身下女子一阵战栗和被黑暗掩盖的惊慌,嘴唇停在她耳畔,喑哑的声音响起:“你这次燃得是什么香,孤对你,终究是欲罢不能!”说着覆在唇瓣上的手就要探进齐整的领口。

      女子抬起一只手,势要环在男子的腰上……

      抬手的瞬间,一道黑影落在姜长缨的身后,他拂开衣领的手僵住。夹在他脖子上的冰冷逼迫他冷静下来,僵持着一动不动。

      须臾,才缓缓开口:“给孤传信的人是当日在华林苑散播谣言的内官,交给孤的信物是长翁主贴身之物,就连她燃香的习惯你也一清二楚。一切你都安排的天衣无缝。”他稍稍偏过头觑了冒着寒光的剑刃,“如果没有他,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你是谁!顺安!”

      文絮脑袋里浮想逾明交给她香包时,一再嘱咐的话:“迷香会让人神志不清,一旦用了这种香恐怕公主什么都问不出来。所以,又加了豆蔻和丁香加速心跳让人产生幻觉。这样白侯既不会认出公主,又不会思绪混乱说不出公主想知道的。只是有一点,燃香时间不宜太长,因为豆蔻和丁香都有催情的效用。”

      为了在暗中保护她,程辉一直藏在梁上。为了不中迷香,特意用浸过药水的手帕捂住口鼻。正是因为她和程辉身上都有迷香的解药,再加上脖子上的剑,才让姜长缨清醒过来。

      她冷然一笑:“这还要感谢白侯对长翁主的情有独钟呢!”

      “孤真后悔当初那一箭没了解了你,更后悔没让你命丧西山!”说着,他的手向上移动,五指掐住她生香的玉颈。

      长剑横在他的喉咙处,程辉怒道:“你放开她!”

      “孤是一国之君,杀了孤你会死得很惨。至于这个女人……”他的五指缓缓收拢,用了几分力道,却足以让她感觉到窒息,“孤会在你出手之前杀了她!”

      因为呼吸困难,她的心几乎要跳出来。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被推开,长风直入。室内瞬间被照亮,香气随着光亮四散无踪。侍卫鱼贯而入,最后出现在殿内的是盈侯。“你放了她,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姜长缨一把将文絮从榻上拽起来,手没有从她的颈项上收回。程辉的剑始终不离开姜长缨的身体。
      “盈侯,你果真是老糊涂了。”他看着带刀闯进的侍卫,甚至还有人拿了弓箭,可谓是剑拔弩张,“你是要将长翁主通敌叛国的大罪公布于众吗?”

      文絮垂着眼眸,不知盈侯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不敢抬眼去看,作为一国之君的他,知道一国翁主与别国勾结,眼睛里会藏着什么样的神色。更不敢去看,作为父亲的他,知道亲生女儿背后算计他,恨他入骨,眼睛里又会闪出怎样的伤痛。也许这次她做错了,她不应该当着一个到了风烛之年的父亲的面,揭露他女儿的罪行。

      “你们都退下。”盈侯一脸倦色。

      不一会屋内只剩下盈侯、程辉、姜长缨和文絮四人。

      盈侯看着姜长缨怒气顿生:“你究竟想怎样?”

      “我想怎样?”姜长缨勒住文絮不放,上前几步,“你先是找她来算计我,后是着人用剑指着我。应该是盈侯你想怎样吧?难不成让一国之君身死异国吗!”

      “程辉你把剑放下。”程辉闻言,还是百般不愿地把剑收回剑鞘。文絮又对姜长缨道,“是我设计引你到这来,长翁主通敌叛国有罪,那么我揭发长翁主的罪行同样有罪。即使你不杀我,我也难逃一死。如果想用我做人质换取什么利益,只怕是一场空。你不是很想杀我吗?为什么不动手呢?”

      姜长缨狠狠地掐住她:“你以为我不敢吗?”

      “你确实不敢。”一个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一片黑色的衣角闯进文絮的视线。她第一时间想到会是谁。望着身穿黑衣的俊雅与冷漠并存的男子,被姜长缨勒得紧,喘息再次变得艰难无力。可是,她还清楚记得,高荀不是说他近几日不在都城吗?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长缨,你作为一国之君,一再做出令人不齿的行为,如今还挟持我的滕妾。你放了她,我们沙场上一较高低。你倘若杀了她……”

      噌——

      利剑出鞘,之至姜长缨的眉心,“你胆敢动手,我也会杀了你,终究盈白两国这一战不可避免。”

      “没想到,他会这么在乎你的死活。”姜长缨小声在她耳边低语,接着松开手,粗暴地把怀里的她推了出去。她的头昏沉不已,模糊的视线中只有闪亮的一点,她已经分不清那是单纯的亮光,还是别的什么。身体的重心由不得她控制,直直地向前扑去。

      盈侯和程辉大惊,那是一把吹发可断的利剑!

      茶色的瞳眸迅速收紧,在收起佩剑的同时,身体向右一偏,手臂向外一伸,一个转身,稳稳地把意识模糊的文絮揽在怀里。文絮微微抬眼,才对准焦距的眼睛映出那张俊冷的脸。但是她却不那么肯定,这次,在紧要关头出现的,是不是显恪。

      姜长缨注视着显恪,对他不可一世地笑了笑,其中带着仇视:“显恪,你记着,是你决心要与我为敌!”又看向盈侯,“我要让盈国永远记住,也永远后悔今晚的决定!”说完,大步迈出殿门。

      程辉有意想要跟上去,目光落到显恪身上。显恪微微点头:“你要亲自送白侯出盈国。”

      文絮抓了抓显恪的衣袖,有些吃力,刚好让他感觉到她在叫他。“今晚,边境四城,粮仓……”她只能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几个字,紧接着咳声不止。

      他低头看着她,眉头挤成川字,为什么她总是不能让他省心呢!把她扶到床前,让她倚靠着窗帷。然后走到盈侯跟前,低眉行礼:“让君父受惊,儿臣有罪。边城防线、粮草转移都已安排妥当,我军可随时迎战。白国尚不知我军举动。”

      原来他不在建康是去了茶陵。明明是连夜赶回复命,却丝毫不见风尘和疲惫,依旧俊冷的眉宇,雍雅的举止。难怪他没有理会她的话。

      “这么说他们明晚还会依照计划攻城。”盈侯没有再去问他如何排兵布阵、胜算如何。指了指身边的文絮道,“今晚的事情不要再提起,你早些带她回去吧。”

      今晚亲耳听到的东西,让他开始完全信任显恪。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想声张,说明他还是可以做到对苏仙音的谅解。

      显恪隐隐能猜到他的用意,对着远去背影淡淡应了声:“是。”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床上那件白梅长款棉衣被他拾起,极具耐心地仔细帮她穿好,只露出白纱裙角。
      她觉得脑袋没有刚才那么昏沉,慢慢站起来,步子还没有迈出去就已经被他拦腰抱起。

      惊讶之中,呆呆地望着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一直紧绷的神思顷刻间松懈下来,她闭了闭眼睛,安慰自己,也罢,他现在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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